(下)顾景辞这一生 爱重妻子,孝敬爹娘,宠爱胞弟
发布时间:2025-08-29 09:42 浏览量:1
(前文在上一篇)
第26章
顾景辞心里咯噔一下。
沈宛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实在有些过于赤裸。
他忍不住多想起来。
下一秒,沈宛柔盯着他,低声问:“定安郡王,也叫顾景辞?”
顾景辞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他赶紧收回思绪,整理好心情,轻轻点了点头。
“是。”
顾景辞的心思流转,终究没有撒谎。
毕竟名字这种东西,只需要随便一查便可以得到答案,又何必撒谎来徒增嫌疑?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只怕是无人会相信的。
沈宛柔沉默了许久,轻轻地笑了一声,喃喃自语般:“是个好名字。”
她的表情很恍惚,思绪也像是有点飘。
不过须臾,表情又变得有些痛苦,许久后才抬眸看向顾景辞。
顾景辞心里有些惊讶。
因为她的眼中,竟然忽然涌现出浓厚的红色,让人看不懂她的眼神。
似乎含着哀伤和痛苦。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痛苦呢?
她不是如愿嫁给了顾逸之吗?而那个总让她生气厌烦憎恨的顾景辞,已经如她所愿,死去了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宛柔才恢复了平静,她哑声道:“郡王,你的相貌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甚至恩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顾景辞心里打了个突,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在她说出故人二字时,顾景辞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一丝的涟漪。
如同一枚石子砸入了水面一般。
顾景辞望向她。
如今,两年过去了。
沈宛柔身上的变化其实很大。
尽管容貌仍然未变,但浑身上下却多了两年前未曾有的威严十足的气息。
属于他的那些的记忆里,尽管他不愿意探听沈宛柔的一切。
但是那些她的事情,还是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钻入他的耳中。
所以他的记忆里,还能找到许多关于沈宛柔的丰功伟绩。
这两年,她大约经历了许多。
至少,不再是过去那个冷漠的平南侯了。
想到这里,顾景辞微微低下头。
他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馄饨,看着骨汤变得浑浊,他才轻轻的扯了扯嘴角。
尽管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他仍然配合地问。
“那你的这位故人,如今又在何处?说的我都想见上一见了,或许我们还能认为很好的朋友。”
沈宛柔许久没有说话,她只是遥遥地看向远方。
直到顾景辞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沈宛柔才开口道:“他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里,顾景辞广袖里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头。
身体在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顾景辞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很想他吗?”
你想他吗?
愧疚吗?
沈宛柔,你午夜梦回之时,也没有深陷我来找你索命的梦境呢?
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难过?
当你看到那个你生下的孩子时,你又在想什么呢?
沈宛柔闻声,再度沉默许久才道:“他已经深深的,刻进了我的生命里。”
第27章
这次,顾景辞没有再说话。
而沈宛柔也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转过身看向了顾景辞。
顾景辞来不及收回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极快的闪过什么情绪。
顾景辞没有捕捉到。
但沈宛柔下一秒却伸出手,轻轻落在顾景辞的脸颊上:“他是我的夫君,你的长相和名字都很像他,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
顾景辞的心脏再次猛然一跳。
他猛地退后,和沈宛柔拉出遥远的距离。
他的心脏乱了。
沈宛柔的话终究还是在顾景辞的心里留下了太重太厚的涟漪。
什么叫“他已经深深的,刻进了我的生命里”?
什么叫“你的长相和名字都很像他,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
难道你爱上我了吗?
沈宛柔,如果你真的爱上我了,那你就太可笑了。
“沈将军,请自重。”顾景辞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用近乎冰冷的语气说。
“就算你对你的故人怀念至深,但请你看清楚,我不是他,我是顾景辞,但是是顾将军府的顾景辞,是定安郡王,我不是你的夫君!”
沈宛柔这才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心脏突突地跳。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沉沉地黑眸定定地看着顾景辞。
神色很脆弱,仿佛一句话就能将她轻易击垮。
若是以前,顾景辞定然会立即停止,他不会说出任何伤害沈宛柔的话。
但是如今,他不再吝啬用任何难听的话攻击沈宛柔。
因为,他因她而死过一次。
“沈宛柔,你如果心中怀念爱重你的夫君,就应该好好记住他,而不是玩什么替身文学,寻找那些和你夫君长得像的男子当做你的夫君,这样既不尊重别的男子,也不尊重他。”
顾景辞淡淡说着。
尽管他不知道,沈宛柔是真的后知后觉的爱上了他,还是故意在世人面前做戏。
既然他成为了沈宛柔的第一个试验品,那他就不能让别的男子也成为试验品。
“沈将军,字字句句都是本郡王的忠告,今日之事我便当从未听过,其他的,还请你自珍重吧。”
说罢,我连剩下的馄饨都没了吃下去的心思,转身与李娘子强笑着打了个招呼,带着春桃离开了市集。
离了沈宛柔的视线后,顾景辞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冷。
他和沈宛柔实在太熟悉了。
就像他熟悉她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她对他的所有都了如指掌。
如今不过短暂一面,她便能感觉到他的熟悉。
如果再多待一段时间,顾景辞完全不敢想象。
尽管,她如今似乎对他情根深种,似乎对他念念不忘。
但他再也不敢赌,也再不敢相信她了。
他好不容易脱离了顾景辞的身份,如今有了新的人生。
尽管那段过去里,仍有他放不下的东西,但是顾景辞也不敢回望了。
他只求,各自安好。
只求沈宛柔能早日回到京城,然后他们的人生,可以如那两年一般。
就像是从此再无交集的两条线,重新回归陌生的身份。
第28章
可是,顾景辞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沈宛柔定定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顾景辞离开的方向,眼眸幽深。
小厮不服气的嘟囔着:“没想到郡王一个看起来如此虚弱,说起大道理来竟然也头头是道,真是让人觉得胆寒,小的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沈宛柔的脸上有些怀念,她沉默许久后,轻声道。
“小时候,阿辞也是这般的,他和阿辞,真的很像,像到我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其实就是我的阿辞……”
小厮闻言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侯爷,您怎么了?姑爷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死了,已经入土为安了吗?
可是他不敢说出口,这些话都会激怒沈宛柔。
但这一次,沈宛柔竟然没有生气。
但是她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派人去盯着他,一旦有异样,立即找我禀报!”
到底是不是,查一查就知道了。
顾景辞回到将军府后,便闭门不出。
尽管他在沈宛柔的面前表达得游刃有余,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阵阵波澜。
他在定安郡王的身体里生活了两年,这两年里,他没有梦到过过去的事情了。
但这一次,他入睡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梦到了小禾。
小禾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她穿着一身她最常穿的绿色袄子,趴在床头,好奇地看着顾景辞。
顾景辞想哭,他竭力忍住了鼻头的酸涩,哽咽道:“小禾,两年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小禾笑着:“少爷,小禾一切都好,你不要伤心了,我真的没事。”
说完之后,又问他:“不过少爷,你怎么变了模样了?怎么 有点不像你,但是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顾景辞将头枕在小禾的腿上,感受着小禾身上,几乎快要被他彻底忘记的熟悉味道。
“小禾,少爷也死了。”
小禾连忙“呸呸呸”了几声:“少爷要长命百岁。”
顾景辞盯着她。
“小禾,我好想你。”
“少爷,小禾从前不敢来看你,怕你觉得难过,但是现在,你如今过得很好,所以小禾才敢来很告别。少爷,我要走了,以后你好好好生活,下辈子,小禾还做你的丫鬟,小禾还伺候你。”
小禾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像是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掰开揉碎了灌进顾景辞的脑海之中。
顾景辞清晰地感受到小禾的身体缓缓消散。
小禾渐渐变得透明,直到彻底消失。
“小禾……”
“小禾——”
顾景辞叫着小禾的名字,猛然睁开了眼睛。
“少爷,您怎么了?小禾是谁?”春桃听到声音,猛然从外间闯了进来。
春桃的手拉住了顾景辞的手,他这才有了从梦中清醒过来的实感。
顾景辞只觉脸上一片冰凉,他抬手,摸到一滴泪。
他愣愣的看着窗外。
天色已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了房间里,顾景辞看着春桃担忧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小禾了。
第29章
“没什么。”顾景辞哑声道,“春桃,你去外面买些纸钱,悄悄地,不要让别人知晓了,以免引来什么不好的事,少些麻烦总归好一些。”
春桃面露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快去吧,我没事了,叫他们来伺候我穿衣吧。”顾景辞的神情有些恍惚,但是听到他这么说,春桃还是咬咬牙点头走了出去。
春桃沿街躲着人去了香烛店,尽管一路小心,但还是被沈宛柔的暗卫发现了端倪。
她带着纸钱回到顾府的时候,沈宛柔也已经知晓了此事。
彼时,沈宛柔正在晨练。
听到手下暗卫的禀报,她瞬间扔了手中的长剑,猛地上前,急切地问:“你说他吩咐人去买了纸钱?”
暗卫点点头:“是,这是属下亲眼所见。”
沈宛柔双眸幽深。
仔细去看,还能看到她的眼中蕴含着一阵浓烈的风暴和激动、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她用力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去顾将军府!”
……
顾将军府内。
顾景辞带着春桃在院子的角落里,在一处假山后,点燃了一个小火盆。
他双眼猩红,将一张一张纸钱扔进火种。
春桃在不远处替他守住人群,顾景辞小声哽咽。
“小禾,一路好走,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妹……”
他话音才落,忽然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阿辞,果真是你!”
顾景辞抬起头,不知何时开始,沈宛柔站在不远处,满脸激动。
她猛然冲上前,用力抱紧了顾景辞,声音近乎哽咽:“是你!真的是!阿辞……我的阿辞!”
沈宛柔摇摇欲坠般站在原地。
暗卫带走了准备尖叫的春桃,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景辞感觉,他甚至能听到沈宛柔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顾景辞好像能感受到她强烈到,几乎无法呼吸般的窒息。
她的双眼红得像即将滴出血一般,表情就像是要哭出来了。
好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顾景辞没有说话。
本以为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会如何暴躁、愤怒,乃至疯狂地面对沈宛柔。
然而在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面对她的时候,心里竟然无比平静,甚至已经掀不起任何的波澜,就好像他和沈宛柔是没有任何恩怨的过路人。
或许是昨日,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那时候或许就已经明白了,他和沈宛柔,迟早有一天会相认的。
又或许是想到了小禾,惨死在沈宛柔刀下的小禾给了他底气和憎恨的情绪。
所以此时此刻,他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狼狈和紧张。
顾景辞用力推开了沈宛柔,她也不生气,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走近他。
顾景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退后了一步。
沈宛柔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顾景辞,她终于意识到了,那种从“定安郡王”身上得到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为何明明是生长轨迹如此不同的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熟悉。
“真的……真的是你……”
第30章
沈宛柔低声轻喃,手指从顾景辞的发丝到眉眼,她一寸寸抚摸着,像要彻底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分明她不爱他啊,可为什么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心痛的就像快死了一样?
她都快记不清,失去顾景辞的这两年是如何浑浑噩噩度过来的。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如果顾景辞死而复生,她一定会激动得无以复加。
而如今,顾景辞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虽然身份完全不一样,但他活了,他真的活了。
她却如同生锈的机器人,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如此艰难和痛苦。
“为什么?顾景辞,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明明离我这么近,你明明就在我身边!”
沈宛柔的声音逐渐变大,她的情绪在看见顾景辞平静的面孔时,一点一点失控。
“明明我问过你,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景辞静静地看着沈宛柔,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让沈宛柔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冲动,大脑死机一样愣在原地。
就这样对视着,他们彼此静默许久,沈宛柔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将头埋在顾景辞的肩膀里,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身上,顾景辞却觉得似乎有千斤重。
他的眼眶也热起来,却强撑着没有让泪掉下。
不知过了多久,沈宛柔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爱你……阿辞……因为,我爱你……”
几个字砸下来,顾景辞心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眼神死寂,望着她开口问出了那句话。
“如果你爱我,那我怎么会死呢?”
顾景辞没有歇斯底里,他笑着,脑子里全是死亡前的那一刻,那一刻的绝望和崩溃几乎要逼疯他。
沈宛柔,如果你爱我,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直插入沈宛柔的心底。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痛苦了,整张脸好无形象的纠结在一起。
顾景辞看着这张他曾日思夜想、深爱了那么那么多年的脸。
他曾陪她从少年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女孩,但他也曾亲眼见证过她深爱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是真的爱他,还是不习惯没有他呢?
如果她爱他,为什么给他最痛、最深、最重的一击的,也是她呢?
她比想象中要了解他,所以永远知道如何伤害他,最能让她痛苦。
“沈宛柔,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是你间接导致的。如果我没有……没有变成定安郡王,我现在早就成了一具白骨了。”
顾景辞静静地说着,不停擦拭着脸颊汹涌的眼泪。
“我不想和过去再有半分关系,包括你。”
沈宛柔的眼睛瞪大,她看着顾景辞,一向平静冷淡的脸上出现了无以复加的慌乱。
顾景辞却没给她机会开口。
“我现在不爱你了,我只恨你,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相认,就像我昨日,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告诉你,明明我已经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依然不愿意和你相认,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恨你。”
第31章
沈宛柔疯狂地摇头,她紧紧抱着顾景辞。
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仿佛害怕顾景辞下一秒又消失。
“阿辞……我求你,现在你还好好站在我面前,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弥补你,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求你……”
“沈宛柔,你错了。”顾景辞摇头,他用力推开了沈宛柔。
这是他曾经万分期待的场景,他最爱的女人向他直白且热烈的宣泄着她对他的爱意。
可如今,却不能让他再泛起一丝波澜。
或许是那个关于小禾的梦让他彻底清醒了,他已经明白,他和沈宛柔,彻彻底底毫无可能了。
如果他再次和沈宛柔在一起,那他又该如何面对小禾?
所以,顾景辞甚至愈发平静理智,他清醒地看着沈宛柔。
“重活一世,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不是你。”
“我本该是死在荒郊野岭的野鬼,但我重新活了,如果我再和间接害死我的人在一起,那我就对不起这重来一次的机会,也,对不起惨死在你刀下的小禾。”
提到了小禾,沈宛柔的脸瞬间惨白无比,她想再开口,想紧紧抱住顾景辞。
可是,顾景辞却没在给她任何机会。
“你走吧,沈宛柔。”顾景辞背过身,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过之后的暗哑。
“我们,再无可能。”
说罢,顾景辞将手中的纸钱尽数洒进了火盆之中,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
之后的日子,沈宛柔就如同疯了一般,日日都来将军府报道。
但是还未等顾将军几人发现端倪,在一个夜晚,凉城瞬间乱了起来。
西凉人趁着夜黑风高,竟然突袭凉城的城门!
几乎是瞬间,火光将凉城的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父兄要出城迎敌,顾景辞匆匆披着外衣赶了出来。
正厅里,出了父兄,朝廷派下来的几个将军也都聚集在一起。
沈宛柔,是其中最扎眼的一个。
她看到顾景辞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顾景辞却未曾看她一眼。
“爹爹,兄长。”顾景辞皱着眉头上前,满脸担忧。
顾将军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阿辞不用担心,父亲去去就来,你在家和你娘一起等着我们得胜归来的好消息吧!”
几个兄长也连忙称是,顾景辞见他们带着笑的脸庞,只好强忍眼泪,用力点头。
与父兄说了些话,外面的将士们便来催促了。
大伙只能停了话头,朝着顾府外走去。
外面,高头大马等待着。
战争一触即发。
顾家人不再看他们,翻身便上马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顾景辞望着父兄的背影,唯有沈宛柔,她落在最后面。
她应当是踌躇了许久,最后在是顾景辞的面前站定。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哑声道:“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平安归来。”
说罢,像是怕从顾景辞的嘴里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她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顾景辞望着她,最终只是喃喃一句。
“一路平安……”
第32章
这场仗一打便是整整三个月。
顾景辞和将军夫人在府上担忧受怕,不过是三个月,两个人便具是瘦了好几斤。
打胜仗的消息是在一个傍晚,一个骑着马的小兵送回将军府的。
他大吼着:“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顾景辞和将军夫人匆匆跑到正厅,母子二人一对视,脸上都是担忧。
“人呢?何时能回来?”将军夫人连忙问。
小兵满脸都是挂彩,笑着回答:“夫人放心,将军们收拾好战场便能回府上团聚了。”
“他们可有受伤?”顾景辞又追问。
小兵摇头:“几位将军都只受了些轻伤,只一位沈将军伤得重了些,是为了顾将军挡了一刀,如今还在修养,届时不必回凉城,只管直接回到京城。”
顾景辞表情微愣。
他没想到,临走那天,沈宛柔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他抿了抿唇,视线缓缓看向远方,眼中满是复杂。
收拾战场后,顾将军一家便在凉城团聚了。
几人休整了几天,便要班师回朝接受赏赐。
马车走了数日,顾景辞终于看到了京城熟悉又陌生的城门。
两年了,他已经整整两年未曾回到京城了。
如今,只觉得陌生又复杂。
回到京城的顾将军府,或许是因为赶路速度过快,顾景辞病倒了。
一天夜里,顾景辞被渴醒了。
“水……”他声音微弱,缓缓睁开眼睛时,竟然看到一名女子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盯着他。
顾景辞吓了一大跳,一声尖叫即将出口,却在看到面容的时候硬生生忍了下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因受了伤提前回到京城修养的沈宛柔。
见到他醒了,沈宛柔眼睛微亮,替他端来水喂给他:“你醒了……”
“你怎么在这?”凉水入喉,顾景辞觉得如火烧般难受的肺部舒服多了,他沙哑着声音问。
“我听说你回京城了,特意来看你。”沈宛柔小心翼翼地回答。
顾景辞看着她。
屋内点这一盏烛火,很微弱,但是能看清楚沈宛柔。
她身上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伤口,但是能看出来,面色有些发白,身体也有些消瘦。
“谢谢你,替我爹挡了一刀。”顾景辞声音淡淡地。
沈宛柔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
“阿辞,你与我不必如此客气。”
顾景辞从床上坐起来:“还是客气些好。”
沈宛柔沉默了片刻,忽而问:“日后进宫接受赏赐,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顾景辞看向她,一字一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我们各走各的路。”
沈宛柔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稍显苦涩的笑容。
“对不起,我做不到。”
说罢,她转过身。
“你好好休息,五日后,宫中设宴接风洗尘,那时再见。”
话音落下,沈宛柔便自顾自离开了。
她的离开毫无痕迹,若不是桌上仍有一杯使用过的茶杯,顾景辞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了……
五日后,顾景辞的病已然大好。
恰好这日便是进宫接受赏赐的日子,身为郡王,顾景辞早早便被挖起来打扮。
穿上郡王朝服,顾景辞跟着顾将军的马车入了宫。
宫宴设置在御花园内,来往的大臣很多,但是顾景辞却没有看到父母。
不对,或许现在来说,他应该叫他们,顾大人和顾夫人。
第33章
没有等待太久,皇上带着宫妃款款而来。
众人行礼。
“众卿免礼。”皇上笑呵呵地入座,抬手道。
皇上环视一圈下臣,忽然问:“平南侯何在?”
沈宛柔来到中央:“臣在。”
“此次剿西你立了大功,朕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皇上笑呵呵地开口。
沈宛柔身形微顿,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心口有些发凉。
还未等他搞清楚这凉意从何而来,便听沈宛柔低头禀报道。
“回皇上,臣爱慕顾将军家定安郡王已久,只求皇上赐婚与我,其他,臣别无所求!”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顾将军更是瞬间黑了脸。
他正要拍案而起拒绝,却听皇上哈哈大笑。
“宛柔啊宛柔,朕没想到你不过是在西凉待了不足半年,便看上了顾将军家的定安郡王。”
沈宛柔低头不语。
“既然你主动向朕求了这门婚事,那朕便允了!”
一桩婚事,便在谈笑间成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宛柔,只觉得心中那股寒意越扩越大。
除了这个插曲,皇上又分别赏赐了其他人,而后一场食不知味的宫宴结束。
回到顾将军府上,众人具是愤怒。
看着一箱又一箱御赐的金银首饰被抬进将军府上,众人却都无喜悦。
将军夫人更是满目含泪:“我听说,那平南侯已经有了两任姑爷,如今更是有一个两岁的嫡子,这若是和我家阿辞成亲,与送进龙潭虎穴又有什么区别?”
顾将军也是满面愁容。
他抚摸着胡须,不断叹着气,听到将军夫人的话,他咬着牙:“既如此,我便拼了这张老脸不要,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顾景辞坐在下首,看着一片愁容的家人,心中更是迷茫。
难道,他终究还是不得不和沈宛柔成婚吗?
可是,他真的要让疼爱我的父母拼了命去请求皇上吗?
顾景辞闭上眼睛,在顾将军起身朝外走去的时候,顾景辞果断叫住了她:“爹,且慢!”
顾将军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睁开眼时。
“您不要去找皇上,我娶就是了。”
……
顾景辞同意配合,于是婚礼准备的速度便无比快。
婚期定在一月后。
而这一个月,沈宛柔来找过顾景辞无数次,可每一次,顾景辞都选择回避。
于是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婚期当日,天光明媚。
本该是成婚的好日子,可是将军府却一片惨淡。
将军夫人更是红肿着一双眼睛,紧紧拉着顾景辞的手:“阿辞,你真做好决定了吗?只要你一句不愿,娘决不允许任何人勉强你娶不爱的女子!”
顾景辞的眼眶发酸。
将军府的家人,是真心疼爱他的。
他们愿意为了他冒天下而大不为,甚至愿意为了他抗旨不遵。
可是,他却不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付出。
他不是真正的定安郡王,他也要为他们着想。
所以,顾景辞笑着握紧了将军夫人的手:“娘,我不后悔。”
第34章
将军夫人听着,泪水瞬间如泉涌般流淌而下。
门外,喜婆敲了敲门,笑着说:“郡王,夫人,吉时已到。”
顾景辞站了起来,用帕子替将军夫人擦了擦眼泪,牵着将军夫人走了出去。
一路吹锣打鼓,喜庆无比。
从顾将军府到平南侯府并不算太远,但沈宛柔却坚持绕了远路,让仪仗顺着整个京城走了整整一圈。
沈宛柔生怕别人不知道顾景辞当了她的赘婿。
顾景辞听到她在他耳边说:“阿辞,那年成亲我没能给你的脸面,如今我全部补偿给你。”
可顾景辞只是嘲讽般地勾唇笑了笑。
他淡淡的回答:“你应该补偿的,是那个深深的,毫无保留的爱着你的顾景辞,而不是如今这个,对你再无一分感情的顾景辞。”
沈宛柔听到此话的反应如何,顾景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话一出后,沈宛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喜婆唱了好几声贺词,连顾景辞都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她才重新动起来。
一场盛大的婚宴,但顾景辞却觉得无聊透顶。
被丫鬟一送进洞房,顾景辞就看清了此时房间内的陈设。
几乎瞬间,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里,赫然就是两年前,他住过院子,那一模一样的陈设。
顾景辞还来不及感慨,便听一声门响。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两岁左右穿着精致的男孩推开门,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顾景辞浑身一震,他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平南侯府不会有别的孩子。
一个两岁左右,穿着精致的男孩,不会是别人……
他只会是……
“你是谁?”小男孩停在顾景辞的面前,奶声奶气地问。
顾景辞蹲下来,眼圈顷刻发红。
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仿佛要用眼睛将他的面容刻进脑海之中。
“我是顾景辞。”强忍着眼泪,顾景辞哑声道,“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是生儿。”生儿脆生生的回答,“但是你骗人,我爹爹才叫顾景辞,你叫顾景辞,却又不是我爹爹,你骗人!你是坏人!”
顾景辞摇摇头:“不,我没有骗你,我和你爹都叫顾景辞。”
生儿露出疑惑的表情,还想再问的时候,门再次被人推开。
“生儿!你怎么这样乱跑!到时候被娘亲发现了,可要打你的屁股了!到时候叔叔可就护不住你了!”
顾景辞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男孩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
对上他的眼神,那男孩的话头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顾景辞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并不简单。
生儿却不明白二人之间的水火,他一本正经道:“娘亲不打生儿。”
“快回来,生儿。”男子低声朝生儿招招手,生儿便朝他走了过去。
“你是谁?”顾景辞缓缓站起来,看着生儿回到男孩那边,淡淡的问。
“自然是生儿最为依赖的人。”男孩笑了笑,他的笑容很灿烂,但是顾景辞却从中读出了几分挑衅。
第35章
顾景辞淡淡地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怼了回去:“你一个男子,总不能是孩子的奶娘吧。”
男孩脸色微变,一会儿青紫,一会人红白,许久后,他抱起了生儿,冷笑道。
“你不过是仗着赐婚才给宛柔表姐罢了,她心里可不会有你,你可要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男孩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顾景辞却觉得可笑。
他想起沈宛柔的话,这就是她口中的至死不渝,此生唯一吗?
他尚且活着的时候,沈宛柔身边有个顾逸之。
如今他死了,成了定安郡王,她偏要求赐婚都要招他为婿。
可如今,不过新婚第一天,便有个男子跑来挑衅他,在他的面前宣示主权。
真是可笑。
清净了一会儿,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随后,门被人轻轻打开,沈宛柔一身大红喜服,缓缓走了进来。
或许是近乡情怯,沈宛柔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罕见的紧张。
“阿辞……”她和顾景辞四目相对,眼睛里竟然显露出几分泪意。
可顾景辞却满心平淡。
“沈宛柔,你应该知道,我不愿再和你重归就好。”顾景辞的声音很淡很轻,“尽管你求了圣旨让我不得不与你成婚,但是,我不爱你了。”
沈宛柔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沉默了许久,在顾景辞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她拉住了顾景辞的手:“阿辞,我知道,但你可以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顾景辞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再也不会相信她的真心了。
……
洞房花烛夜,一夜无事。
第二日,顾景辞早早醒来。
沈宛柔的父母早逝,但是,两年未曾回到京城,顾景辞并不知道,沈宛柔的姑母姑父一家不久前搬回了京城。
一大早,沈姑母一家便来到了平南侯府。
顾景辞只好穿戴整齐,跟着沈宛柔来到了正厅。
也是这时候,顾景辞才知道,原来昨日碰到的那位公子是这位沈姑母的孩子,名为谢昱珩。
简单认了个人,沈宛柔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寒暄,便带着顾景辞离开了。
“姑母一家常年在江南外任,不久前才回到京城,为人较为小气,你不必与他们多打招呼。”
沈宛柔送他回正院,淡淡道。
顾景辞也淡淡地“嗯”了一声。
回到院子后,沈宛柔去了兵营,顾景辞便带着春桃在院子里晒太阳。
午膳时,或许是沈宛柔特意吩咐,小厨房将吃食特意送到了院子里。
并且,送来的都是顾景辞过去爱吃的东西。
春桃对这桩婚事本也并不满意,直到这时,她才忍不住感慨道。
“少爷,姑爷对您的确用心,和传闻中随便招婿的真是不一样。”
可顾景辞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若不是有一条人命的仇恨,他只怕也会忍不住放下一切,与她重新开始吧?
想到这里,顾景辞放下了碗筷。
“春桃,一会儿用过午膳,我们去城外玉国寺拜一拜。”
为他的小禾,请一盏长明灯,照亮他的黄泉路。
春桃点点头:“是,少爷。”
用过了午膳,顾景辞才刚刚走出了院子,便看到谢昱珩带着丫鬟朝他远远走来。
第36章
望着谢昱珩,顾景辞淡淡收回了视线。
早上和沈姑母见礼时,顾景辞便从他们的话里话外知道了,这两年谢昱珩一直住在平南侯府。
表面上,他是帮表姐照顾孩子,实际上他的存在完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从现在看来,顾景辞与谢昱珩的立场,天生就是对立的。
谢昱珩的心里只怕是对他有过一丝好意。
所以,他不必上赶着和谢昱珩交好,做个相安无事的陌生人即可。
反正,他也不喜欢沈宛柔了。
所以σσψ顾景辞只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顾景辞和他擦肩而过之时,谢昱珩竟然拉住了他。
顾景辞有些错愕的回过头,却见谢昱珩对着他一笑:“大哥这是要带着人去哪儿?”
顾景辞淡淡地抽出手:“天气这样好,出门随便走走罢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却好像惹恼了谢昱珩。
他还在笑,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扭曲。
“大哥果真好兴致,我每日被生儿拘在院子里陪着他学规矩,挨手板,大哥却能想去哪就去哪,果然在宛柔表姐的心里,还是大哥更重要。”
他的语气里难掩嫉恨和怪罪,但顾景辞却颇觉古怪地看着他,心中只觉得可笑。
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自找的吗?
他一个好好的公子哥,心甘情愿无名无分的待在侯府里照顾一个别人的孩子。
可不是他顾景辞逼的他。
那些他厌烦的规矩,不都是他试图接近沈宛柔的手段吗?
就两年,他就受不了了吗?
沈宛柔招一个夫婿,他就忍不住了?
他不过才入府多久?他还有那么多下人和亲人都纵容他来“巧遇”沈宛柔。
甚至连沈宛柔本人都在纵容他,可他却怨恨起了这些所有的事情。
顾景辞觉得有些可笑,谢昱珩竟然是这样“天真”又目光短浅的人?
想到这里,顾景辞浅浅笑着,随意敷衍道:“生儿是你的侄子,你疼爱他才如此罢了。”
说罢,顾景辞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这时,谢昱珩又一次拽住了他:“大哥急什么?”
在面对谢昱珩时,短暂的心平气和已经是顾景辞的极限。
毕竟,谁在面对一个对自己毫无善意只有算计的人时,能够强忍着厌烦和他扮演虚情假意的兄弟情深?
本来,二人之间也并不熟悉。
但不等顾景辞说话,突然一股拉力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扑通一声落水的闷响。
春桃被吓了一跳,紧紧牵住了顾景辞的袖子后退了一步。
而顾景辞静静看着在水中扑腾的谢昱珩,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谢昱珩,同样的招数,上辈子,不对,过去已经对他用过一次了。
很快,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着急忙慌地想起办法,而谢昱珩身边的侍女尖叫起来:“昱珩表少爷不会水!救命啊!少爷落水了!”
这一声尖叫极具穿透力,院子里马上骚动起来,丫鬟婆子乱成一团。
但顾景辞却只是冷冷旁观着,仿佛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甚至,顾景辞转过身想离开。
但不远处,沈宛柔静静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顾景辞。
不等顾景辞提步走过去,谢昱珩落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平南侯府。
沈姑母一家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指挥着佣人将谢昱珩救了起来。
“昱珩!你没事吧?你要吓死娘吗!”
在顾景辞面前故作端庄大方的沈姑母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看着谢昱珩狼狈的模样,眼里更是含了眼泪。
凝固付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也是数不清的关切。
而浑身湿透了的谢昱珩紧紧靠在沈姑母的怀中,他期期艾艾的看向沈宛柔。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宛柔连一眼都懒得看向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顾景辞。
这一幕似乎将他刺激狠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和嫉恨,当即被沈姑母扶着开始自说自话。
“爹爹娘亲,你们不要怪大哥,都是昱珩不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进去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齐齐落在了顾景辞的身上。
第37章
那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和气愤。
这一瞬间,顾景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顾景辞知道,这玉国寺,怕是去不成了。
丫鬟带着谢昱珩回院子换衣服,而沈姑母锐利的视线落在顾景辞的身上,随后留下一句:“侄女婿,还劳烦你跟过来一趟!”
而后,不等顾景辞反应,便匆匆去了谢昱珩的院子。
春桃跟在顾景辞身边,模样很是紧张,但还是强忍着忧愁,低声安慰着他。
“少爷,你别担心,就算他们都误会你,夫人也一定会站在咱们这边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是你推的!我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我们都能为你作证。”
顾景辞看着她的眉心拧在一块却还要安慰自己的模样,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却不在乎。
他还是顾景辞的时候,顾逸之对他用过同样的招数。
那时候,沈宛柔是什么样的态度来着?
顾景辞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她用力将他推开,让他去祠堂跪了好几十个时辰,跪到双腿发麻毫无知觉。
她那时候对他毫无怜惜,而如今,她或许也会对他纵容。
但是,一个是生活在边境,会使一手软鞭子的郡王,一个是她文弱的表弟。
她会站在谁那边,人尽皆知。
尽管顾景辞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与谢昱珩更是毫无来往。
顾景辞不着痕迹地将视线落在前面的沈宛柔身上,在心中淡淡苦笑。
过去,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心思揣度任何人。
但是死过一次,所有人在顾景辞的心中,都早已经失真了。
……
刚刚走进谢昱珩的院子,沈姑母在主位才坐下。
她便对着顾景辞怒声道:“顾景辞,你给我跪下!”
众人纷纷看向顾景辞,若是以前,哪怕觉得丢脸至极,他也定然是不会忤逆长辈的要求的。
但如今他却只是低垂着眼眸,而后轻声问:“姑母,这是为何?”
听顾景辞明知故问,沈姑母的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的丫鬟婆子跪成一团,但她只是指着顾景辞,满面怒容。
“顾景辞!你还不知错!?你为何要害昱珩!尽管你是宛柔的赘婿,但你眼睛就这么窄,非要害死宛柔的嫡亲表弟吗?你不要以为宛柔没了父母,你就能如此在平南侯府放肆,你可别忘了,我是她的嫡亲姑母!也是你的长辈!”
沈姑母说着,表情满是愤怒和失望:“我虽不如在京城,但是也听说过定安郡王的名声,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
这些指责,可谓是字字泣血。
可是,顾景辞分明没有做。
不过,他知道真相就算说出口,他们也不会信的。
顾景辞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选择了解释:“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进去的。”
顾景辞没有说是谢昱珩陷害自己,但这样的委婉解释,他知道沈姑母能听得懂。
所以沈姑母的面色瞬间黑沉了下来:“你是说你弟弟自己跳进水池里故意陷害你?”
顾景辞不语,算是默认了。
沈姑母更是笑了,语气里满是讥讽:“那你说说,他为何要这样做?”
第38章
顾景辞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尴尬了起来。
谢昱珩主动开口,哽咽道:“娘,您就别怪大哥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沈姑母见状,更是生气了,她满眼失望地看着顾景辞。
“虽然昱珩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何不开口解释?昱珩都为你求情了,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沈姑母的话算是戳在顾景辞的脊梁骨上,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个蛇蝎心肠,不配做平南侯女婿的人了。
但顾景辞没有生气,他其实,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指责。
过去为了顾逸之,顾母也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的。
但如今他已经悟出了道理。
只要心中没有他们的位置,自然也不会被他们伤害。
更别提,他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将自己赶出了平南侯府。
他本就不稀罕这个所谓的平南侯赘婿的位置。
谢昱珩想要,他完全可以让给他!
但顾景辞没想到,沈宛柔生气了。
她不等沈姑母把话说完,冷声打断了他:“我竟然不知道,姑母如今也能在我平南侯府,随意处置我的夫君,掌管我平南侯府的事物了。”
一瞬间,屋内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一向礼貌得体,甚至骨子里自带着几分疏离的沈宛柔会如此贸然开口,让气氛陷入尴尬之中。
她的话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
沈姑母这几年被人尊敬惯了,过去沈宛柔也从来都对她十分礼貌尊敬。
或许是过去那些时候,让沈姑母忘了,沈宛柔是平南侯,她是有实权的侯爷,更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和器重的臣子。
而她与沈宛柔之所以可以如此亲近,不过是仗着一层可有可无的血缘关系罢了。
所以沈姑母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尴尬地沉默了许久才硬着头皮委婉地说:“宛柔,姑母也是为了你好,若是你这夫君连你表弟昱珩都容不下,又如何能容得下生儿?”
我扯了扯唇角。
这沈姑母反应倒是快,这时候知道扯出生儿这张大旗。
但沈宛柔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她静静地看着沈姑母,只说了一句话:“阿辞是本侯认定的夫君,任何人都不能在平安侯府这个地方,给他气受。”
顾景辞的表情微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她的话可以解读出很多意思。
比如,顾景辞是她认定的夫君,而她是平南侯,这个府邸里,她才是最大的人。
尽管是父亲的妹妹,是她的亲生姑母,也不能如何苛责了顾景辞。
又比如,她护定了顾景辞。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姑母的脸更是青紫一片,最后只是拂袖匆匆离去。
谢昱珩也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愤恨地目光死死盯着顾景辞,随后跟着沈姑母身后,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二人即将踏出正院时,沈宛柔又一次开口了:“慢着。”
沈姑母和谢昱珩的脚步顿住了。
第39章
沈宛柔三两步上前,站在谢昱珩的面前,那双黑沉沉的深邃眼眸静静地望着他。
谢昱珩的面上浮现出两块红晕,唤了一声:“宛柔表姐……”
这副模样,沈宛柔却连眼神都没有变换。
她冷声道:“谢昱珩,过去本侯看着生儿的面子上,没有对你多加苛责,但如今你既已经主动撕破脸脸面,那本侯便懒得再给你颜面。”
“如今本侯的夫君不喜欢你,你日后便不要再来侯府了,若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来见生儿,那就不要怪本侯心狠手辣。”
这话果真不留一丝一毫的颜面,谢昱珩的脸也彻底绿了,眼圈也红了。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流下了眼泪。
那模样,是尴尬,也是恼怒。
他哭着跑出了院子,但就在他回过头的一瞬间,那一束带着恨意的眼神落在了顾景辞的身上。
那一瞬间顾景辞知道,他彻底恨上了自己。
院子里的人鱼贯而出,顾景辞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跟着走了出去。
顾景辞才刚回到院子,半只脚踏了进去,沈宛柔便追了上来。
她唤了顾景辞一声:“阿辞。”
顾景辞的脚步微顿,屏退了身边的丫鬟后,停了下来。
沈宛柔三两步来到顾景辞的面前,乌黑的眼眸里蕴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我这样做,算是为你出气了吗?你开心一点了吗?”
顾景辞静静地望着沈宛柔的眼睛,像是要通过那一双眼,望进她的心里。
过了许久,顾景辞发现他其实根本看不透她。
从上辈子开始,顾景辞见到的沈宛柔,似乎永远只有她想要让顾景辞见到的那一面。
尽管他们从小青梅竹马。
就比如,在她爱上顾逸之之前,顾景辞从未想过,从小和他青梅竹马的沈宛柔,会在后面,那么冷血无情的对待他。
顾景辞觉得空前地疲惫,而后深深闭上了眼睛,轻声问:“沈宛柔,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顾景辞的肩膀便被死死地握住了。
入目,是沈宛柔的那一双眼睛眼。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此时却显得十分疯狂。
沈宛柔的眼尾的猩红像是要滴出血一般,显得她脆弱又疯狂。
“我想让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说忘就忘吗?”
她几乎是哀求般开口。
顾景辞从未见过她这样脆弱的模样。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后来她成为平南侯的时候。
她是天生的将才,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甚至,哪怕是疼爱她的老侯爷和老侯夫人去世时,她也从未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可是如今顾景辞却看到了。
说不动容,是假的。
可是,顾景辞不敢了。
顾景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抚落了。
“沈宛柔,你知道吗?太痛了,我已经不敢了。”
顾景辞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他强忍着哽咽,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进来吧,我们谈谈。”
第40章
说罢,顾景辞进了院子里。
顾景辞的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搭建了一个秋千,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小小的沈宛柔在他生辰那日,亲手为他搭的。
如今,顾景辞重新坐了上去,望着远方,轻轻开口:“沈宛柔,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
“从我们少儿相识时,我便对你一见倾心,我一直以成为你最优秀,最能让你依靠的夫君为目标,不断努力着。”
“我不停学那些,他们说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想成为一个合格的侯府姑爷,成为你最合格的丈夫。”
“你不知道的,其实那些东西学起来很枯燥,很乏味,我也很累。但是一想到,只要沈我再多努力一点,再多努力一点,你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吧?”
“你这样守规矩的人,也一定会觉得我配得上你吧?所以,我硬生生挺下来了。”
回忆起那些过去,顾景辞的声音也渐渐染上了鼻音。
他的脚尖轻轻点地,让秋千缓缓荡漾了起来:“但是,我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我都没想到原来你爱的是顾逸之。”
顾景辞说到这里,沈宛柔略带紧张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她不用开口顾景辞都能猜到。
她要说的,左不过是些,过去不懂事,其实我现在才发现爱的人是你之类的话吧。
顾景辞不想听,所以,他没给她机会开口。
“你知道吗?我经常跟在你们身后,我在你们渐渐变得亲密之后,我很多次都偷偷躲在一旁,看着你们说话和玩闹。”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有我没有见过的一面,原来你对别人也可以那么温柔,也可以用那样包容和平和,甚至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对方。你知道吗?那些我本来以为是我也可以拥有的,后来我发现,原来那是你对顾逸之才有的独特之处。在那一秒钟,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而我做的那些,似乎都不如顾逸之一个微笑。”
秋千荡了起来,顾景辞渐渐开口:“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么差,这么不值得收获幸福的人。”
顾景辞回忆着过去,于是那些和沈宛柔,和谢昱珩有关的,本以为被淡忘的心酸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时候顾景辞才突然明白了,那并不是淡忘,那是他不愿再想。
就像是篱笆上的钉子,顾景辞自己拔出来了,本以为一切如旧,可每次经过,他都会看到上面密密麻麻不可修复的,钉子留下的痕迹。
不是不痛了,而是他选择视而不见。
“阿辞,我都会改,以前是我鬼迷了心窍,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宛柔的表情露出几分急切,她将所有的心绪剖开,一点一点说给顾景辞听:“我不会遇到一个比你更爱我的人,我也不会像爱你这样再去爱别人了……”
“可是,你曾经爱过谢昱珩,你想嫁他,你想放弃我,这些都是事实,是存在过的,是在我身上,造成过无法挽回的伤害的。”
第41章
顾景辞试图将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平复。
他好想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等到失去之后才会珍惜呢?
可是,为什么?
可是,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倘若他没有回到现在,沈宛柔,那你又该如何……
这些话,他这辈子都听不到了啊……
顾景辞的胸膛隐隐作痛。
无论过去,顾景辞死去时,那种几乎灭顶的痛苦和绝望仍然会时不时折磨着他。
顾景辞痛得躬身,险些从秋千上摔下去。
沈宛柔紧张地抱住了顾景辞,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所以她的声音不停在抖,手也在抖:“阿辞……阿辞……”
顾景辞渐渐从痛苦之中缓过,而后轻轻挣脱沈宛柔的拥抱。
“你看,我只要一看到你,一想到那些过去,我就感觉,浑身都在密密麻麻的痛,这是上天对我回头的惩罚。”
“不是的……不是的阿辞……”
高高在上的平南侯,此时蹲在顾景辞的面前,紧紧握着顾景辞的双手。
“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给我一次机会……”
她像彻底走入死胡同的困兽,紧紧将顾景辞搂在怀中,仿佛要靠这样的方式,汲取一点点力量。
这一次,顾景辞没有挣扎。
顾景辞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将所有的眼泪倒灌进眼中。
他闭着眼睛,不断想着。
如果他没有那些过去,如果没有经历这么多,他和沈宛柔,是不是真的会变成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呢?
可是,这个问题就算顾景辞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宛柔,我经历过死亡,你知道吗?经历过死亡的痛苦和绝望,那么你现在所感到的一切,或许都不会觉得痛苦了。”
失去一段婚约,不过是人生里最不重要的一环,不过是无病呻吟而已。
沈宛柔听到这里才松开顾景辞。
她的眼泪砸了下来。
或许是想到了过去,想到上辈子顾景辞昏迷时她误会顾景辞的一切,于是她拼命摇头,像是要将那些痛苦全部甩出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阿辞……对不起……”
顾景辞无从知道,此时的沈宛柔心里在想什么。
她或许在想,自己还能说什么?仅仅对不起三个字,她要说多少遍?
又或者,她也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吧。
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顾景辞轻声道:“沈宛柔,从此以后,就离我远一点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
“若有一天,你想通了愿意和我和离,那么我们从此一别两宽,婚姻嫁娶,各不相干。”
“或许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坐下来一起,聊聊以后,聊聊生儿。”
顾景辞一字一顿地说着。
话音落下后,顾景辞的眼圈也彻底红了。
顾景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泛红的眼睛强忍着眼泪,对她露出笑容,转而回了院子里。
此后,沈宛柔没有再来找过顾景辞。
但是和离的事情,她也没有说同意或不同意。
似乎就打算这么拖着。
第42章
而她对沈姑母和谢昱珩他们说的那些话,似乎也真的起了作用。
没有人再来打扰他,顾景辞简直乐得清净。
这些日子,顾景辞仔细规划了以后的一切。
首先,顾景辞一定会从平南侯府里搬出去,只要等沈宛柔想开了,去找皇上解除了婚事,那么顾景辞就真的自由了。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顾景辞过了一段与沈宛柔相认侯,最轻松最愉快的日子。
顾景辞完全没有担心沈宛柔不愿和离这件事。
沈宛柔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既然已经对她说的那样明白了,他相信,她会做出他想要的选择。
而最后,在离开平南侯府之前,顾景辞挑了一个好一些的日子,带着春桃去了玉国寺。
这一次没有谢昱珩中途打扰他,顾景辞很顺利地来到了这里。
玉国寺的香火并不旺盛,顾景辞抵达时,是一个小沙弥替顾景辞开的门。
而顾景辞走进寺庙里才发现,今天的香客除了顾景辞,竟然好像没有别人。
一个瞎了眼睛和尚坐在大殿中央,他看向顾景辞时,分明还是那双无神的眼睛,但却仿佛真的看见了顾景辞一般,沉声对顾景辞道:“阿弥陀佛,施主,您来了。”
顾景辞觉得古怪,他好像早知道他要来。
可是他,认识他吗?
顾景辞让春桃跟着那个小沙弥走了出去,瞎眼和尚朝他面前的蒲团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顾景辞听从,在他的面前坐下后,没忍住好奇道:“你认识我?”
瞎眼和尚拨弄着手里的佛祖,缓缓摇了摇头:“老衲只是算到了,今天会有贵客来。”
顾景辞点了点头,在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不用顾景辞开口,瞎眼和尚竟然仿佛料到了顾景辞想说什么,自顾自道:“施主,您如今的执念可消散了?”
顾景辞有些惊讶,但随后是一阵沉默涌上心头,他问:“我的执念,是什么?”
瞎眼和尚没有说话。
大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和尚小声的诵经声。
顾景辞没有急切的追问,也跟着在佛像面前跪了下来,虔诚祈祷着。
不知过了多久,瞎眼和尚突然开口:“施主,回去吧。”
顾景辞不解:“回去?”
和尚点头,缓缓站了起来:“你的执念如今已消,日后便不会再被束缚了。”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顾景辞静静站立了一会儿,这才走出大殿。
他找到了那个引路的小沙弥:“小师傅,我想为我的婢……我的妹妹请一盏长明灯,在何处能请?”
小沙弥向他行礼:“阿弥陀佛,施主请跟我来。”
小沙弥带着顾景辞去捐了一笔香油钱,又让他亲手点上了一盏灯,刻上了小禾的名字。
顾景辞做完这一切,看着小禾的长明灯在玉国寺里熊熊燃烧起来,这才放心的离开了玉国寺。
回到平南侯府后,天色已黑。
顾景辞一身轻松,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一股呛鼻的烟味钻进鼻腔,将顾景辞呛醒了。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阵浓烈的黑烟和一阵一阵熊熊的烈火。
他的院子,起火了!
第43章
沈宛柔带着人赶到正院时,这里早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之大,甚至照亮了半边天空。
顾景辞在院子里,听到了外面沈宛柔的怒吼声。
她正对着周围的人大吼:“救火!都给本侯去救火!若是姑爷有什么微信,本侯一定让你们全部去陪葬!”
一阵又一阵窸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景辞知道,他们都在救火,企图给自己寻找一线生机。
但他却知道,这里有一个暗道。
是当初他在整理老侯爷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他不会死,但他也不想活。
顾景辞不想以平南侯赘婿的身份或者,他只想以顾景辞的身份活着。
想到这里,顾景辞的心脏突然怦怦直跳。
若是他借着这场大火假死,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是不是就自由了?
看着被自己费力打开的暗道,顾景辞的心脏怦怦直跳……
……
当天夜里,等到院子里的火终于被灭了时,这里早已经被烧成了废墟。
侍卫从里面搜寻了无数次,却都没能发现我的身影。
沈宛柔那天发了疯,状若癫狂:“给我去查!是谁干的!都给我去查!我要他全家都给阿辞陪葬!”
顿时,人人自危。
侍卫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鬼鬼祟祟的谢昱珩。
他躲在不远处,满脸紧张惶恐,侍卫一把他抓出来,他便尖叫着什么都招了。
“表姐!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吓他,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沈宛柔的眼角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一样,她伸手掐住了谢昱珩的脖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昱珩摇着头。
顿时,现场乱作一团……
……
但这一切,顾景辞都不知道了。
或许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了。
此时的他,在沈宛柔发疯时就已经从暗道里逃了出去。
望着身后的平南侯府,如此华丽高贵,但顾景辞却觉得像个笼子。
它困住了顾景辞这么多年,也困住了很多人的一辈子。
想到这里,顾景辞的眼角湿润了。
但他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座牢笼在也困不住他了。
再见,沈宛柔。
顾景辞不可否认,的的确确爱过她,也真真确确的陪了她那么多年。
但那些日子,就像是飞驰而过的一只鸟,在他心中停留过,短暂,美好。
但终究,鸟是困不住的。
人不能为记忆而活,不能在记忆里醉生梦死。
因为顾景辞这辈子,不能只有爱着沈宛柔的那几年。
他无法原谅那沈宛柔,无法原谅害死小禾的沈宛柔。
记忆的每一次肆虐都太痛了,痛到他每每想起来,都是一场关于心灵的自我折磨。
所以他走了。
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彻底自由了。
再见,再见。
顾景辞毫不留情的朝前走去。
他不会回头。
……
五年后,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
如今已是着春装的好天气了,终于可以卸下了厚重的袄子了。
昨天夜晚还下了好大的一场及时雨,小院子里的花也终于像是在一夜之间吸饱了水分,都争先恐后的开起来了。
姹紫嫣红的。
顾景辞回到了边境凉城。
他一路颠簸,回到凉城后便投靠了李娘子。
如今五年过去,他与李娘子以姐弟相称,在市集里开了一家卖吃食的小铺子,日子过的也还算不错。
如今天色蒙蒙亮了,顾景辞掌起了灯,早早起来。
今日是月初,有大集。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备好了食材,顾景辞和李娘子说了一声,到了一个寺庙外。
一个小沙弥来迎接他,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顾景辞也弯腰行了个礼数,才跟着走了进去。
或许因为今天是赶集的大日子,寺庙里人并不多。
小沙弥将他迎到正殿里。
望着眼前的佛祖金像,顾景辞阖上眼眸,将双手交叠在眼前。
一旁是小沙弥轻声诵读书中经文的声音,而正殿中央的鼎炉中燃烧着檀香。
在清浅檀香的烟雾缭绕中,他顿时觉得十分出尘超脱,心中宁静非常。
顾景辞轻轻吐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的,数年如一日。
父母兄长身体康健,生儿平安长大……
顾景辞默念完,俯身恭敬地磕了两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小铺面时,小街上十分热闹。
有客人招呼:“老板!”
“来了!”顾景辞连忙走进小铺子里为客人端茶倒水。
顾景辞在凉城生活了如此多年,一直等待着。
等待着爹娘兄长来到凉城,一家团聚。
他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
不远处,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牵着一个七岁的男孩,远远望着这一个小小的铺子。
小男孩问:“娘亲,那真的是爹爹吗?”
女子的视线贪婪的定在那道身影之上,缓缓点头,哽咽道:“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爹爹?他不要我们了吗?”男孩不解的问。
女子缓缓收回了视线,牵着男孩离开。
“他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只是……不要我了。”
女子淡淡笑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五年过去,她不再纠结爱与不爱。
经历过几次生死,她开始明白。
平安喜乐四个字,才是毕生追求。
她只希望,她的阿辞。
此生,无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