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妻子高调宣布初恋孩子有唯一继承权,我嗤笑:公司在我名下

发布时间:2025-08-25 12:27  浏览量:1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有些足,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领口钻进去,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摸,凉得人心里发毛。

我叫陈辉,今年四十八岁,是“辉曼精密”的创始人。

“辉”是我的名字,“曼”,是我妻子林曼的名字。

此刻,我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冰凉的木纹。这块从德国运来的胡桃木,当年是我亲自去挑的,我说,木头有生命,有温度,能镇住一家公司冰冷的机器。

林曼当时笑着说我土,说一块木头能有什么名堂。

可最后,她还是依了我。

那时候的她,笑起来眼睛里有光,像落满了星星。

现在,她就坐在我的斜对面,妆容精致,一身香奈儿套装,一丝不苟。她的眼睛里没有星星了,只有一片精心计算过的、冰冷的湖。

“各位董事,各位同事,”林曼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关乎公司未来的大事要宣布。”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熟悉的、沉闷的钝痛又开始了。

我们有多久没在家里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她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在参加各种名媛酒会,或者,飞往世界各地考察所谓的“新项目”。这个家,更像是她偶尔落脚的酒店。而我,除了公司,就是那个堆满了零件和图纸的车间。

我们像两根在同一条轨道上行驶的列车,却奔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今天会有事发生。

早上出门前,我还在车间里调试一批新的数控刀具,手上沾满了油污。林曼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是命令式的:“陈辉,十点钟,董事会,你必须出席。”

我问她什么事,她只冷冷地说:“来了就知道了。”

我看着她身边那个男人,赵剑锋,一个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他是林曼的大学初恋,一个靠着一张巧嘴在商场上几度沉浮的投机者。

他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坐在林曼身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除了几个跟着我一起打江山的老伙计,剩下的几张面孔都很陌生。他们是林曼近年来安插进来的“新血”,一个个西装革履,眼神精明,身上闻不到一点机油味,只有金钱和野心的味道。

“辉曼精密,能有今天的规模,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更离不开我和陈总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林曼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重磅炸弹积蓄力量。

我心里冷笑一声。

苦心经营?她经营的是人脉和圈子,我经营的是技术和产品。没有我带着老师傅们日夜攻关,啃下一块块硬骨头,她那些人脉和圈子,不过是空中楼阁。

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夫妻一场,总得留几分体面。

“但是,”林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企业要发展,就不能固步自封。陈总的技术理念,虽然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恕我直言,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守着一堆破铜烂铁,做着几毛钱利润的单子,这不是辉曼的未来。我们的未来,应该是资本运作,是上市,是更大的版图!”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些新来的董事们纷纷点头,眼中放光。

几个老伙计面面相觑,脸色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心脏的钝痛,已经渐渐麻木了,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灰烬。

“所以,我决定,”林曼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像一位即将加冕的女王,“对公司进行全面的战略重组。并且,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和传承,我将引入一位新的继承人。”

她说着,伸手,将她身边的赵剑锋,以及赵剑锋身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拉了起来。

“这位,是我的挚友,赵剑锋先生,他将在资本运作方面,为我们提供全面的支持。”

“而这位,”她把手放在那少年的肩膀上,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让我感到陌生的温柔,“是何伟,他是我和剑锋的孩子。”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连冷气的呼呼声都清晰可辨。

几个老伙计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林曼。

我看见那少年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那眉眼,确实和赵剑锋有几分相似。

原来,那些所谓的“考察”,所谓的“酒会”,背后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陈辉,兢兢业业半辈子,到头来,只是个为别人做嫁衣的傻子。

林曼似乎很满意这种震撼效果,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根据我和律师团队的商议,作为公司的主要管理者和贡献者,我决定,何伟将拥有辉曼精密唯一的、不可动摇的继承权。”

唯一的继承权?

那我的女儿呢?我们唯一的女儿陈暖,又算什么?

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彻骨悲凉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堵在我的喉咙口。

我看着林曼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看着赵剑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满屋子或惊愕、或贪婪、或同情的目光。

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没有拍案而起,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

我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灯,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嗤……”

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声嗤笑,显得格外刺耳。

林曼的脸色瞬间变了:“陈辉,你笑什么?”

我缓缓地坐直身体,目光第一次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直直地刺向她。

我看着她,也看着她身边的赵剑锋,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笑你,忙活了半天,是不是忘了问一件事?”

“辉曼精密,这家公司,法人代表的章,刻的是谁的名字?”

第1章 一场荒唐的宣告

林曼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像墙壁一样煞白。

她精心描画的唇线,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剑锋的反应要快一些,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曼身前,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对我沉声说道:“陈总,现在讨论的是公司的未来发展和继承权问题,法人是谁,不过是个程序。曼曼为了这家公司付出了多少心血,大家有目共睹。”

“程序?”我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冷了,“赵先生是吧?你是外人,不懂我们厂里的规矩,我不怪你。”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林曼身上。

“辉曼精密,从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作坊,走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不是什么资本运作,也不是什么人脉圈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靠的是我带着王师傅他们,没日没夜画出来的几千张图纸。”

“靠的是我们为了攻克一个零点零一毫米的精度,在车床边上连着啃了三天干馒头。”

“靠的是大年三十,客户一个电话,我冒着暴雪开车去几百公里外抢修设备,差点连人带车翻进山沟里。”

我每说一句,那些跟着我一起干起来的老伙计,眼圈就红一分。王师傅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陈年旧事,我很少提起。男人嘛,吃过的苦,自己咽下去就是了。

可今天,我必须说。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是在为这家公司,为所有和我一样,靠手艺、靠良心吃饭的人,守住最后一点东西。

“林曼,”我叫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情,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你说的没错,你付出了很多。你负责公司的门面,负责迎来送往,负责把我们这些老师傅做出来的东西,卖出一个好价钱。”

“我们是夫妻,也是搭档,我主内,你主外,分工明确。”

“所以,公司的所有专利技术,所有核心产品的知识产权,都在我个人名下。公司的注册资本,每一分钱,都是我当年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加上我这些年所有积蓄凑起来的。验资报告,工商局的档案,都清清楚楚。”

“为了让你安心,让你在外面谈生意有底气,我给了你总经理的头衔,给了你40%的干股分红权。但这不代表,这家公司,就成了你的。”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剥开了林曼身上那件华丽的、名为“女强人”的外衣,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真实。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赵剑锋及时扶住。

“陈辉……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这家公司,从法律上,到情理上,都姓陈。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也抢不走。”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叫何伟的少年。

那孩子吓坏了,脸色比林曼还要白,下意识地往赵剑锋身后躲了躲。

我心里叹了口气。

大人之间的龌龊,最无辜的就是孩子。

“至于继承权,”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曼,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我的女儿,陈暖,是辉曼精密未来唯一的继承人。这一点,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就定下了。今天,我不过是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你……”林曼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陈辉,你……你太无情了!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你竟然算计得这么清楚!”

“算计?”我自嘲地笑了笑,“林曼,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如果今天,我不把这些话说清楚,那现在被扫地出门的,是不是就是我陈辉?”

“如果我真的只是个只懂技术、不懂人心的傻子,那我的女儿,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被你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你住口!”赵剑锋厉声喝道,“陈辉,说话客气点!”

“客气?”我冷眼看着他,“你带着你的儿子,跑到我的公司来,图谋我的家产,还想让我对你客气?赵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读书多,脸皮就可以不要了?”

会议室里,那些林曼带来的“新血”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稳操胜券的“宫变”,没想到,转眼间就变成了对他们主子的审判。

商场上的人,最是见风使舵。

他们看向林曼和赵剑锋的眼神,已经开始悄悄变化了。

“王师傅,”我不再理会那两个人,转身对王师傅说,“麻烦你,去把公司的法律顾问刘律师,还有保安部的人都叫来。”

王师傅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领受了什么神圣的使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陈辉,你要干什么?”林曼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惊恐。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

“不干什么。”

“清理门户而已。”

第2章 往事的余烬

刘律师和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就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刘律师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办起事来却雷厉风行的人。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在我、林曼和赵剑锋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走到我身边,低声问:“老陈,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家务事,让你见笑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对刘律师说了一遍。

我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曼。我怕再多看她一眼,心里那点仅存的、对过往岁月的温情,都会被她此刻脸上的怨毒和不甘给烧得一干二净。

刘律师听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推了推眼镜,走到会议桌的中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刘律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根据《公司法》以及辉曼精密设备有限公司的章程,陈辉先生持有公司100%的股权,是公司唯一的合法所有者和决策者。”

“林曼女士,作为陈辉先生的配偶及公司总经理,享有40%的年度分红权。此权利基于其与陈辉先生的婚姻关系及劳动合同。请注意,是分红权,不是股权。”

“也就是说,林曼女士在公司的身份,本质上,是高级职业经理人。她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来源于陈辉先生的授权。现在,陈辉先生决定收回授权。”

刘律师的话,像法官的判词,一锤定音。

他转向林曼,语气虽然客气,但内容却不留半点情面:“林女士,从现在开始,您不再担任辉曼精密总经理一职。您的办公室、配车以及公司账户,将即刻冻结,等待后续的审计和交接。”

他又看向赵剑锋和那个叫何伟的少年。

“至于这两位先生,他们并非本公司员工,与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他们的出现,已经严重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保安,请他们离开。”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敢!”赵剑锋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是曼曼请来的客人!”

“赵先生,”刘律师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私人地方,业主现在不欢迎你。如果你拒绝离开,我们将以非法入侵为由报警。”

赵剑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曼。

林曼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地念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大概还在回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或许,在她看来,夫妻一体,她的就是我的,我的自然也该是她的。她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辉曼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忘了,人心会变,但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书,不会。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记得,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在一家国营机床厂当学徒。林曼是厂办的文员,漂亮,大方,是全厂小伙子心目中的女神。

没人相信她会看上我这个浑身机油味、除了力气和手艺什么都没有的愣头青。

可她就是看上了。

她说:“陈辉,我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踏实。”

为了配得上她,我辞掉了铁饭碗,用所有的积蓄,加上跟亲戚朋友借的钱,开了那个小作坊。

创业的日子很苦。

我经常为了一个订单,在车床边上连轴转几天几夜。林曼就在旁边陪着我,给我端水送饭,用毛巾给我擦汗。

晚上,我们就挤在作坊隔出来的小阁楼里。夏天闷热,蚊子多,她就拿着一把蒲扇,一边给我扇风,一边憧憬着未来。

她说:“陈辉,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个大房子,要有朝南的窗户,种满了花。”

她说:“等我们有钱了,就开一辆好车,带爸妈去旅游。”

她说:“等我们公司做大了,就叫‘辉曼’,你的辉,我的曼,我们俩一辈子的心血。”

那时候的誓言,言犹在耳。

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是从我们搬进别墅,她开始嫌弃我手上的油污会弄脏真皮沙发开始?

还是从她参加的酒会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开始?

又或者,是从她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崇拜和爱慕,只剩下挑剔和不耐烦开始?

我不知道。

也许,就像一台长期运转的机器,有些零件,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磨损、锈蚀,直到最后彻底崩坏。

赵剑锋最终还是带着那个孩子,在保安的“护送”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曼没有走。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会议室里的人,也陆续散去了。那些新来的董事,走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只有几个老伙计留了下来,围在我身边。

王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阿辉,别想太多。这种女人,不值得。”

我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二十多年的夫妻,二十多年的青春和奋斗,到头来,只剩下一地鸡毛和一场不堪的闹剧。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太阳依然照常升起。

可我生命里的一些东西,就像那些被碾碎在车轮下的落叶,再也回不去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陈暖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爸?怎么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小暖在省城的大学读大三,平时我们都是晚上才联系。

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那片冰冷的废墟上,仿佛照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爸,”小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跟妈吵架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第3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女儿的敏锐,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我勉力维持的平静。

“没有,”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声音有些发涩,“你妈……她挺好的。”

“爸,你别骗我了。”陈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们俩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在公司,我是说一不二的陈总;在老师傅们面前,我是顶梁柱;可在我女儿面前,我只是个会受伤、会难过的普通父亲。

“傻孩子,爸能受什么委屈。”我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就是公司里有点事,处理完了。你好好上学,别担心家里。”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下周就放暑假了。”

“是吗?这么快。”我愣了一下,这些日子,我忙得昏天暗地,连日期都快忘了。

“嗯。我车票都买好了。爸,等我回去,我陪你。”小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体贴。

“好。”我应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爸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还有小暖。

她是我这半生,最值得骄傲的作品,比我做出的任何一个精密的零件,都要珍贵。

我转过身,林曼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还气势逼人的女王,此刻看起来,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又无助。

“走吧,”我对她说,“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言。

车里放着她喜欢的古典音乐,悠扬的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流淌,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辆她开了好几年的保时捷,今天坐着,却感觉无比的陌生。

就像我们之间,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却隔着万水千山。

回到家,那个被我们称之为“家”的、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别墅,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和冰冷。

保姆张姐看到我们一前一后地进来,脸色都不对,识趣地打了声招呼,就躲回了自己房间。

林曼脱掉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说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不是审问,我只是单纯地,想为我们这二十多年的感情,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林曼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带着几分癫狂,“陈辉,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自己!二十年了,你有一点变化吗?”

“你永远都是那副样子!身上不是机油味就是铁锈味!跟你出去参加宴会,人家都在谈金融,谈艺术,谈上市,你呢?你跟人家聊什么?聊你的车床,你的刀具,你的公差?”

“你知道我每次带你出去,要承受别人什么样的眼光吗?他们嘴上叫你陈总,背地里都笑话我是嫁给了一个高级技工!”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这种不求上进的窝囊样子!我受够了守着一个破工厂,小富即安!”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把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不满和怨气,像倒垃圾一样,全都倾泻出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那点残存的温情,被她的话语,一句句,凌迟处死。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匠心和坚守,在她眼里,只是不求上进的窝囊。

原来,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养活了几百号工人的事业,在她眼里,只是一个“破工厂”。

“所以,”我等她吼累了,喘着气停下来,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就去找了赵剑锋?”

“所以,你就跟他生了个孩子?”

“所以,你就想把我和女儿,一起踢出局,然后跟他们母慈子孝,共享天伦?”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曼,”我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失望,“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你抛弃夫妻情分,抛弃我们共同的回忆,甚至……抛弃我们的女儿?”

提到女儿,林曼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她身上,唯一还柔软的地方。

“小暖……我没有想抛弃小暖……”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哭腔,“等我……等我掌控了公司,我会补偿她的……”

“补偿?”我气极反笑,“你拿什么补偿?用你从我和她身上抢走的钱,去补偿她失去的父亲和完整的家吗?”

“林曼,你太自私了。”

我摇了摇头,心底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她惊慌地站起来。

“这个家,太冷了。我回厂里宿舍住。”我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明天,刘律师会来找你谈。谈我们的事,也谈……离婚的事。”

“离婚”两个字,我说得异常平静。

就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做,却一直拖着没做的事情。

身后,传来了林曼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不甘,有绝望。

但我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就像镜子,也像人心。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门外,夜色如墨。

我抬头,却看不到一颗星星。

第4章 熔炉里的回响

我没有回厂里宿舍。

那个单身宿舍,太小,太压抑,装不下我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我开着那辆陪了我十多年的老捷达,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城市里游荡。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是高耸入云的大厦,是这个我曾经满怀激情想要征服的城市。

可现在,这一切在我眼里,都失去了颜色。

最后,车子鬼使神差地,开回了我们最早的那个小作坊。

这里几经变迁,早就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周围盖起了新的居民楼,原来的厂房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头在下棋。

我找到了当年作坊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是一片小小的月季花圃。

我蹲下身,看着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花朵,眼前却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景象。

狭小的空间里,车床轰鸣,火花四溅。

年轻的我和林曼,挤在阁楼的小窗边,分享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对我说:“陈辉,以后我们发达了,你可不能忘了今天这碗泡面的味道。”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结果呢?

我没忘,她却忘了。

我在花圃边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发动汽车,开回了公司。

走进车间的那一刻,我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那是我赖以生存的味道,是让我安心的味道。

机器的轰鸣声,像一首雄壮的交响乐,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王师傅和几个老师傅已经到了,正在给一台新进的五轴加工中心做调试。

看到我,王师傅愣了一下,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一夜没睡?”

我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呛得我咳嗽起来。

“没事。”我摆了摆手。

“嫂子她……”王师傅欲言又止。

“以后,别叫她嫂子了。”我看着远处跳跃的焊接火花,声音平静,“我们,要离婚了。”

王师傅沉默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辉,你打算怎么办?”另一个老师傅,李工,走过来问道,“公司……不会有事吧?”

他是公司的技术元老,一辈子都扑在了技术上,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朴实而关切的脸,他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是我真正的家人。

我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对他们说:“大家放心,有我在,辉曼精密就倒不了。”

“林曼……她想把公司转型,搞什么资本运作,放弃我们现在这些又苦又累的实业。昨天在会上,她就是这么说的。”

“什么?”

“她疯了吧!”

“没有我们这些做实业的,他们玩资本的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老师傅们顿时炸了锅。

他们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玩虚的、赚快钱的投机者。他们信奉的,是手里的技术,是产品的质量,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

“大家静一静!”我抬高了声音,“她想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从今天起,公司由我全面接管。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不,要比以前更好!”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坚定。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林曼嫌我们赚钱慢,嫌我们不体面。但我想问问大家,我们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凭良心做事,丢人吗?”

“不丢人!”王师傅第一个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们做的每一个零件,都关系到一台机器的运转,关系到一条生产线的安全!这是天大的事!比他们那些虚头巴脑的金融游戏,重要一万倍!”

“对!王师傅说得对!”

“陈总,我们都听你的!”

“没错!我们信的不是总经理,我们信的是你陈总这手技术,这个人!”

工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语,像一股股暖流,涌进我冰冷的心里。

我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好!有大家这句话,我陈辉,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辉曼这块招牌保住!”

“接下来,我们有几件硬仗要打。”我拿出昨晚在车里构思的计划,摊开在工作台上。

“第一,之前林曼谈的那些不靠谱的投资项目,全部叫停。我们要把资金,集中用在刀刃上,更新设备,提高研发投入。”

“第二,我们要启动‘蓝焰计划’。我要亲自带队,攻克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核心制造工艺。这块骨头,我们啃了很久,现在,是时候拿下来了。”

“第三,所有一线技术工人的工资,普调20%!另外,设立技术贡献奖,项目奖金上不封顶!我陈辉就算不吃不喝,也不能亏待了跟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们!”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车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不是不懂变通的老古董,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真正懂他们、尊重他们、能带领他们看到希望的领路人。

我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耳边熟悉的、熔炉里发出的回响。

我知道,我的根,在这里。

我的魂,也在这里。

只要这些机器还在转,只要这群可敬的工友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林曼,至于那些背叛和伤害,就让它们,都化为这熔炉里的青烟,随风散去吧。

我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

第5章 女儿的选择

暑假来临,陈暖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回到了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走出出站口,她没有看到往常那个开着保时捷、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母亲,只看到了开着一辆半旧捷达、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父亲。

“爸!”陈暖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我。

“哎,我的乖女儿,回来啦。”我拍了拍她的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爸,你怎么憔ें成这样了?”陈暖摸着我下巴上的胡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最近厂里忙。”我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走,爸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火锅。”

车子启动,陈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却一直沉默着。

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到了火锅店,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我把她爱吃的毛肚、黄喉、午餐肉一样样下进锅里。

“爸,”陈暖涮着一片毛肚,却没有吃,只是低着头,轻声问,“你跟妈,是不是要离婚了?”

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我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陈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面前的调料碗里,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涟...

“为什么啊?”她带着哭腔问,“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我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心如刀割。

我把那天在董事会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我和她母亲多年的矛盾,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抹黑林曼。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陈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我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和清澈。

“爸,”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支持你。”

我愣住了。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劝我们不要离婚。

“你……不怪爸吗?是爸没有经营好这个家。”

“不,”陈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坚定,“爸,你没有错。错的是不懂得珍惜的人。”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妈她……变了。她每次跟我打电话,问的都是我又买了什么名牌,又跟哪些有钱的同学来往了。她很少问我,学习累不累,开不开心。”

“她总说,女孩子要活得体面,要嫁得好,不能像你一样,一辈子跟那些冰冷的机器打交道。”

“可我一直觉得,爸爸你才是我心里最体面的人。”

“你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养活了那么多人。你做的每一个零件,都凝聚着心血和智慧。这比任何名牌,任何虚假的社交,都要高贵一万倍。”

女儿的话,像一股最温暖的泉水,流过我干涸的心田。

我一直以为,我是孤独的。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的坚守。

没想到,最懂我的,竟然是我的女儿。

“小暖……”我的声音哽咽了。

“爸,”陈暖握住我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握了握,“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陪着你。”

“至于妈那边……我会去找她谈谈。不是为了劝和,只是想告诉她,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那天下午,陈暖自己打车去了那栋我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别墅。

我不知道她和林曼谈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却很平静。

她对我说:“爸,妈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明白一些事。”

“从今天起,我搬到厂里宿舍跟你一起住。暑假这两个月,我就在厂里给你当助理,给你打下手。”

我看着女儿脸上坚毅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是我们陈家骨子里带的,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是自从那场风波以来,我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畅快。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输掉了一个自私的妻子,却赢回了一个懂事的女儿。

这笔买卖,不亏。

接下来的日子,陈暖真的成了我的贴身助理。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戴着安全帽,跟着我穿梭在车间的各个角落。

她帮我整理图纸,记录数据,甚至还学着操作一些简单的机床。

她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怕脏怕累,手上沾了油污,就用破布随便一擦,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车间的老师傅们,都对这个“小陈总”赞不绝口。

王师傅不止一次地对我说:“阿辉,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创办了辉曼,而是生了小暖这么个好闺女!咱们辉曼,后继有人了!”

每当这时,我都会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片天,没有塌下来。

因为我的女儿,用她稚嫩的肩膀,帮我一起,把它撑起来了。

第6章 一纸千钧

刘律师的动作很快。

在我授权之后,他带领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对公司进行了全面的审查和审计。

结果不出所料。

林曼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设立了多个账目不清的“项目部”,将公司的大量资金,用于她个人的挥霍和对赵剑锋公司的“投资”。

那些所谓的投资,基本上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赵剑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的公司,不过是个空壳,专门用来套取林曼的钱。

看着审计报告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我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如果不是这次她把事情做得太绝,彻底激怒了我,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辉曼精密,都会被她和那个男人,蛀空得一干二净。

“老陈,你看,这是证据。”刘律师把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林曼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罪。只要我们报警,她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我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

十年。

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十年,就要在铁窗里度过。

我眼前,又浮现出她年轻时的笑脸,和在阁楼里为我扇风的样子。

“老刘,”我抬起头,看着他,“能不能……给她留条后路?”

刘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老陈,你……你可想好了?她这么对你,你还为她着想?”

我苦笑了一下:“毕竟,夫妻一场。而且,她还是小暖的母亲。”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背负一个“罪犯的女儿”的名声。

这是我作为父亲,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刘律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就走民事诉讼。追回被侵占的公司财产,然后,协议离婚。”

“好。”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艰难。

林曼一开始还抱着幻想,请了京城有名的大律师,试图从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共同财产上做文章,想分走辉曼的一半。

但在刘律师拿出的、那一沓沓如山铁证面前,她的防线,被一层层击溃。

公司的股权,是我的婚前财产。

公司成立的启动资金,是我变卖父母遗产所得,有明确的证据链。

公司发展壮大的核心,是我的专利技术,这些都是无形资产,也都在我个人名下。

她所能主张的,只有这些年来,我们共同生活所积累的房产、车辆和存款。

而这些财产中,有相当一部分,还因为她挪用公司资金而被冻结,需要优先偿还公司的损失。

那张冰冷的、盖着法院公章的判决书,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林曼所有的幻想。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刘律师的办公室里,签离婚协议。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用颤抖的手,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曼”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她此刻崩塌的人生。

签完字,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叫住了她。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五十万。是你应得的。”我说。

按照法院的判决,在偿还了公司的债务后,她几乎是净身出户。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这是……你可怜我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嘲。

“不是。”我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夫妻二十年,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点事。以后,你好自为之。”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卡,紧紧地攥在手心。

“陈辉,”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平静。

“不恨了。”我说,“只是觉得,不值得。”

说完,我转过身,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到我的那辆老捷达,停在路边。

车窗里,女儿陈暖正朝我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积郁了许久的浊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尽。

一张纸,千钧重。

它了结了一段错误的过去,也开启了一段崭新的未来。

我大步流星地,朝着我的车,我的女儿,我的未来走去。

身后的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

第7章 长夜后的晨光

离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林曼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听说,她拿着那五十万,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

赵剑锋和他的公司,也成了过街老鼠。在行业里,没人再敢跟他合作。

辉曼精密,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没有了内耗,没有了掣肘,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技术研发和生产管理上。

“蓝焰计划”进展顺利,在我和老师傅们的带领下,我们成功攻克了几个关键的技术瓶颈,拿到了军工企业的一笔大订单。

工人们的待遇提高了,干劲也更足了。车间里每天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机器的轰鸣声,听起来都比以前悦耳。

暑假结束,陈暖回学校继续她的学业。

但她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不再沉迷于那些风花雪月的小说和电视剧,而是开始啃起了机械工程和企业管理的专业书籍。

她每个周末都会跟我视频通话,讨论的不再是明星八卦,而是公司的发展战略,是行业的技术前沿。

我看着视频里,女儿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场家庭的变故,让她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这或许,是那段失败的婚姻,留给我唯一的、也最宝贵的财富。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陈暖大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特意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开车去省城参加。

当她穿着学士服,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时,我坐在台下,看着她自信、从容的身影,眼眶不知不

觉就湿了。

她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选择去大城市,去外企。

她回到了辉曼精密,从最基层的技术员做起。

她没有要求任何特权,每天和工人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在车间里摸爬滚打。

她用自己的努力和才华,一点点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没有人再叫她“小陈总”,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小陈工”。

一个周末的黄昏,我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陈暖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爸,歇会儿吧。”她把茶杯放在我手边。

我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着说:“老了,不中用了,看一会儿图纸就眼花。”

“才不老呢,”陈暖在我对面坐下,笑嘻嘻地说,“王师傅他们都说,你现在是越活越年轻了,跟个小伙子一样。”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爸,”陈暖看着我,忽然很认真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有你,有这个厂,够了。”

“那可不行。”陈暖一脸严肃,“你才五十出头,人生还长着呢。我可不想你以后老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你这孩子,管得还挺宽。”我笑骂道。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你的贴心小棉袄。”

我们父女俩,在洒满金色夕阳的办公室里,聊着天,笑着。

窗外,是车间里传来的、熟悉的机器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我们生命里,最坚实、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我知道,那段痛苦的、如同长夜一般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

现在,是属于我和女儿的,崭新的黎明。

我看着身边亭亭玉立的女儿,看着窗外那片凝聚了我半生心血的厂房,心里一片安宁和满足。

人生,就像我们加工的零件。

总会遇到一些瑕疵和毛刺。

重要的是,要有勇气,拿起锉刀,把它们一点点打磨掉。

然后,淬火,重生。

最终,你会发现,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才是最坚固、最光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