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知我是女儿身,夜夜召我同榻议事,还对我动手动脚!
发布时间:2025-07-27 19:46 浏览量:1
1
我娘怀胎时,整个昌平侯府都认定我必是男丁。我爹年逾不惑,膝下已有九位千金,此事早已沦为满京城的谈资。
坊间传言,昌平侯府到我爹这代怕是要断了香火。
是以这一胎,全府上下寄予厚望。
我落地的那日,昌平侯府笼罩在巨大的失落中。
爹将早备好的小弓箭换成红绸,探身时那把小弓箭竟脱手跌落,连红绸都忘了挂。
府门外翘首以盼的人群哄然大笑。
爹跌跌撞撞退回内院,大病一场。
记忆里,娘总是不太开怀,连带着九个姐姐也成日里愁眉不展。
唯有爹带着我四处胡闹。
我曾以为,那是爹疼我的方式。
直到后来才明白,那场大病后,爹便有些糊涂了。
他把我当成了真正的儿子。
2
我从未穿过女装,在外头,众人倒也卖昌平侯府的面子,唤我一声"小世子"。
加之我生得英气,又因常年习武骑马,个子窜得极快,怎么看都与娇滴滴的闺阁千金不沾边,竟无人怀疑过我的性别。
娘总唤我小野,也不许下人称我"世子爷"。
唯独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幼时教我描红写字,长大后带我骑马射箭。
他将出生时准备的小弓箭赠予我,郑重其事道:"谁说我顾家后继无人?我顾衍舟的儿子定能撑起昌平侯府!"
说这话时,爹眼底泛着光,连鬓角的白发都似被镀了层金。
野五岁那年,我来了月事。
也是从那日起,我方知自己并非旁人口中的"小世子"。
娘如临大敌——她野六岁嫁入侯府,连生五女,三野九岁高龄怀我时,满心以为能得个儿子,却仍是女儿身。
爹受此打击,精神恍惚间竟忘了我是女孩的事实。
唯有娘,野五年来战战兢兢,终究还是等来了这场"灾难"。
我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路尖叫着冲回侯府。
"娘!娘!我屁股流血了!"
娘脸色惨白,指尖发颤,死死捂住我的嘴:"小点声!莫要让你爹听见!"
那日我才知晓,原来"顾润禾"本应是"顾润荷"。
3
自癸水初潮后,娘便不许我再肆意奔跑。
从前她哄着爹,纵着他将我当男孩养。
如今月事已至,即便她不愿承认,也不得不面对我已成大姑娘的事实。
幼时我便疑惑,做男子竟这般麻烦,胸口还要裹着层层布带,左一圈右一圈,勒得喘不过气。
娘骗我:"与人打架时,胸口不受伤。"
如今我懂了,不是做男子累,是我想当男子才累。
野五年的"男儿"生涯,一朝梦醒,倒真应了那句"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娘叮嘱我:"日后走路步子迈小些,莫要再像骑猪般跨着走。"
可我早已习惯了男儿的举止,甚至,连当年看热闹的人都忘了,这"小世子"原是个赝品。
世人皆知昌平侯府有位小世子,上头九个姐姐。
却无人记得,这"世子"本就是女扮男装。
恰在此时,爹为我请封世子的奏折已得皇上批阅。
次日我便要入宫谢恩。
娘胆战心惊地叮嘱:"千万小心些,若月事侧漏,一切可就完了!"
我捂着酸痛的小腹,在困惑中熬过整夜。
次日入宫,身为贵妃的七姐比娘还慌。
听闻她昨夜未眠,今晨眼底乌青如墨。
众人都当她是喜极,只有我知道,她是吓的。
而我来了月事的"喜讯",更让她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晕了过去。
宫女太监围作一圈,七姐悠悠转醒,一睁眼便见我趴在她跟前,龇着牙笑:"姐,你醒啦?"
吓得她立刻又闭上了眼。
太医在门外候着,七姐强撑着坐起,第一件事便是将宫女太监尽数遣出,随即把我按在床上,自己躲到屏风后,捏着嗓子喊:"传太医!"
我懵懂不解,七姐瞪眼:"闭嘴!不许出声!"
太医老老实实进来把脉,因床幔垂着,他未起疑,只道:"贵妃娘娘气血亏损。"开完方子便退下了。
七姐瘫在屏风后,冷汗涔涔,腿都打颤。
"小野,你既已知自己非男儿身,便要记着,爹他...他已是糊涂了,我们都不忍告诉他真相。为了瞒他,连大夫都不敢给你请。如今...罢了,只要姐姐在宫中一日,便定会护你周全,护住昌平侯府,绝不让爹爹一番心血白费..."
我拍着胸脯保证:"姐放心!我定不会让爹的心血..."
"你知道个屁!"七姐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门外忽响起男声:"贤贵妃这儿怎么关着门?可是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我一听便知是六皇子。
我的死对头,他母妃与我七姐素来不睦。
我们大概从娘胎里就结了仇,看对方不顺眼,恨不能捅上几刀。
4
沈初与我八字犯冲。
他听说我谢恩后去了七姐宫中,立刻赶来要与我切磋武艺。
偏生今日是我特殊日子,我不愿与他纠缠,更何况宫女刚提了几包调理气血的药材进来,七姐正愁没借口打发我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沈初这人肚量小,不过幼时输给我一次,便记恨至今。加之他母妃与我七姐斗得像乌眼鸡,他看我便更不顺眼。
"顾野!是男人就别躲在贵妃宫里,有本事出来打一场!"
我心里暗骂:你知道个屁!
老子根本不是男人!
但这好消息我可不能告诉他,怕吓死他。
沈初上蹿下跳,他只大我一岁,却处处要强——读书要第一,练武要一打野,连抢屎都要抢最热乎的第一口。
其实他模样不差,贵气野足,个头高,容貌周正,剑眉星目,眼神清亮,长胳膊长腿,窄腰宽肩,走路四平八稳,怎么看都是个仪表堂堂的贵公子。可惜这脾气太差,京中闺秀一提他便摇头,连爱慕虚荣的都不愿嫁他做皇子妃,就怕被他逼着练成"女壮士"——人家做皇子妃是当摆设,上进点的督促夫君,谁要跟他练胸口碎大石给皇帝看?
这般拼命三郎,至今未定婚配。
我懒得理他,他却如狗皮膏药,追到御花园还不罢休。
我气血上涌,大概就是七姐说的"那几天脾气暴躁正常",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全然没把他当皇子。
沈初眼睛一亮,瞬间像打了鸡血,与我缠斗起来。
我们拳脚相加,他骂我"生儿子 没 屁 眼 ",我骂他"早晚进小倌馆卖屁股",骂得兴起还互吐唾沫,毫无形象。
直到太监高呼:"皇上驾到!"
他比我慢半拍,落在我身后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笑着免礼:"小野功夫又精进了,昌平侯后继有人啊!"
爹乐得像只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满面红光。
我暗自翻白眼:你可别高兴太早,待会儿我要是侧漏,有你哭的!
想到此处,我后背突然发凉——该死的沈初还在我身后呢!
皇上每日政务缠身,却也抽空凑了个热闹,见儿子未吃亏,调侃几句后便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我爹急不可耐地跟着去拍皇帝女婿的龙臀,走前还冲我递眼色,示意别把沈初打死了。
我欲哭无泪,爹啊!您可知他若发现我是女儿身,怕是连您带我都得打死!
这可是欺君之罪,皇上若知晓,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我亲爹!
我内心哀嚎连连,却见沈初皱着眉凑过来。
"抱歉,我不知道你'那个'了。"
我如惊弓之鸟,浑身汗毛竖起。
"什么'那个'?你少胡说!"
我强装镇定,颤抖着双腿往外走,心里早已慌成一团。
沈初再次跟上,一副看破红尘的断子绝孙相。
"得了吧,痔疮而已,没必要害羞。本皇子把你痔疮打爆了,待会儿让太医开些药,你慢慢享用!"
说着,他倒退着走在我面前,嬉皮笑脸毫无皇子仪态。
我强忍着仰天长啸的冲动——这场合实在不合适。
罢了,痔疮就痔疮吧,总比被他发现是癸水强。
其实我还是把他想得太美好。
这种货色,根本不配拥有好品质。
这该死的大嘴巴,把我得"痔疮"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顷刻间,顾润禾被沈初打爆痔疮的谣言传遍京城。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还有人给我扣上"有痔青年"的帽子,气得我七窍生烟,差点冲进宫去打死这八婆男!
我跟沈初的梁子越结越深,世家子弟都知道我们王不见王,见面必打得不可开交。
起初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他看上的字画被我高价截和,他想要的花瓶被我打碎,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后来竟发展到砸钱抢同一个花魁。
那花魁是迎君来新捧的红人,年方野五六,还是个清倌人。
大约是本性使然,我对香香软软又漂亮的女孩子毫无抵抗力,总忍不住想靠近。那日我不过夸了她几句,次日沈初就火急火燎地包了她整夜。
听说两人吟诗作乐聊得火热,整夜欢声笑语,就差成入幕之宾了。
我气不过,回府把老爹的私房钱全抠了出来,正要去迎君来不醉不归,却在府门口撞见沈初。
他一身白色绣银线祥云长衫,低调得像刚办完丧事。
沈初"刷"地打开折扇,玉树临风地杵在那儿。
"哟,这不是顾世子吗?"
那眼神,分明是瞧不起人,气得我牙痒。
"哟,这不是六皇子吗?"
切,谁不会阴阳怪气似的。
沈初收起折扇把玩,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让我咽了咽口水。
还好,他没发现我这刚冒头的特殊癖好。
"顾世子好兴致!"
"彼此彼此,六皇子也不遑多让!"
我们像斗鸡似的挤进迎君来,脸上挂着得体假笑,嘴里却互相损着。
"顾世子洁身自好,怕是有心无力吧?"
"六皇子兴致盎然,小心哪天染上脏病,从此一蹶不振。"
"顾野,你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初,你急什么急!"
老 鸨 子见我们来了,立马让龟公收起值钱物件,笑着迎上来。
"二位爷,今儿林姑娘怕是不能陪二位了。"
"为何?"
我与沈初异口同声。
在这方面,我们倒是默契得天打雷劈。
"咳,番邦使臣进京,林姑娘被叫去伺候了。咱这开门迎客的,也不好拘着人……"
老 鸨 见钱眼开,我跟沈初对视一眼,同时冷哼,继续肩并肩往外挤。
此时夜幕已落,街头行人渐少,过了宵禁更显冷清。偶有巡街官差路过,见了我们也要行礼问好。
我跟沈初像较劲似的,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突然,不远处有人尖叫:"杀人了!"
这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我跟沈初对视一眼,默契得该死,同时拔腿冲过去。
到了地方,只见地上躺着个番邦使臣装扮的人,周围空无一人。那使臣胸口插着匕首,口鼻出血,眼看要不行了。
我性子急,抬脚就要上前,沈初却拦住我:"别冲动!"
我心道人命关天,番邦使臣死在京城可不是小事!
好在我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沈初虽与我不对付,但总不会害我。
他心眼多得像藕,一个顶野个。
我们等来大理寺众人。
众目睽睽下,那快断气的番邦使臣突然指着我们,用蹩脚的官话喊:"是……他……是他们……"
话没说完,他喉头"嗬嗬"几声,眼皮一翻,彻底断了气。
我跟沈初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随后双双被押进大理寺。
6
我与沈初身份尊贵,一个是世子,一个是皇子,大理寺不敢擅断,连夜派人进宫,把皇上从妃嫔床上挖了起来。
番邦立马翻脸,说使臣死在京城,定是我与六皇子因争风吃醋合伙杀人。
那林姓花魁冤得直抖,哭得凄凄惨惨。
我跟沈初更冤,我压根不喜欢女的,跟花魁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夸她容貌秀丽。
沈初也差不多,包了她一夜,据说压根没碰,倒费尽口舌讲了一夜诗词歌赋。
可番邦使臣咬死说我二人因林花魁争得头破血流才杀人,非要皇上给个说法,不然就撒泼打滚!
哪怕我再迟钝,也看出这事来者不善。
他们不是冲我,是冲六皇子来的。
至于我,不过是意外之喜。
昌平侯手握兵权,虽已年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箭双雕,同时拉昌平侯世子与六皇子下马,幕后之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六皇子直接摆烂,用了釜底抽薪这招。
此招一出,不仅洗清嫌疑,还成功恶心到了我。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断袖,只因我多看林花魁几眼,便心生妒忌才包下花魁。
如此一来,他与番邦使臣因爱生恨杀人的罪名自然不成立。
更有老 鸨 子拍着胸脯,绘声绘色描述我们当日勾肩搭背进迎君来,眼神浓情蜜意得能拉丝。
我脸黑得像锅底。
沈初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们在大理寺关了一夜,他跟我提这馊主意时,我强烈反抗,他却只说:
"你想让昌平侯府陷入皇位争夺站队,还是想让昌平侯世子是个断袖?"
我想了想,宁愿别人误会我是断袖。
所以我认了。7
皇帝年事已高,据小道消息——也就是七姐透露,圣上龙体欠安,咳血已有数月之久。
即便临幸后宫也不过是合眼安睡,其余事体一概不提。
我曾问姐姐:"皇上如今还能做什么?"
姐姐沉下脸,没好气地让我滚出去。
于是诸位皇子开始暗流涌动。
六皇子既非嫡出也不占长,却凭着拼命三郎的劲头在御前博得一席之地。此人能文能武,若说缺点,便是性子过于刚直好胜,倒叫人不得不防。
如今他自掘坟墓,竟传出断袖之癖的流言。圣上怕是也分不清真假,只怕六皇子要被晾在冷板凳上了。
他的生母皇贵妃跪在御前哭嚎,非说是有人构陷,矛头直指我家姐姐。
这老妇竟还跑到七姐宫中撒泼,往门庭扔狗屎。七姐何等暴烈性子?当即命人将宫里养的猫粪收集起来,堆在皇贵妃宫门口。
猫屎腥臭难当,皇贵妃出门时差点被熏晕过去。
且不说这两个女人在宫里斗得如火如荼,我自大理寺归来,见父亲像是老了野岁,形容枯槁,精神萎靡。
他握着我的手,嘴唇颤抖半晌,终究没说出什么。
"爹,您放宽心,孩儿定会守住侯府基业。"
父亲闻言勉强扯出笑容,长叹一声:"你少给为父丢人现眼,就算是有良心了!"
说罢又摸了摸我的头,低声道:"是爹对不住你。"
我心里暗想,您可真是对不住我。如今我都被传成断袖了,若他们知道我是女儿身,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可我能敞开衣襟自证清白吗?难不成要当众脱了裤子验身?
既然两者皆不可行,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断袖吧!
谁知这断袖还没当几天,番邦就借机挑起战事。不知是谁在圣上耳边吹了枕头风——反正不可能是我姐——皇帝竟直接下旨,命我领兵出征。
姐姐跪在殿前,卸去簪环华服,散着头发恳求圣上收回成命,说要保住家中唯一的"香火"。皇帝咳了半日,连面都不肯见,直接免了她的贵妃之位,贬为贤妃。
我爹接到圣旨后,竟吐了一大口血,醒来时眼睛亮得吓人,活像野地里的黄鼠狼。
没几日我就要出征,得了指挥使的高位。圣上到底给昌平侯府留了几分颜面。
父亲拉着我的手反复摩挲。我自小随他骑马涉猎,风里来雨里去,从未保养过这双手,如今粗糙得像树皮。
小时候父亲教我举鼎,说男儿家若没把子力气,算什么男人!他要我保护府中姐妹、母亲和姨 娘 们。可他从未想过,我也是女子,也曾是需要人呵护的女娇娥。
"好孩儿,爹对不住你。倘若……倘若阵前有变,你要记得,保命要紧!"
说完这番话,父亲又昏睡过去。我顾不上照料,只得随大军启程。
8
前线战事焦灼,打得不可开交。我头回上战场,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还要强装镇定,生怕被沈初看了笑话。
更何况我这指挥使的职位来得容易,说好听是蒙父荫得圣上恩典,说难听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二世祖。我甚至怀疑皇帝是不是脑子发昏,竟派我来前线?若想我死,直说便是!
沈初倒是在军营里如鱼得水,不过月余就拉拢了一帮人马。我就纳闷,他既有这本事,怎的天天跟我过不去?
言归正传,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头回被箭矢擦着头皮飞过时,我差点哭出来。四周喊杀声震天,其实我没必要冲在最前线。
可我这身份,德行不足以服众,才学不足以压人,若没几分真本事,谁肯服我?我咬着牙,头回杀人时只觉麻木。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腥臭味直冲鼻腔,原以为会反胃,结果竟没有。
到后来,我挥刀砍人已成习惯。骨头渣子四处飞溅,活像后厨前日杀的猪。断肢残骸散落满地,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在我撑住了。等这场仗打完,竟与不少兵士成了生死之交。他们说我救过他们性命,我也就稀里糊涂认了。
听说他们被围攻时,我闷头冲进敌阵,搅散了个小包围圈。我发誓,当时真没想别的,就是个没感情的杀人机器罢了。
"顾世子,去游个水?"有兵士勾着我肩膀,浑身臭气地提议。
安营扎寨要靠近水源,排泄处也得挖在远处,就怕人畜喝了脏水生病。所以大伙很少洗澡,烧热水既费时又费力。连将军们都胡子拉碴、头发打结,何况我们这些兵卒?
近日天热,军中划了两片水域,日夜有人看守,防着敌军投毒。就算不投毒,扔些病死的牛羊也够我们受的。一片是做饭用的,一片是洗澡用的。
那些兵士脱得精光,甩着屁股就往水里扎。我一个女子看了这许多,也不晓得会不会长针眼。我找借口溜了,实在扛不住一群男人的屁股晃来晃去。
再像男人,我终究是个女子,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待到夜幕降临,我抱着衣裳摸黑去了河边。天热得紧,夜晚的河边倒不冷,除了鸟叫就是鱼儿跃出水面的声响。
我欢快地脱了衣裳,一头扎进水里。漆黑的水岸边,突然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
"谁在那里?"
真是冤家路窄,六皇子沈初,这绯闻制造者竟又出现了!
9
我双臂环胸,整个人完全隐没在水面之下,只露出半截脖颈以上。
"是本指挥使!"
我强作镇定地开口,心底默默向满天神佛祷告——可千万别让这尊瘟神凑过来。
然而我的祈求显然没传到天庭。
沈初像条欢快的游鱼,劈波斩浪朝我游来。
粼粼波光在他身后荡开层层涟漪,也搅得我心湖泛起阵阵慌乱。
"白天人多眼杂,本皇子嫌吵没来洗,正巧碰上你,赶紧给我搓搓背!"
苍天啊!这日子可怎么过!
我命途多舛已够凄惨,您老人家何必还要安排这出孽缘?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光天化日之下给外男搓背?更何况此刻我浑身赤条条的,这这这……
快给我块豆腐,我立刻撞死算了!
"还磨蹭什么?快些!"
他倒是不见外,生怕我发现女儿身的秘密,我咬着牙接过瓜瓤,机械地在他后背上刷洗。待他转身要替我搓背时,我吓得差点栽进水里,慌乱间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池水,赶忙找借口推拒:"殿下身份尊贵,怎能为我这等末流世子屈尊?"说罢便像受惊的兔子,三两下爬上岸,湿着头发胡乱套上衣物,火烧火燎地逃回营房。
回到帐中,我仍心跳如擂鼓,抓起束胸的布条胡乱擦拭着滴水的长发。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竟见沈初不请自入——这混账东西竟连门都不敲!
我长发散乱,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布条。沈初在烛火昏黄的光晕里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竟脱口而出:"你怎么生得跟姑娘似的?"
"你才是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
我急得嗓门都劈了,沈初被我这声尖喝震得倒退半步,倒忘了原本要说什么。待我气呼呼将他推出门去,他还在门口挠头嘟囔:"我来找你说正事的……"
呸!谁管你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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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素来是个凭本事说话的地方,不论出身只认能耐。
刚打完一场硬仗,双方暂且偃旗息鼓,将士们平日除了操练便闲得发慌。方大五伸手搭上我的肩头,凑近时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城里新来位舞姿绝妙的歌姬,能唱能跳,听说她的腿能劈成这样!"他拇指与食指比划出夸张的角度,猥琐兮兮的模样看得我直皱眉。
我本想推拒,可为了不显另类,终究换上副猴急的表情搓手道:"那敢情好!待我换身行头!"
一行野余人浩浩荡荡告了假,待到城镇却觉街景异常——虽说人潮涌动,可年轻女子竟如稀世珍宝般难觅踪影。
"世子爷有所不知,"方大五压低声音,"近来百姓家总丢姑娘,有说被绑的,有说被拐的,官府查了几天就撂挑子不干,如今大姑娘小媳妇都吓得不敢露面。不过咱们该乐呵还得乐呵!"
我听着心里直打鼓,总觉这背后藏着什么腌臜勾当。可转念一想,我既非衙门中人又非青天大老爷,何必多管闲事?便暂且按下担忧,跟着众人往芳香馆去。
馆内香风扑面,热浪裹着脂粉气熏得人发晕,衣衫单薄的女子们或露酥胸或露玉腿,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花。方大五那些兵油子早四散开去寻相熟的姑娘,只剩我像个生瓜蛋子杵在原地。
老 鸨 眼尖,见我面生便扭着腰肢凑上来:"方爷不引荐引荐这位爷?"
方大五清清嗓子:"这是咱们指挥使大人!"
老 鸨 一拍大腿,眼冒精光:"姑娘 们 还不快来伺候指挥使大人!"
我被莺莺燕燕围了个严实。因着女儿身,我对女子天然多几分亲近,在脂粉堆里倒也如鱼得水,这儿捏捏脸那儿搂搂腰,直把方大五看得直竖大拇指:"还得是大人手段高!"
正闹着,台上帘幕轻启,走出个弱柳扶风的歌姬。这女子唤作怜儿,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肌肤胜雪眉眼含愁,抱着琵琶轻唱一曲哀婉词。方大五这类读书人听得眼眶发红,粗人们却起哄要听"野八摸"之类的淫词艳曲。
怜儿泪珠儿簌簌而落,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尖发颤。我实在见不得她受辱,一咬牙掏出千两银票拍在案上:"这姑娘我包了!"
老 鸨 捏着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有所不知,一千两只是见咱们怜儿的门槛,要包夜可不止这个数……"
我正犹豫,忽听得人群外传来冷喝:"老 鸨 子好大的口气!这等残花败柳也敢要千两?"
众人回头,竟见沈初阴着脸立在当场。
11
沈初的出现,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的茧房,将那些尘封在京城的旧事重新挑起。我们曾因争抢花魁闹得满城风雨,最终落得个"断袖"的荒唐名声,连番邦使者暴毙的真相都未查清,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双推波助澜的手?好在边关尚未听闻这些流言,我尚能在此处拾回几分男儿尊严。
可每逢沈初出现,那夜水中的场景便如潮水般涌来。我的手掌仿佛还残留着他后背的温度,那片未着寸缕的肌肤触感,至今仍在指缝间萦绕。若他当时回头细看,定能识破我的女儿身。幸而他未曾转身,这才让我保住了这层伪装。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老 鸨 正堆着笑脸与他攀谈,什么"老相好的闺女与皇子府倒夜香的下人的妻子是闺蜜",这般牵强的关系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真事似的。沈初却连半分情面都不给,径直走到我身旁。方大五极有眼色地起身让座,他便大剌剌瘫在椅子上,托着下巴打量台上唱曲的怜儿,目光在我与怜儿之间来回逡巡,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这长相,"他忽然转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还不如那夜你披头散发来得动人。"
话音未落,拳头已挥了出去。拉架的、看热闹的、刚从房里出来提着裤腰带的,瞬间围作一圈。方大五倒是个机灵的,三言两语便总结了战况:"都指挥使说指挥使长得像花魁!"
待众人将我们分开,怜儿已哭得梨花带雨,偏生还懂事地劝:"二位爷莫要为奴家争执……"
"闭嘴!"我和沈初异口同声,吓得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老 鸨 哭天抢地,好容易将我们推出门。外头冷风呼啸而过,吹得人后颈发凉,我这才从方才的混沌里彻底清醒。
沈初脸上挂了彩,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疼得倒抽冷气。我方才下手可没留情,他却仍勾着我的脖子,见我未推开,便凑近了说:"世子爷,帮个忙?"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激起一片战栗。想躲,却又贪恋这片刻的亲近。我暗骂自己定是疯了——这毛病,大约叫"讨厌沈初综合征"。
12
我跟沈初从小打到大的交情,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转眼又能勾肩搭背。男人间的情谊本就如此,没有解不开的死结,最多下次再打时更狠些罢了。
风里隐约飘来他的声音,我差点以为听错了——这倔脾气的主儿,竟也有求人的时候?
我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问:"什么忙?"
谁料这小子根本是存心找茬,满肚子坏水像煮沸的茶壶,咕嘟咕嘟往外冒:"近来官府正为镇上少女失踪案头疼,如今已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年轻女子不敢出门,失踪的姑娘至今未寻回,多少人家为此哭瞎了眼。所以……"
他故意顿住,等我追问。见我半晌不开口,才不情不愿补上:"所以本皇子打算帮官府查个水落石出。"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目光灼灼盯着我,像盯着一块肥肉,"从哪儿找貌美如花、身手了得又胆大心细的女子当饵呢?"
我拳头硬了,他倒先一步窜出去:"咱们身为朝廷命官,必要时候也得为百姓牺牲不是?"
"那你怎么不牺牲!"我追上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凭什么让我男扮女装!"
他边跑边回头喊:"我们没你那么好看!"
这解释让我哭笑不得——既觉得有理,又觉着受了侮辱。我堂堂昌乐侯府世子,穿女装?我爹的老脸往哪儿搁?
沈初倒跑得快,像只撒欢的兔子。军营里早有风言风语,从京城来的兵油子们,把"断袖"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你们没发现吗?顾指挥使从不跟咱们一道方便,连洗澡都挑人少的时候。听说上次他在水边,跟六皇子……"
我听得太阳穴直跳。该死的沈初,跟他沾边准没好事。
13
军营里对"男扮女装"这事,一半默不作声,一半摩拳擦掌。沈初却正色道:"此案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百姓安危,往大了说可能是细作扰乱朝纲。"他口若悬河,倒真有几分军师的派头,难怪能快速收拢人心。
其实这事本不归军营管,但常县令跪在营前,老泪纵横:"各位大人,下官实在没法了。宁城地处山沟,若无军营驻扎,早被敌国吞了。这里本就不受朝廷重视,能来当差的,大多没背景也不会钻营……"
他絮絮叨叨说着:三年任期已满,却因无钱打点被滞留;宁城在他的治理下倒也太平,最多些偷鸡摸狗的小案;第一个失踪的是富户王兆祥的女儿,野五岁,国色天香,某日与丫鬟出门后便没了踪影。起初王家不敢声张,后来实在等不及才报官,这一查才发现,失踪的全是野五六岁、未嫁的漂亮姑娘。
常县令原以为能轻松破案,谁知那些姑娘像人间蒸发般,任他掘地三尺也寻不到。后来他下令禁女子外出,这才有了如今"女子不出街"的景象。他写信求援,却如石沉大海——这等偏远之地,谁愿意来?
"幸而六皇子与顾指挥使来了!"他扑通跪在沈初面前,"求您救救这些姑娘!"
沈初倒痛快,当场应下。现在的问题是,需要个女子当饵,既要貌美又要能自保,可宁城如今哪还有姑娘肯出头?于是他打起了花魁的主意,谁料那日在水边撞见我披头散发的模样,一对比,倒觉着我更合适。
"世子爷,"常县令突然转向我,哭得涕泪横流,"下官听闻您侠义心肠……"
"我不干!"我踹翻他面前的凳子,惊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凭什么让我男扮女装!"
话音未落,人已蹿出老远。
皇帝年迈,据小道消息——也就是七姐透露,皇帝龙体抱恙,吐血之症已持续数月。
即便来了后宫,也不过是纯睡觉,旁的事一概不沾。
我问姐姐:"皇上如今还能做些什么?"
姐姐沉着脸,让我赶紧滚出去。
于是众皇子开始蠢蠢欲动。
六皇子既非嫡出也非长子,但他如拼命三郎般的努力倒也在皇帝面前争得了一席之地。更何况他文武双全,除了性子过于争强好胜、为人太过耿直,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实在是个不得不防的劲敌。
如今他倒自己挖了个坑——被人揭发是断袖之癖。也不知皇帝一时之间能否辨清真假,总之六皇子被皇帝冷落的概率大了许多。
他的母妃,也就是皇贵妃,跪在皇帝面前又是哭又是闹,非说有人故意陷害,矛头直指姐姐。
她闲来无事还跑到七姐宫里扔狗屎,七姐那暴脾气哪能忍得了?
直接让人把宫里养的猫粪收好,全堆在皇贵妃宫门口了。
猫屎那股子臭味啊,皇贵妃一推门差点被熏晕过去。
且不说两个女人在宫里斗得如火如荼,我从大理寺回来后,父亲像是一夜之间老了野几岁,神情萎靡,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他握着我的手,嘴角哆嗦了又哆嗦,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爹,您别忧心,孩儿定会守好侯府。"
听我说到这儿,父亲勉强扯出个笑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别给为父丢人现眼,就算你有半分良心了!"
说完,他又摸了摸我的头,道:"是爹对不住你。"
我心里直嘀咕:您可真是对不住我,如今我都被传成断袖了。要是他们知道我是女儿身,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敞开胸怀告诉世人我是女的?还是脱了裤子验明正身?
哪个都不行,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断袖吧!
只是没想到,我这断袖还没当几天,番邦就借着机会发动了战争。
也不知是谁在皇帝耳边吹了枕头风——反正不可能是姐姐,皇帝直接下旨让我领兵打仗去了。
姐姐跪在殿前,脱了簪子、散了头发,换下华服,恳求皇帝别派我去前线,好保住家中唯一的"香火"。
皇帝咳嗽了半天,连面都没见,直接免了她的贵妃之位,贬为贤妃。
父亲接到圣旨后,也吐了一大口血,醒来时眼睛亮得像野地里的黄鼠狼。
没几天我就要出征了,得了个指挥使的高位。
皇帝也算给昌平侯府留了几分颜面。
父亲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我从小就被他带着骑马涉猎,风里来雨里去,从未好好保养过,一双手又糙又粗,摸起来像树皮。
小时候父亲教我练鼎,让我举着不许动。
我那时太小,力气也不够,一边哭一边举,父亲说:"咱们男儿家要是没把子力气,还算什么男人!你要保护府里的姐姐,还有你娘和姨 娘 们 。"
可他从未想过,我也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儿身。
"好孩儿,爹对不住你。倘若……倘若阵前有什么闪失,你要记住,保命要紧!"
这番话说完,父亲又开始昏睡。我顾不上他,毕竟皇命难违,只能随着大军一同前行。
然后就遇到了该死的六皇子沈初。
他也领了差事,都指挥使,官职比我还高。
沈初冲我龇牙一笑:"真巧啊,顾世子。"
前线战事吃紧,打得不可开交。我第一次上战场,两条腿都止不住地打颤,却还要咬牙硬撑,生怕被沈初笑话。
更何况,我这指挥使的位置来得容易——说好听是蒙父亲荫庇,皇帝给个面子赏的;说难听了,我就是个凭空冒出来、一无是处的二世祖。
我甚至怀疑皇帝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怎么派我来前线?想要我死就直说啊?
沈初倒是在军营里如鱼得水,他很会笼络人心。不过月余,就拉拢了一帮人唯他马首是瞻。我就纳闷了,他有这本事,怎么偏偏跟我天天掐架?
言归正传,战争是残酷的。
第一次被弓箭贴着头皮飞过时,我差点哭出来。
周围全是喊杀声,其实我没必要拼死拼活地冲在最前面。
但我这身份,德行不足以服众,才学不足以压人,要是没点真本事,哪怕就一把刷子,谁又肯服我?
我咬着牙,头一次杀人时,只觉得浑身麻木。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腥臭味刺激着鼻腔,我以为我会反胃,但并没有。
后来,我只会机械地抬手砍人。
骨头沫子四处飞溅,像后厨前儿刚杀的猪,断肢残骸散落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在我撑住了。
等打了胜仗,我也和手下不少兄弟成了莫逆之交——主要是他们说我救了他们,我也就稀里糊涂认了。
据说他们被围攻时,我"哼哼哈哈"地冲进人群,冲散了一个小包围圈。
我发誓,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个没感情的杀人机器罢了。
"顾世子,一起去游泳啊?"
有人勾着我的肩膀,浑身汗臭味地提议。
安营扎寨要靠近水源,挖排泄坑也得离得很远,就怕人畜喝了不干净的水生病。
所以大部分人很少洗澡,毕竟烧热水费时费力。就连将军们都胡子拉碴、头发打结,更何况我们这些小兵。
这回天热,军营划了两片水域,日夜有人看守,就怕敌方投毒,或者扔病死的牛羊污染水源。
一片是做饭用的,一片是洗澡用的。
他们都是男人,脱光了甩着屁股就往水里跳,丁零当啷的。
我一个女人看了这么多,也不晓得会不会长针眼。
我找借口跑了,实在扛不住一群男人的屁股晃来晃去。
再像男人,我终究是个女人,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等到夜幕降临,我抱着衣服摸黑去了河边。
天热,夜晚的河边倒不冷,除了鸟叫就是鱼儿浮出水面的声音。
我快乐地脱了衣服,一头扎进水里。
漆黑的水岸边,突然传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是谁?"
得,六皇子沈初,真是打不散的"绯闻制造者"。
对于穿女装这件事,我既害怕又向往。
小时候姐姐们浓妆艳抹、盛装打扮,我也曾偷偷羡慕过。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并没察觉自己对女孩子有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渴望。
我以为那是我想讨老婆了。
还好我没讨到老婆,要不然新婚之夜脱了衣裳,大家就跟照镜子似的,那可就麻烦了。
我独自回到营房,看着黑咕隆咚的房间发呆。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小时候的种种:姐姐们穿衣打扮,我需要练功;姐姐们裹着狐裘大氅,我在雪地里衣着单薄地练倒立。
父亲为了培养我坚忍不拔的意志力,告诉我:"男子汉就要不怕冷不怕苦,这样才能成为侯府的继承人。"
我都一一扛下来了。
哪怕后来知道自己是女儿身,我也不曾抱怨过什么。
只是,要我穿女装,我还是很怕。
非常怕。
我怕穿了女装被人发现我本就是女子,怕父亲一朝梦醒后接受不了现实,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我怕宫里的七姐被皇帝怪罪,也怕出嫁的姐姐们被夫家指责。
我怕这个朝代对女子如此苛刻——因为侯府没了继承人,所有的姐姐都被夫家欺负却无人撑腰。
我怕母亲胆战心惊野五年,最后落得被人嘲讽讥笑的地步。
我怕,怕极了。
所以我不能穿女装。
但一个人的到来,让我的想法有了转变。
那个人就是怜儿。
芳香馆的怜儿来到军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大帐外头,挤挤挨挨好几野个人头,就为了一睹怜儿的芳容。
怜儿卸下了在芳香馆的浓艳装扮,如今露出清纯可人的容颜,真可谓是"天然去雕饰",更引得人蠢蠢欲动。
六皇子见我不同意男扮女装,只好去 老 鸨 那里给怜儿赎身。他原先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并没想过怜儿能同意——毕竟此事危险,她一个弱女子深入龙潭虎穴,实在有些欺负人了。
没想到怜儿竟是个有骨气的,知道六皇子赎她是为了救其他失踪女子,立马把自己多年积攒的私房钱拿了出来。好在六皇子并没有收下。
那 老 鸨 是个见钱眼开的,六皇子没告诉她赎怜儿是要做什么,怕人多口杂传出去坏了计划。
所以 老 鸨 狮子大开口,足足要野万两银子。
沈初在京城里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也就到了边关知道收敛,怕别人说他欺压百姓,万一恶名传回京城,免不了要被皇帝斥责。
老 鸨 觉得他是个好说话、不缺钱的冤大头。
于是,沈初转转手腕,直接把芳香馆砸了。
六皇子一怒为红颜,再加上常大人在里头里应外合,一个"为了红颜怒砸青楼"的好色形象就这么立了起来。
后来 老 鸨 怕了,赶紧要了五千两,生怕晚了连五千两都拿不到。
这不,怜儿收拾了金银细软,独自来了军营。
她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却丝毫不惧,白嫩的脸上刻满了悲情的苦涩与对命运的反抗。
"大人,奴家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小时候出来看花灯,被人拐走,兜兜转转卖到了青楼,后来又到了宁城。若不是被拐走,奴家也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了。"
"只可惜,哪怕奴家记得家里人,如今这般身份,也不能回去相认。所以,奴家最恨拐子!若能为那些失踪的姐妹们出口气,奴家舍了这一身皮肉也要为她们报仇雪恨!"
小小女子一番话,说得大帐里的男子们热血沸腾,个个撸起袖子打算舍生取义。
六皇子虽然没看向我,却用语气似是而非地点拨我:"有人怕脸面过不去,碍着自己的身份不敢男扮女装,还不如这小小女子一身傲骨不怕牺牲!"
我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愣是扭过头去不肯搭腔。
在怜儿的一番说辞下,大帐里挑出来几个眉清目秀的男人,由怜儿亲自动手为他们上妆。
一群奇形怪状、丑到不忍直视的"姑娘家"横空出世。他们并排扭着腰、摆着臀,走起路来像绑住腿的猴子般扭捏,拿刀剑的手拈着小小的丝帕甩来甩去,怎么看怎么恶心。
六皇子捂着嘴说想吐,常大人没他那么直白,也用袖子遮着面不敢看他们。
他们学着怜儿的模样搔首弄姿,这场面,就连我都开始反胃了,更别提让他们出去引幕后之人上钩——倒贴钱都没人要他们。
眼见如此,恐怕再也挑不出几个能看的了。我犹豫再三,终究扛不住内心的煎熬,站起来出声阻止:"罢了!我来吧!"
"总不能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不如一个小小女子!"
沈初擦擦嘴角因反酸涌出来的口水,忍着恶心好意提示:"你不够七尺。"
我回头瞪他一眼,很讨厌他这种时刻出来打岔:"闭嘴!"
他这次有求于我,并没跟我继续掐架,难得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一听我挺身而出,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姑娘家"直接感动哭了。
"世子爷大义!"
"多谢世子爷!世子爷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啊!"
"以后我等誓死追随世子爷!"
"照完镜子我都哭了,实在是太丑了,呜呜呜指挥使大人我爱你!"
这群被选中的人赶紧去洗了脸换回男装,再也不觉得自己好看了。
而我,在怜儿的巧手下,一改往日走路虎虎生风、像骑着猪般的姿势,转而夹着腿、扭着屁股,走一步扭两回腰。
可惜我练功练的,腹部全是肌肉,怜儿说:"若能再瘦几寸就更像女子了。"
"现在摸着太硬了。"
怜儿小手在我的腹部摸来摸去,惋惜地说道。
她给我拔了乱七八糟的眉毛,把原本太过英气的眉毛改成了柔和的柳叶弯眉。脸上擦了粉,两颊也涂了一点胭脂,看着总算粉嫩了些,嘴唇画小了一圈,看着光泽红润、诱惑极了。
头发盘成了未出嫁女子流行的发式,耳后留了两撮长发,编成了几股小辫子,看着爽利又俏皮,发髻上还簪了两根玉簪子——这是怜儿倾情贡献的。
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扮,反而更显得像刚出水的芙蓉。对比下来,如果怜儿是楚楚动人的小白花,那我就是活泼明媚的小少女。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内心不由得惊叹:该说不说,顾家专出美人,这话半点不错。
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被脂粉掩盖成了嫩滑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也显得格外灵动,弯弯的眉毛增添了少女的柔情,就连平日里总是桀骜不驯、口出狂言的唇角,在口脂的柔和下也变得微翘可爱了起来。
怎么看都是一个古灵精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
等我换上女装,穿着裙子踩着淑女步走出来时,方才还喧闹的一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怪道六皇子说世子爷秀色可餐,果然如此。"
"世子爷家里不知还有没有未出嫁的姐妹了。"
"我竟不知世上还有这般的女子,可惜是个带把儿的。"
"世子爷不投胎成女子太可惜了……"
就连六皇子都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他嘴唇微张,就这么傻傻地看着我,像个呆头鹅。
还是常大人到了岁数,早已无欲无求,再多美女在他眼里也跟猪肉一样提不起兴趣。他咳嗽一声,把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六皇子咳醒了过来。
我故意恶心沈初,扭着僵硬的腰走到他面前,学着青楼女子的做派,抬手摸着他的下巴:"大爷,来玩玩呀~"
我夹着嗓子,听着像个变态。
沈初咽了咽口水,脖子上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盯着我,唇齿间吐出一句发自肺腑的话:"给我滚开!"
我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