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强逼我嫁马奴,求皇上赐婚我跪圣前坦言爱慕:愿献嫁妆伴君身
发布时间:2026-01-08 02:31 浏览量:3
紫禁之巅,太和殿。百官噤声,金龙盘柱,香炉里吐出的檀香,像是凝固了的时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江南沈氏商行嫡女沈玉薇,一袭素衣,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额头抵着手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擂鼓一般。高悬于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萧彻,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刮过我的脊梁。
我那位哭得梨花带雨的表姐林婉清,正跪在我身旁,言辞恳切地为我“请婚”。她说我与家中马奴情投意合,只因门第之见,不敢声张。她求皇上垂怜,成就一段“良缘”。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字字泣血:“皇上,臣女所爱非是马奴。臣女……臣女心悦君兮君不知,愿以沈家半数家财充盈国库,只求能侍奉君侧,朝夕得见。”
第一章暗流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我们沈家的后花园,一池春水被风吹皱,拂乱了满池锦鲤。我正凭栏喂食,一袭藕荷色衣裙的表姐林婉清,便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妹妹好雅兴。”她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像极了画上的仕女,温婉可人。
我回头对她笑了笑,接过莲子羹,“多谢姐姐。”
林婉清是我姑妈的女儿,姑妈早逝,姑父又是个不着调的浪荡子,父亲可怜她,便接来府中长住,待她与我并无二致。她素来温顺知礼,对我更是体贴入微,府中上下,无人不夸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妹妹的亲事,父亲母亲可有定论了?”她舀起一勺莲子羹,递到我嘴边,语气关切。
我摇了摇头,心思还在那些争食的锦鲤上。我今年十七,早已过了议亲的年纪。父亲总说,我沈家女儿不愁嫁,定要为我寻一门顶好的亲事,对方需得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家世、品貌、学问,一样都不能差。
林婉清幽幽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妹妹啊,你就是太顺遂了,不知人心险恶。这世道,女子如浮萍,嫁得好才是根本。你看那后院马厩新来的马奴赵四,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倒也是个男人模样。”
我闻言一怔,皱起了眉头。
赵四?
那个名字让我想起一张黝黑粗糙的脸,一双总是色眯眯打量府中女眷的浑浊眼睛,还有他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汗臭和马粪味。前几日,我路过马厩,他竟敢拦住我的去路,嬉皮笑脸地问我裙子上的绣花是什么鸟。那眼神,黏腻得像蛇,让我恶心得三天没吃下饭。
“姐姐提他做什么?”我心中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一个下人罢了。”
“下人怎么了?”林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随即又柔和下来,她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妹妹,你别嫌我说话直。你年纪不小了,性子又傲,寻常的公子哥儿,你未必看得上,人家也未必受得了你的脾气。这赵四虽是个粗人,但胜在听话。你若嫁了他,他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沈家的家产,不就牢牢握在你手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瞬间寒意四起。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那张秀美的脸上,写满了“为你着想”的诚恳,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兴奋而扭曲的光。
“姐姐,你在胡说什么?”我甩开她的手,惊愕与愤怒交织,“让我嫁给一个马奴?这是什么荒唐话!父亲母亲绝不会同意!”
“他们会的。”林婉清笃定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我说服了舅舅舅妈,由不得你不同意。妹妹,我也是为了你好。与其嫁入高门大户受气,不如找个老实本分的,守着万贯家财,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她说完,施施然地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池边,浑身冰冷。
晚风吹过,带来马厩方向的腥膻气,我只觉得一阵反胃。池中的锦鲤还在争食,可在我眼中,它们却像一张张贪婪而丑陋的嘴,要将我连皮带骨地吞噬。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荒唐的玩笑。
这是一张为我精心编织的网,而我的好表姐,正手持丝线,准备将我拖入深渊。
第二章逼宫
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也恶劣得多。
当天晚上,父亲和母亲便将我叫到了正堂。
父亲沈万三,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大贾,为人精明,却也耳根子软,尤其信我母亲的话。母亲王氏,出身小户,能嫁入沈家,全凭一张巧嘴和几分姿色,平日里最是爱惜羽毛,重脸面胜过一切。
我一进门,就看到林婉清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舅舅,舅妈,都是婉清的错!婉清不该撞破妹妹和那赵四的私情,更不该说出来!可……可这事关妹妹一生的名节,婉清若是不说,将来事发,岂不是害了妹妹,也害了我们沈家满门!”
我脑中“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你胡说!”我厉声喝道,“我与那赵四清清白白,何来私情!”
“妹妹!”林婉清抬起泪眼,满是痛心疾首,“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那日后花园,你与他拉拉扯扯,被我亲眼看见!你还赏了他你的贴身香囊!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日,是赵四拦路,我为挣脱,衣袖被他扯住,根本不是什么“拉拉扯扯”!至于香囊,更是子虚乌有!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信她!她在撒谎!”我跪倒在地,急切地辩解,“女儿是什么品性,你们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马奴!”
父亲的脸色铁青,他一拍桌子,怒喝道:“住口!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婉清都看见了!她是你姐姐,难道还会害你?”
我绝望地看向母亲,只见她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眼角,脸上满是嫌恶与惊惶。“玉薇啊,我的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以后怎么在那些太太夫人面前抬头?”
她关心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她的脸面。
我明白了。林婉清这一招,叫“捉贼拿赃”,虽然“赃”是她捏造的,但在注重名节大过天的世道里,只要沾上一点荤腥,清白女儿家就百口莫辩。尤其是,指证我的人,还是素有贤名的表姐。
“舅舅,舅妈,”林婉清又开始哭泣,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引导性,“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妹妹嫁给赵四,对外就说是我们不计门第,成全下人,还能博一个仁善的好名声。若是拖延下去,风言风语传开,妹妹……妹妹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行!”我尖叫起来,“我宁死,也绝不嫁给那种人!”
“放肆!”父亲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我脚边,瓷片四溅,“这事由不得你!为了沈家的声誉,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母亲则在一旁附和:“是啊,玉薇,你就听你爹和你姐姐的吧。嫁了过去,他一个下人,还不得事事听你的?你依然是沈家的大小姐,只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的人。
一个暴怒的父亲,一个只顾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是处心积虑要将我推入火坑的、披着人皮的恶鬼。
原来,所谓的家,所谓的亲情,在名声和利益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林婉清的嘴角,在我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抹得意的、淬了毒的微笑。她知道,她赢了。
这一夜,我的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我成了囚犯。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听着窗外风声鹤唳,一夜无眠。我知道,如果我不自救,等待我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活地狱。我不能嫁给赵四,绝不能。那不仅是嫁给一个我鄙夷厌恶的男人,更是将我、将沈家的万贯家产,拱手送入林婉清和她背后之人的股掌之中。
她的图谋,绝不仅仅是毁了我这么简单。
第三章釜底抽薪
我被软禁了三天。
一日三餐,由专人从门下的小洞送进来。除了送饭的哑仆,我见不到任何人。
父亲和母亲,一次都未曾来看我。想来,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用这种方式消磨我的意志。
而林婉清,则在第三天傍晚,款款而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胜利者的悲悯。“妹妹,还在赌气呢?快吃点东西吧,这是你最爱的水晶肴肉。”
我坐在窗边,没有回头看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她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让你嫁给赵四,安安分分地当你的沈家大小姐。”
“我的嫁妆,沈家一半的家产,才是你的目标吧。”我一针见血。
林婉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再无半分掩饰,充满了快意。“妹妹果然聪明。没错,我就是要你的嫁妆,要你的一切。”
“为什么?”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我们是血脉相连的表姐妹,我沈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待我不薄?”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们沈家,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沈玉薇,生来就是云端的凤凰,穿金戴银,奴仆成群。而我呢?我林婉清,论容貌,论才情,哪点比你差?却要寄人篱下,看你们的脸色过活!凭什么!”
她的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那火焰灼烧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我每日对你嘘寒问暖,对舅舅舅妈曲意逢迎,你知道有多恶心吗?我就是要让你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淖是什么滋味!我要让你嫁给你最看不起的男人,让他每天折磨你,羞辱你!而你的钱,你的荣华富贵,都将是我的!”
我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你以为,你和赵四联手,就能吞下沈家?”我冷笑,“父亲不会把家产交给一个外人。”
“那可不一定。”林婉清胸有成竹地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赵四可不是个简单的马奴。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舅舅做梦都想销毁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前,沈家为了拿下和北地铁矿的生意,曾向当时的主事官员,户部侍郎周大人,行贿了一批价值不菲的前朝古玩。后来周大人因贪腐案下狱,满门抄斩,但那本记录了所有往来账目的黑账本,却一直下落不明。舅舅以为这事早已天衣无缝,却不知,当年替他去送礼的那个心腹管家,正是赵四的亲叔叔。而那本账本,就在赵四手上。”
我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这件事,我隐约听过一耳朵。当年沈家差点因此倾覆,是父亲花了大价钱才把事情压下去。没想到,竟还有如此致命的把柄,落在一个马奴手里。
难怪!
难怪父亲和母亲会如此轻易地相信林婉清的谎言,如此不顾我的意愿,强逼我嫁给赵四!他们不是被蒙蔽,他们是在恐惧!他们要用我的婚姻,去堵住赵四的嘴,去换取沈家的平安!
我成了祭品。一个用来交换家族秘密的、无足轻重的祭品。
“现在,你明白了吗?”林婉清欣赏着我煞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你嫁给赵四,赵四成了沈家的女婿,自然会把账本交出来。你若不嫁,他便会将账本捅到刑部。到时候,沈家就是欺君罔上,满门抄斩的大罪!你说,舅舅会怎么选?”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动作温柔,眼神却恶毒如蛇蝎。“妹妹,别挣扎了,乖乖认命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笑着离去,脚步轻快。
我瘫坐在地上,窗外的月光清冷,照得我心底一片荒芜。
原来,我早已无路可走。前是万丈悬崖,后是豺狼虎豹。他们所有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表姐,那个肮脏的马奴,他们联手将我逼上了一条死路。
认命?
不。
我沈玉薇,就算死,也要从这绝境中,为自己凿出一条生路来!
第四章惊天之请
距离林婉清摊牌,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滴水未进,只是坐在窗前,看着日升月落,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逃跑?不行。我一个弱女子,跑不出沈家,更跑不出这天罗地网。
求救?更不行。江南之地,官商勾结,沈家树大根深,谁会为了我一个闺阁女子,去得罪江南首富?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嫁给赵四,被他们联手榨干价值后,凄惨死去。
不嫁,沈家被抄,我作为罪臣之女,下场只会更惨。
这是一个死局。除非……除非能找到一个力量,一个足以碾压沈家财力、碾压那本所谓“账本”的力量。
普天之下,还有什么力量,大得过皇权?
当今圣上,萧彻。
我脑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一年前,在京城的一次万国来朝的庆典上,我曾随父亲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他很年轻,登基不过三年,面容冷峻,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民间传闻,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机深沉,手腕强硬,自登基以来,一直在用雷霆手段,清洗前朝留下的权臣势力,并将目光投向了各地豪绅,意图“削藩集权,充盈国库”。
国库……
国库空虚,这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连年的天灾,加上与北狄的摩擦,早已让大夏的财政捉襟见肘。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如果,我将沈家一半的家财,也就是我那份丰厚得令人咋舌的嫁妆,献给皇帝,充实国库呢?
这笔钱,足以解皇帝的燃眉之急。
而我,以此为交换,求的不是富贵,不是权势,而是……一个庇护。一个能让我逃离地狱的、至高无上的庇护。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太疯狂了。一个商贾之女,竟敢妄想与帝王做交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我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身后就是火海。向前一步,或许是粉身碎骨,但,也可能是万丈青云!
我赌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房门。
守在门口的家丁大惊失色,但看着我苍白如鬼的脸和决绝的眼神,竟一时不敢上前。
我径直冲到正堂。父亲、母亲、林婉清,还有那个令我作呕的赵四,赫然都在。他们似乎正在商议婚期的细节,看到我冲进来,皆是一愣。
赵四看到我,眼中淫邪的光一闪而过,嘿嘿笑道:“哟,未来的娘子,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婉清,一字一句道:“表姐,你不是说,我与赵四情投意合,只是苦于父母之命,不敢声张吗?”
林婉清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但还是配合地演戏,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是啊,妹妹,姐姐也是心疼你……”
“好。”我打断她,转向我的父母,“父亲,母亲,既然表姐如此为我着想,想必也愿意为我奔走到底。女儿恳请,请表姐代我上京,去求皇上,为我与赵四赐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不懂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四更是急了:“求什么皇上!咱们自家定了日子就成!”他怕夜长梦多。
唯有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她以为我彻底认命,甚至为了保全最后的脸面,想求一道圣旨来“名正言顺”。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有了皇上赐婚,我沈玉薇就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这桩婚事,就成了铁板钉钉,谁也无法更改!
“好!妹妹你放心!”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仿佛我们真是情深义重的好姐妹,“姐姐这就为你去办!就算是跪死在宫门外,姐姐也一定为你求来这道恩典!”
她太想把这件事做成铁案了。
我看着她迫不及待的丑恶嘴脸,心中一片冰冷。
去吧,林婉清。
去把戏台搭好,去把观众请来。
去把那位最尊贵的客人,请到台前。
你以为你是执棋人,却不知,你早已是我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弃子。
这一局,我要赌上我的性命,我的清白,我的一切。
要么,我亲手将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第五章金殿对峙
林婉清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她动用了林家在京城里所有的关系,又花了大笔银子打点,不过短短十日,竟真的让她求到了面圣的机会。
她递上去的折子,写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江南商贾之女沈玉薇,与家中仆役赵四,情比金坚,冲破世俗,只求君王垂怜,赐下天恩,成全一段旷世奇恋。
这故事编得离奇又香艳,在平淡的宫廷生活中,无疑是一剂有趣的调味品。年轻的皇帝萧彻,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日理万机后的消遣,竟真的准了。
消息传回沈家,林婉清得意至极。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施舍和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父亲和母亲也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事情以这种最“体面”的方式解决,再好不过。他们甚至开始张罗起我的嫁妆,那些原本属于我的田产、商铺、金银,都被一一清点,准备作为“贺礼”,送给即将成为他们女婿的赵四。
而我,则在这十天里,将自己养得丰润了一些,恢复了气色。我每日临摹前朝书法大家的作品,练字静心。我的笔锋,从一开始的颤抖,到后来的沉稳,再到最后的锋芒毕露。
心若磐石,方能不动如山。
面圣的日子,到了。
我与林婉清,一前一后,跪在了太和殿冰冷的金砖上。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皇帝萧彻。
他比一年前,更添了几分帝王的威仪。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静静地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不紧不慢的“笃、笃”声,像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婉清早已演练了无数遍。她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将那个编造的故事,又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
“……求皇上开恩!我表妹玉薇,实乃性情中人,她与赵四虽身份悬殊,但情真意切。只因家父家母思想陈腐,百般阻挠,我表妹如今已是茶饭不思,形容枯槁。臣女恳请皇上,降下圣旨,成全这对有情人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催促和威胁。
大殿之上,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大臣们,有的好奇,有的鄙夷,有的幸灾乐祸。他们都在等着看这场“商女爱马奴”的闹剧,如何收场。
我能感觉到,御座之上,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头顶。
他,在等我开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没有哭泣,没有辩解,我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皇上,我表姐所言,句句……都是谎言。”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林婉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御座上的皇帝萧彻,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饶有兴味的弧度。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臣女从未心悦于区区马奴。今日斗胆请表姐上达天听,也并非为求一段荒唐婚事。”
我伏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金砖冰冷刺骨,却让我头脑愈发清醒。
“臣女沈玉薇,仰慕陛下天威久矣!臣女愿献出名下所有嫁妆,田产、商铺、现银,合计白银三百万两,悉数充入国库,以助我大夏军资,以慰我陛下宵衣旰食之劳!”
“臣女,不求名分,不求富贵,只求能留在宫中,哪怕是做一名最卑微的宫女,只要能时时仰望陛下天颜,便心满意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太和殿上。
三百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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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国库一年税收的五分之一!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头晕目眩。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林婉清更是面无人色,她终于明白,我不是认命,我是要和她同归于尽!她想开口,却在皇帝那沉沉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我将我的一切,我的性命,我的未来,全部押在了这张赌桌上。
现在,只等庄家,开牌。
皇帝萧彻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要将我的灵魂寸寸剥开,看清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算计和图谋。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氏玉薇,胆识过人,言辞恳切,朕心甚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从我身上,移到了旁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林婉清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不过,朕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皇帝萧彻的目光扫过我和面如死灰的林婉清,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酷,对身旁的内侍总管朗声道:“传朕旨意。沈氏玉薇,才貌双全,性情刚烈,甚合朕意。然其表姐林氏婉清,为妹请婚,奔走于京城,此等姐妹情深,朕心甚慰。为成全其美意,特将马奴赵四,赐婚于……林氏婉清!着礼部即刻操办,三日之内,即刻完婚,不得有误!”
第六章乾坤倒转
旨意一出,如九天惊雷,劈在太和殿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婉清。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眸子里,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所填满。
“不……不!皇上!不是臣女!是沈玉薇!是她和马奴……”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半分伪装的仪态。
然而,御座上的萧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刺骨。
“放肆!”内侍总管尖锐的嗓音划破大殿,“金殿之上,岂容你咆哮喧哗!来人,将林氏拖出去,交由礼部,严加看管,三日后准时完婚!”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上前,一把架住早已瘫软如泥的林婉清。
“不!皇上饶命!饶命啊!是沈玉薇陷害我!是她……”林婉清的哭喊和挣扎,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的声音被拖拽着,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殿外,只留下空旷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我赢了。
我用最惨烈的方式,将林婉清钉死在了她自己一手搭建的耻辱柱上。她想让我嫁给马奴,到头来,这“天大的福气”,却原封不动地落在了她自己头上。
可是,我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没有问我一句缘由,没有深究我和林婉清之间的是非曲直,甚至没有确认那三百万两白银是否属实。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就用一道旨意,将局面搅得天翻地覆。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到了我这颗“弃子”的价值,顺手便用我,吃掉了对方一整片棋。
林婉清的结局,是他对我“投名状”的接纳。
也是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敲打和警告。
他能如此轻易地决定林婉清的命运,自然也能更轻易地决定我的。
“沈玉薇。”
御座上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臣女在。”我深深叩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探究,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三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他缓缓说道,“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这个问题,才是决定我生死的关键。
我赌上一切,演了这么一出惊天大戏,绝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当一个仰望天颜的小宫女。他知道,我也知道。
此刻,任何贪婪和虚伪,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定了定神,沉声道:“回禀陛下。臣女所求,有三。”
“其一,求陛下庇护臣女家族。臣女所献家财,皆为臣女个人名下之嫁妆,与沈家宗族产业无关。臣女斗胆恳请陛下,今日之事,仅限于臣女一身,莫要迁怒于臣女父母家人。他们……只是为人父母,爱惜家族名声,一时糊涂。”
我必须先保住沈家。沈家若倒,我便是无根之萍。而且,这也是向他展示,我并非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萧彻不置可否,示意我继续。
“其二,臣女恳请陛下,彻查马奴赵四。此人手中,握有十年前户部侍郎周显贪腐案的一本关键账簿。他以此为要挟,逼迫臣女家人,方有今日之事。此账簿若能上交刑部,或可为陛下清查吏治,再添助力。”
我将赵四这个最大的隐患,直接抛给了皇帝。这既是解决我自己的麻烦,也是向他递上第二份“投名状”。一个关系到前朝大案的线索,其价值,未必低于三百万两白银。
萧彻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显然,这个消息,让他真正地产生了兴趣。
“其三……”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内心最真实,也是最大胆的渴求。
“臣女不求入主后宫,为妃为嫔。后宫粉黛三千,多臣女一人不多,少臣女一人不少。臣女自幼随父经商,于算学、经济之道,略知一二。臣女愿以一介商女之身,为陛下效力。陛下国库空虚,开源节流,势在必行。臣女愿为陛下鞍前马后,掌管臣女献上的三百万两白银,以此为本,或可开海禁,或可革新盐铁,为陛下开辟一条不依赖田税的财源之路。若事成,利归国库;若事败,臣女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万死不辞!”
说完这番话,我再次伏地,静待审判。
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与其在后宫的方寸之地,与无数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垂青,不如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为自己搏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
我要的,不是帝王的爱,而是帝王的用。
只有成为他手中最有用的那把刀,我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才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太和殿上,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满朝文武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疯子,变成了看一个怪物。一个商贾之女,竟敢妄议国政,染指财政大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许久,御座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好一个沈玉薇。”萧彻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来到我的面前。
一双绣着金龙的皂靴,停在了我的眼前。
“你想要的,不是庇护,不是恩宠,而是权力。”他的声音,就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压迫感,“你可知,朕最恨的,便是与朕谈交易的人。”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是,”他话锋一转,“朕更欣赏,能为朕创造价值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我被迫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充满了野心、算计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三百万两,三日之内,朕要看到银子入库。至于你……朕给你一个机会。”
“朕在宫中,设一‘内承运库’,不归户部,不入六司,只对朕一人负责。库中之银,便以你那三百万两为始。朕封你为‘掌库女官’,无品无级,但可见官不跪,直入禁中。”
“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内,若你能让这三百万两,翻上一番,朕便允你所求,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天下。若不能……”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朕的刀,也很快。”
我看着他,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渺小,却倔强,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臣女,领旨谢恩。绝不负陛下所托!”
这一天,我的人生,乾坤倒转。
我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妻子,没有成为帝王的嫔妃。我成了一枚最奇特的棋子,被放在了整个大夏王朝最凶险,也最核心的棋盘之上。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九霄云外,犹未可知。
但我知道,我终于,将命运的缰绳,夺回了自己手中。
第七章新局与旧账
我被安置在了漱玉轩,一处距离皇帝书房御书房不远的清静宫苑。
这里没有妃嫔的喧嚣,只有几个奉命前来伺候的、沉默寡言的宫女和太监。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却又带着一丝敬而远之的审慎。
“掌库女官”,一个前所未闻的称谓。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与宫中所有人都隔离开来。
我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
萧彻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我立刻修书一封,通过宫中驿站加急送往江南沈家。信中,我并未详述金殿对峙的惊心动魄,只说皇上感念我一片“痴心”,特准我入宫为女官,为国效力。并要求父亲,立刻将我名下的所有产业变现,凑足三百万两白银,火速解送京城。
我知道,这封信对沈家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但他们别无选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君王只是要钱。
在等待银两的日子里,我也没闲着。
萧彻给了我一份令牌,准许我自由出入宫中藏书阁。那里面,堆积如山的,是历朝历代的税赋记录、盐铁专卖的卷宗、海外贸易的存档……这些,在过去,是商贾之家想都不敢想的绝密资料。
我废寝忘食,一头扎了进去。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这个庞大帝国的经济脉络。哪里是它的软肋,哪里是它的命门,哪里,又是我可以下刀的地方。
三天后,沈家派人送来了第一批一百万两白银的银票。同时,刑部也传来消息,他们根据我提供的线索,秘密逮捕了马奴赵四。果然从他的藏身之处,搜出了那本失踪已久的周显贪腐案的账簿。
当晚,萧彻便在御书房召见了我。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他刚批阅完一堆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账本是真的。”他开门见山,将一本泛黄的册子丢在桌上,“牵涉甚广,从六部主事到地方布政使,足有三十多人。朕,要谢谢你这份大礼。”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本分。”我躬身道。
“分忧?”他冷笑一声,“你这是在给朕递刀子。一把,是递向那些贪官污吏的。另一把,是架在你父亲脖子上的。”
我心中一凛,垂下头。
“你父亲当年行贿之事,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按律,沈家当抄没家产,满门流放。”
我的手心渗出了冷汗。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臣女……请陛下降罪。”
“降罪?”萧彻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玉薇,你以为朕召你来,是来听你请罪的?”
他拿起那本账簿,在手中掂了掂,眼神幽深:“朕留下这本账簿,也留下你父亲的罪证,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家族,你的性命,都握在朕的手里。你为朕办事,沈家就安然无恙,甚至可以更进一步。你若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他先给了我“掌库女官”的“恩”,现在,又亮出了沈家罪证这张“威”。他要我明白,我不是他的合作者,我只是他最好用的一件工具。
“臣女明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君为刀俎,我为鱼肉。臣女既已入局,便早已将身家性命,尽数交由陛下。臣女只问,陛下希望臣女这把刀,先从何处落下?”
我的顺从和“识时务”,似乎取悦了他。
他眼中的寒意稍减,重新坐回龙椅,手指在桌上的一份地图上点了点。
“泉州。”
“泉州?”我有些意外。泉州是南方大港,自前朝起便设有市舶司,是海外贸易的中心。但本朝建立以来,为防倭寇和沿海豪强勾结,一直严行海禁,市舶司早已名存实亡。
“不错。”萧彻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海禁,禁的是国库,富的却是私商。福建一带,走私成风,大族豪绅,借此富可敌国,甚至豢养私兵,与官府分庭抗礼。朕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泉州。”
“朕会给你一道密旨,重开市舶司,由你全权掌管。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拉拢,是打压,还是分化。朕要你将那些流入私囊的海外贸易之利,给朕一文不少地,收归国库!”
“这,就是朕给你的考题。”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重开市舶司,这无异于从福建所有走私豪强的嘴里抢食。其凶险程度,远胜于在京城应对朝堂倾轧。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宗族势力,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去了那里,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这根本不是考题。
这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怎么,怕了?”萧彻看着我变幻的脸色,淡淡地问道。
我迎上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怕?当然怕。
但正如我在金殿之上所说,我早已将身家性命押上。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缓缓跪下,声音沉稳而坚定:“陛下以国之重器相托,臣女万死不辞。”
“只是,臣女有一请。”
“说。”
“请陛下,将那马奴赵四,交由臣女处置。此去泉州,路途遥远,臣女身边,缺一个……使唤的下人。”
萧彻闻言一怔,随即,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正的、不加掩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准了。”他挥了挥手,“朕会派一队禁军护送你。记住,你只有一年时间。”
我叩首谢恩,退出御书房。
夜风清冷,吹在脸上,我却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泉州。
那些吃得盆满钵满的豪强们。
还有,即将落入我手中的,赵四和林婉清。
旧账,新局,就从那里,一并开始清算吧。
第八章恶犬与毒蝎
三日后,林婉清与赵四的“大婚”,在礼部的“操办”下,于京城西郊的一处破落小院里“隆重”举行。
没有宾客,没有鼓乐,只有几个奉命监视的官差,和一间贴着褪色“囍”字的简陋屋子。
我没有亲自到场。
我只是派人,送去了一份“贺礼”——两口薄皮棺材。
据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当林婉清看到那两口棺材时,整个人都疯了。她状若癫狂地扑打着赵四,咒骂着我,咒骂着皇帝,咒骂着所有的人。
而赵四,这位新晋的“林家姑爷”,在失去了利用价值,又被刑部大牢吓破了胆之后,早已没了半点往日的嚣张。他看着疯癫的林婉清,和那两口不祥的棺材,只是瑟缩在一旁,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皇帝的旨意,将这两个原本因利益而勾结的恶人,用最残酷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他们将在这间破屋里,日复一日地互相折磨,互相憎恨,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处理完这件事,我的心再无挂碍。
又过了十日,沈家凑齐的剩余二百万两白银,也悉数解送入京,存入了“内承运库”。我看着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银锭,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掌握力量的踏实感。
出发去泉州的日子,定在了初秋。
萧彻派了一百名禁军精锐护送,领队的是一个名叫霍川的年轻都尉。此人沉默寡言,目光如鹰,显然是萧彻的心腹。
除了禁军,萧彻还“赏”了我一个人。
当我看到那个被两名禁军押到我面前,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时,我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赵四。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沈女官……不,沈大人……饶命,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饶你?”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当初,你拿账本要挟我父亲,逼我嫁你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我?”
赵四身体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都是林婉清那个贱人指使的!不关小人的事啊!”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都推了出去。
我冷笑一声。
这种毫无信义,只会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小人,留着他,正有大用。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缓缓道,“我会让你活着,但会让你活得比死还难受。此去泉州,车队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由你来干。你若敢有半点懈怠或逃跑的念头……”
我没有说完,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按着刀柄的霍川。
霍川会意,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赵四的手指上,用力碾压。
“啊——!”赵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几根手指瞬间被踩得血肉模糊。
“我的话,你听懂了吗?”我平静地问。
“懂……懂了!小人懂了!求大人饶命!”他痛得涕泪横流,连声求饶。
我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对于恶犬,只有比他更狠,才能让他彻底臣服。
车队启程南下。
我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手中捧着泉州地方志,以及一份霍川交给我的、由皇城司(萧彻的秘密情报机构)提供的,关于泉州各大走私豪强的绝密档案。
档案上,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
林家,陈家,黄家……这些家族,盘踞泉州数百年,彼此联姻,根深蒂固,几乎掌控了整个福建沿海的地下贸易网络。他们手眼通天,上至布政使,下至巡检司,无不被其渗透。他们的船队,远航南洋、东瀛,运回来的香料、珠宝、奇珍,利润高达十倍甚至数十倍。
而萧彻给我的任务,就是从这些饿狼嘴里,把肉抢过来。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这“钦差女官”的身份,到了泉州,恐怕连总督府的门都进不去,就会“意外”葬身鱼腹。
所以,不能硬碰。
要用巧劲。要让他们,狗咬狗。
我的目光,落在了档案中一个特别标注的名字上。
“海鲨帮,帮主,王铁蛟。”
此人出身草莽,靠着心狠手辣,在短短十年内,整合了泉州附近大大小小的海盗势力,成了沿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与那些世家豪强不同,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全凭一双拳头打天下。他既要与官府周旋,又要看那些世家豪强的脸色,从他们的指缝里讨生活。
他有野心,但更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摆脱世家控制,甚至取而代之的机会。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机会,我来给他。
而那条叫做赵四的恶犬,和那只被关在京城破屋里的毒蝎林婉清,也该派上新的用场了。
一场大戏,即将在千里之外的泉州,拉开序幕。
第九章泉州风云
抵达泉州的那天,天色阴沉,海风中带着一股咸腥的湿气。
没有官员迎接,没有百姓围观。整个泉州城,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用一种冷漠而排外的眼神,注视着我们这支来自京城的队伍。
我们被“安置”在了城外一处废弃的驿馆。驿馆年久失修,荒草丛生,显然是地方官府给我们的一个下马威。
霍川的脸色很难看,手下的禁军们也是义愤填膺。
“大人,这帮地方官,简直目无朝廷!末将这就带人去总督府,让他们给个说法!”霍川请命道。
“不必。”我拦住了他,神色平静,“他们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们心虚。我们若是上门去闹,正中他们下怀,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仗势欺人的京官,更加孤立无援。”
我吩咐下去,让禁军们安营扎寨,打扫驿馆,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一连三天,我闭门不出,只是让赵四每天去城里最热闹的酒楼茶馆,干什么都行,只要把耳朵竖起来,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客们聊天。
赵四被打断了手指,又被一路折磨,早已没了半点脾气。他每天顶着一张猪头脸,在城里四处晃荡,晚上回来,便将听到的各种消息,一五一十地向我汇报。
哪家的船队又出海了,哪家又得了什么稀罕的宝贝,哪家和哪家因为抢码头起了冲突……
这些看似琐碎的消息,在我脑中,渐渐拼凑出了一张泉州地下势力的关系网。
正如档案所载,林、陈、黄三家,是泉州当之无愧的霸主。他们掌控了最好的码头,最快的船,以及与官府最顺畅的沟通渠道。
而海鲨帮的王铁蛟,则像一头被困在浅滩的鲨鱼,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他的船队,只能在三大家族吃剩下的航线上,捡些残羹冷炙。
时机,差不多了。
第四天夜里,我换上一身寻常男子的装束,在霍川的贴身保护下,秘密来到了城南的一处码头。
这里,是海鲨帮的地盘。
在一间灯火通明的仓库里,我见到了王铁蛟。
他身材魁梧,一脸虬髯,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你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掌库女官’?”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海风的粗砺,“一个娘们,也敢来管我们泉州的事?朝廷是没人了吗?”
我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只是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王帮主,我今天来,不是以‘女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生意人的身份,想和王帮主谈一笔大买卖。”
“买卖?”王铁蛟嗤笑一声,“我王铁蛟不跟朝廷的人做买卖。”
“如果这笔买卖,能让你取代林、陈、黄三家,成为泉州新的主人呢?你,也没有兴趣吗?”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
王铁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那道刀疤在灯火下显得愈发狰狞。“你口气不小。就凭你,和身后那一百个禁军?”
“不。”我摇了摇头,“凭这个。”
我从怀中,拿出一卷黄色的绸布,缓缓展开。
那是萧彻赐给我的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命掌库女官沈玉薇,全权总览泉州市舶司事务,凡出海之商船,皆需领取‘龙牌’,按规纳税,违者,以通倭谋逆论处,船货尽没,满门抄斩!”
看到“通倭谋逆”四个字,饶是王铁蛟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枭雄,脸色也瞬间变了。
“这是……朝廷要动真格的了?”他声音干涩。
“不是朝廷,是我。”我收起密旨,一字一句道,“王帮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林、陈、黄三家,是不会乖乖交出嘴里的肥肉的。他们一定会反抗,会想尽办法,让我这个‘女官’消失。”
“而我,需要一个在泉州的盟友。一个有实力,有野心,又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的盟友。”
“你帮我做事。你手下的船队,可以第一批领到‘龙牌’,从此摇身一变,成为朝廷认可的‘皇商’。你打下来的地盘,获得的利润,我只要三成,上缴国库。剩下的七成,都归你。”
“等铲除了三大家族,整个泉州的海外贸易,你王铁蛟,就是名正言顺的王。而我,拿着三成的税收回京,向皇上交差。我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仓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铁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眼中,贪婪和警惕在疯狂交战。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答应我,他就有机会一步登天。但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和盘踞泉州百年的三大家族,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我凭什么信你?”许久,他沙哑地开口。
“你不需要信我。”我笑了笑,“你只需要相信,你别无选择。王帮主,你以为,朝廷的大军,真的只有我身后这一百人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南下的同时,福建总督已经接到了密令,他麾下的三万水师,已经集结待命。只要我这里信号一发,大军即刻便会南下平叛。到时候,泉州城内,所有没有‘龙牌’的船,都会被视作叛逆。你觉得,是你的海鲨帮硬,还是朝廷的水师大炮更硬?”
这句话,是假的。
是我根据萧彻的性格,和帝王制衡之术,赌的一把。萧彻绝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他一定有后手。而这个“后手”,就是我用来压垮王铁蛟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王铁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结实的木桌,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缝。
“好!好一个沈玉薇!好一个京城来的女官!”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我干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话锋一转,“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林家家主,林正德。他是三大家族的主心骨,也是我的死对头。只要他死了,林家必乱,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我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不过,杀人这种事,不必我们亲自动手。”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张脸。一张,是赵四那卑微又贪婪的脸。另一张,是林婉清那嫉妒又恶毒的脸。
“我手里,有两条更好的狗。”
第十章凤鸣
一封密信,从泉州加急送往京城。
信,是写给林婉清的。
信中,我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告诉她,我知道她受苦了,也知道她是被赵四蒙蔽。我告诉她,她的族叔,泉州林家的家主林正德,听闻了她的遭遇,痛心疾首,正准备派人来京城,将她接回泉州,脱离苦海。
同时,我又让赵四,给林正德写了一封“效忠信”。
信中,赵四痛陈自己被沈玉薇胁迫,身不由己,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只向着未来的“岳丈”林家。他透露了一个“绝密消息”:沈玉薇即将在某月某日,携带所有账册,秘密乘船前往外海的一座小岛,与“海鲨帮”的王铁蛟会面,商议瓜分泉州利益之事。他恳请林家主速派心腹,在海上截杀沈玉薇,夺回账册,他自己则会在船上做内应。
两条毒计,一明一暗,同时放出。
林婉清,这只早已被绝望和怨恨逼疯的蝎子,在看到那封信后,果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她深信,只要能回到泉州,依靠家族的力量,她就有机会翻盘,报复所有的人。
而泉州的林正德,在接到赵四的“效忠信”后,也是大喜过望。他本就对我这个“钦差女官”恨之入骨,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赵四的这封信,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毫不怀疑,立刻调集了家族中最精锐的打手和船队,准备在海上,给我致命一击。
他不知道,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由我、王铁蛟和皇帝的禁军,联手为他编织的死亡陷阱。
出海的那天,风平浪静。
我乘坐的,是王铁蛟提供的一艘中型福船。船上,除了霍川和他手下的五十名禁军,其余的水手,都是王铁蛟的心腹。
赵四,则作为“内应”,被我“委以重任”,负责看管几个装着石头的、伪装成账册的箱子。他看着那些箱子,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立下奇功,飞黄腾达了。
船行至外海的预定海域,果然,十几艘挂着林家旗号的快船,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林正德亲自坐镇,他身边,站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林婉清。
原来,林正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竟真的派人快马加鞭,提前将林婉清从京城那个破院子里“救”了出来。他以为,带着林婉清,可以更好地指认我。
当林婉清在船头,看到安然无恙、神情自若的我时,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动手!”林正德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声令下,数艘快船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我对身旁的霍川使了个眼色。
霍川拔出佩刀,大喝一声:“结阵!迎敌!”
船上的禁军和海鲨帮众,瞬间亮出了兵器。
与此同时,在海平面的另一端,数十艘更大的战船,扬起了黑色的鲨鱼旗,如同乌云压顶般,反向包抄而来。
是王铁蛟的主力船队!
林正德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撤!快撤!”他惊慌失措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王铁蛟的船队,早已断了他们的退路。一场惨烈的海战,瞬间爆发。
禁军的精锐,海盗的悍不畏死,再加上绝对的数量优势,林家的船队根本不堪一击,很快便溃不成军。
我站在船头,冷眼看着这一切。
赵四早已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齐流。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利用完就丢弃的棋子。
我没有杀他。
我只是让人把他和同样被俘的林婉清,绑在一起,丢上了一艘小船。
“林婉清,赵四。”我看着这对曾经将我逼入绝境的男女,平静地说道,“当初,你们想让我嫁给马奴,求皇上赐婚。今日,我便也成全你们。这艘船上,有足够你们吃十天的淡水和干粮。十天之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吧。”
林婉清用怨毒到极点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我,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咒骂。赵四则不停地磕头求饶。
我挥了挥手,让人砍断了缆绳。
那艘小船,载着这对捆绑在一起的怨偶,在茫茫大海上,渐渐漂远,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们的结局,是死于风浪,还是互相残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至此,旧怨已了。
林家覆灭,泉州震动。陈家和黄家见势不妙,不敢再与手持“尚方宝剑”和海鲨帮的我们为敌,只得乖乖地前来驿馆,献上家族账册,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按规纳税。
泉州的局面,就此打开。
我只用了半年时间,便让泉州市舶司的税收,突破了五百万两白银。这个数字,传回京城,朝野震惊。
一年期满,我回到京城复命。
内承运库的白银,已经从最初的三百万两,滚雪球般地增长到了近千万两。
我再次跪在太和殿上。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商贾之女。
我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泉州,乃至整个大夏王朝,即将开启的全新财源。
御座之上,萧彻看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沈玉薇,你做得很好。”他缓缓道,“朕,该如何赏你?”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如一年前那般坚定。
“陛下,臣女所求,始终未变。”
“臣女,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为我大夏,开一片万世不朽的财源,创一个四海来朝的盛世!”
他看着我,许久,朗声大笑。
“准!”
那一天,史书上没有记载。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王朝迎来了一位最特殊的“掌库女官”。她无品无级,却权倾朝野;她不入后宫,却比任何一位宠妃都更得帝心。
她以女子之身,商贾之才,于这男权滔天的时代,硬生生杀出了一条凤鸣九霄之路。
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在漫长的封建历史长河中,女性的命运往往被禁锢于家庭与婚姻的狭小天地。然而,历史的缝隙里,总有不屈的灵魂,试图冲破时代的枷锁。
沈玉薇的故事,虽为野史传奇,却也折射出一种可能:当个人的智慧与勇气,与一个时代最大的变革需求(如皇权集中、财政改革)相结合时,便能爆发出改写命运的巨大能量。
她与帝王之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君臣或爱侣,而是一种建立在相互利用、相互成就之上的、充满危险与博弈的政治同盟。
这既是上位者“唯才是举、不拘一格”的帝王心术的体现,也是个体在宏大历史叙事中,凭借自身价值,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的悲壮与璀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个时代最深刻的叩问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