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送进监狱的那张技术图纸, 我画了张假的, 笑着看他当成宝贝

发布时间:2025-08-28 16:31  浏览量:3

车间里的机油味和灼热的铁屑气息,像一双无形的手,猛地将林望舒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在皮肤上划出肮脏的印记。周围是熟悉的轰鸣声,老旧的C620车床发出有节奏的咆哮,阳光透过布满油污的玻璃窗,在飞旋的铁屑上洒下点点金光。

墙上的红色油漆大字——“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已经有些斑驳。旁边的日历牌上,用粗大的黑色字体印着:1988年6月3日。

林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九八八年……六月三日……】

他不是应该在二十一世纪的监狱里,因为肺癌咳血,孤独地死在那个阴冷的角落吗?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因为“窃取并贩卖红星机械厂核心技术图纸”的罪名,被判了二十年。入狱时二十五岁,出来时已经四十五,一生尽毁。而最终,他连刑期都没能熬满。

弥留之际,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父母失望的眼神,也不是狱中无穷尽的欺凌,而是一个女人的脸。那张脸,清纯、柔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就像一朵雨中的白莲。

苏晚晴。

正是这个女人,红星机械厂新来的图书管理员,用一杯“不小心”打翻的茶水,毁掉了他熬了三个月通宵画出的变速齿轮箱改进图纸,也毁掉了他的一生。

“望舒,发什么愣呢?梁师傅叫你过去一趟,说你那套新方案有眉目了,让他瞅瞅。”一个粗壮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的工友兼死党,陈铁生。

林望舒猛地回头,看着陈铁生那张年轻、憨厚、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喉咙一阵发干。“铁生……”

“咋了?跟丢了魂似的。”陈铁生咧嘴一笑,“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画图了?你小子就是个技术痴。走走走,梁师傅等着呢。”

林望舒机械地跟着陈铁生往老师傅梁开成的办公室走去。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前世三十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此刻二十五岁的身体。

他回来了。

他回到了悲剧发生的三周前。

【一切都还没发生……那张要了我命的图纸,还在我的图筒里,完好无损。】

走进梁师傅的办公室,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梁开成,厂里八级钳工,技术大拿,也是林望舒的恩师,正戴着老花镜,凑在一张图纸前仔细研究。

“师傅。”林望舒的声音有些沙哑。

梁开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来了?你那个关于三号机床变速箱的改进想法,我琢磨了几天,理论上可行。图纸画得怎么样了?”

“快……快好了。”林望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抓紧点。这套方案要是能成,不光能给厂里每年省下十几万的维修费,还能把生产效率提上去至少一成。”梁开成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厂里几个工程师都搞不定的难题,让你个小年轻给琢磨出来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

林望舒心中一阵苦涩。前世,他也是这样听着师傅的鼓励,满怀憧憬。可最后,他的“前途”是在冰冷的铁窗后度过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这套图纸太过惊艳,引起了厂长儿子陆建舟的嫉妒。陆建舟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总想在厂里做出点成绩,好接他爹的班。他几次三番想把林望舒的功劳据为己有,都被梁师傅挡了回去。

于是,陆建舟便设下了那个阴险的“桃色陷阱”。

而陷阱的诱饵,就是苏晚晴。

“望舒,想什么呢?脸这么白。”梁师傅看他半天不说话,关心道。

“没,没什么,师傅。”林望舒回过神来,用力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师傅,这套图纸……我想再完善一下,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梁开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技术保密嘛,懂。等你弄好了,直接拿给我。”

从办公室出来,林望舒的心跳依然很快。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抑制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兴奋与冰冷的恨意。

【陆建舟,苏晚晴……上辈子我蠢,把你们当朋友,当红颜知己,这辈子,我会让你们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是什么滋味。】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将那个珍贵的牛皮图筒紧紧抱在怀里。他知道,现在,这个图筒就是风暴的中心。

下午,车间有些闷热,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林望舒正在对一个零件进行精加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捧着几本书,正安静地从车间过道穿过。她的皮肤很白,在这满是油污和铁屑的环境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

是苏晚晴。

她似乎感受到了林望舒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这边看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羞涩的微笑。

前世,就是这个微笑,让他这个二十多年没跟女孩子正经说过话的技术宅男,心头小鹿乱撞。

可现在,林望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到,苏晚晴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正要朝他这边走来。

【来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今天了。她会用借阅技术书籍的名义接近我,然后……】

林望舒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在苏晚晴开口之前,他猛地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大步流星地走向车间另一头的水房,整个过程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苏晚晴伸向他的那个微笑,僵在了脸上。她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望舒冷漠的背影,捧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远处,正在假装巡视的陆建舟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一步,破局。不给你任何接触我核心成果的机会。】林望舒在水房接了满满一缸子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一次的疏远,只会让对方改变策略。

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接下来的几天,林望舒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但他内心的弦却时刻紧绷着。他将那套关键的图纸锁进了宿舍的铁皮柜里,对外只说方案还在构思阶段,遇到了瓶颈。

他白天在车间埋头苦干,表现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纯粹的技术痴,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苏晚晴并没有放弃。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林望舒的视野里。有时是在食堂,她会端着餐盘,“碰巧”坐在他附近,轻声细语地和同伴讨论着某本小说。有时是在下班的路上,她会骑着一辆红色的女士自行车,叮铃铃地从他身边经过,留下一阵洗发水的清香。

她不主动搭话,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地试图将他笼罩。

【她在营造一种“缘分”的假象,让我习惯她的存在,然后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林望舒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这天中午,林望舒和陈铁生在食堂吃饭。陈铁生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望舒,看那边。”

林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晚晴正坐在不远处,今天的她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眼眶有些红,似乎是哭过。

“图书馆新来的那个小苏,长得真俊。”陈铁生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不过我听人说,她家里条件不好,爹妈身体都有病,下面还有个弟弟要读书,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你看她吃的,就一个素菜,真是可怜。”

林望t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苦情戏码也上演了。】

前世,他就是听信了这些说辞,对苏晚晴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和同情心。他觉得这么一个美好、坚强又孝顺的女孩,自己应该帮她一把。于是,他开始省下自己的津贴,偷偷给她买饭票,买营养品,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一朵风雨中的小白花。

现在想来,真是何其可笑。

“是挺可怜的。”林望舒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埋头继续吃饭,再没抬头。

陈铁生有些意外:“你小子转性了?平时你最心软了,今天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林望舒没回答,他知道,对付这种精心设计的陷阱,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你越是表现出同情,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果然,到了下午,机会来了。

林望舒被梁师傅派去厂里的资料室查一份三十年前的老旧设备参数。资料室就在图书馆的隔壁,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他刚走进那排蒙尘的书架,就听到了压抑的哭泣声。

是苏晚晴。

她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前世,就是在这里,他递上了自己的手帕,温柔地安慰她,两人的关系也因此“突破”了。

林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演,心中一片冰冷。他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在书架上翻找起来,弄出的声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晚晴知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哭声戛然而止。

苏晚晴抬起通红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林望舒,脸上带着被人撞破窘境的慌乱和羞赧:“林……林师傅?”

林望舒像是才发现她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苏同志?你……你没事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完全没有要上前安慰的意思。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我……我没事,就是……就是想家了。”

“哦。”林望舒点点头,“节哀。”

说完,他竟然真的抱着一本资料,转身就走,留下苏晚晴一个人蹲在原地,表情从楚楚可怜,到错愕,再到一丝隐藏极深的恼怒。

【想用眼泪当武器?不好意思,我上辈子已经见识过了。】

林望舒回到车间,心情却并不轻松。他的反常举动,肯定已经引起了陆建舟的警觉。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他需要准备一个“诱饵”,一个足以让他们上钩,又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诱饵。

他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买通了厂里一个手脚不干净、早就想捞一笔就走人的采购员,让他帮忙散布一些“消息”。

同时,他开始“不经意”地在陈铁生面前抱怨,说自己的新方案图纸太复杂,有些关键数据总是出错,打算重新画一套“简化版”的,虽然效果会差一些,但胜在稳定。

“真的假的?那也太可惜了。”陈铁生一脸惋惜。

“没办法,我水平有限。”林望舒叹了口气,显得十分苦恼,“那套最完美的方案,就当是做个纪念吧,我好好收着,以后技术上去了再拿出来研究。”

他知道,这些话,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到陆建舟的耳朵里。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绘制一份假的“完美图纸”。这份图纸,从外观上看,天衣无缝,甚至比他真正的设计还要精巧复杂。但只要按照上面的参数制造出来,那个变速箱非但不能提高效率,还会在高速运转下,因为应力集中而直接爆裂。

那将会是一场重大的生产事故。

【陆建舟,你不是想要功劳吗?我给你一个天大的‘功劳’。】

林望舒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点着昏暗的台灯,奋笔疾书。他画得很认真,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标注,都力求完美。

这不仅仅是一份图纸,这是他为陆建舟精心准备的断头台。

一周后,机会终于来了。

厂里要组织一场技术交流舞会,鼓励年轻职工多接触。这种活动,前世的林望舒是绝不会参加的,但这一次,他主动报了名。

陈铁生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望舒,你不是说跳舞是浪费时间吗?”

林望舒笑了笑:“劳逸结合嘛。”

他知道,舞会,是陆建舟和苏晚晴必定会出席的场合,也是他们对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舞会在厂里的大礼堂举行,灯光昏暗,靡靡的音乐声中,一对对年轻男女笨拙地踩着舞步。

林望舒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喝着橘子汽水。

没过多久,苏晚晴就出现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像一只蝴蝶,在舞池中穿梭,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林望舒这边。

终于,一曲终了,她端着两杯酒,径直朝林望舒走来。

“林师傅,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我敬你一杯。”她的声音在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林望舒抬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

【酒里,应该有料。】

他没有接,而是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汽水,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苏同志,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下:“啊?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林望舒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再次完美地避开了陷阱。

但他知道,这还没完。当他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

陆建舟。

他正和苏晚晴有说有笑,看到林望舒,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望舒啊,可算等到你了。来来来,坐。”

林望舒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陆科长,您怎么也在这?”

陆建舟是后勤科的副科长,一个不痛不痒的闲职。

“别叫什么科长,叫我建舟就行。”陆建舟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我可听说了,你最近在搞一个大项目,把梁师傅都给惊动了。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林望舒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别提了,陆科长。遇到瓶颈了,那套方案太理想化,根本实现不了。我已经放弃了,准备搞个简化版的。”

陆建舟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哎,别灰心嘛。”陆建舟一副大哥的模样,“技术难题都是暂时的。这样,我爸跟省里的机械专家认识,要不我把你的图纸带去,让他帮忙看看?说不定人家一句话,就点醒你了呢?”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林望舒脸上露出犹豫又心动的神情,挣扎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这……这能行吗?那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咱们都是为了厂里好嘛!”陆建舟拍着胸脯,“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把图纸给我,我尽快给你消息。”

“那……那好吧。”林望舒“感激涕零”地看着他,“陆科长,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

陆建舟哈哈大笑,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苏晚晴也适时地投来崇拜和欣喜的目光,仿佛在为林望舒高兴。

林望舒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林望舒就抱着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图筒,敲响了陆建舟办公室的门。

“陆科长,图纸我拿来了。”他表现得有些紧张和不舍,双手紧紧抱着图筒。

陆建舟眼睛一亮,连忙把他拉进办公室,还把门给反锁了。

“快给我看看。”他搓着手,一脸急不可耐。

林望舒“恋恋不舍”地将图筒递了过去。陆建舟迫不及待地打开,将里面那份画得无比精美的图纸在桌上展开。

复杂的结构,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还有几个极具创新性的设计,看得陆建舟两眼放光。他虽然技术不行,但好歹也是科班出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好!太好了!”他激动地拍着桌子,“望舒,你真是个天才!这套方案要是能成,绝对是咱们厂今年最大的技术突破!”

“可是……里面有几个参数我总觉得不对劲。”林望舒“担忧”地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

“没事,小问题!”陆建舟大手一挥,完全没放在心上,“专家肯定能看出来。你放心,这功劳,绝对少不了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好,放回图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林望舒手里。

“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拿着,别跟我客气。”

林望舒捏了捏,至少有两百块。在八十年代末,这可是一笔巨款。

他推辞了半天,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陆科长,那这事……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

从陆建舟办公室出来,林望舒脸上的憨厚和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将那个信封里的钱抽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很好,连物证都有了。】

他知道,陆建舟根本不会去找什么专家。他会立刻把这份图纸据为己有,然后以自己的名义上报给厂里,甚至可能直接联系外面的工厂,把技术卖掉,捞一笔快钱。

无论他选择哪条路,都死定了。

林望舒没有回车间,而是直接去了梁师傅的办公室。

梁开成正在喝茶看报纸,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望舒?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望舒反手关上门,表情严肃地走到梁师傅面前,然后,一言不发地将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那上面,是他亲手默写下来的,真正的那套变速箱改进方案的完整图纸和数据。虽然没有原图纸那么规整,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梁开成越看越心惊,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成了!这他妈的绝对成了!小子,你……你真的搞出来了!”

林望舒没有笑,他平静地说道:“师傅,这套方案,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之前跟您说遇到瓶颈,是骗您的。”

梁开成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偷我的图纸。”林望舒缓缓地说,“我给了他一套假的。”

他将刚才和陆建舟的对话,以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梁师傅。

梁开成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

“畜生!陆家的那个小畜生!他怎么敢!”老头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为了抢功劳,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还有那个女娃娃,看着文文静静,心肠怎么这么毒!”

“师傅,您先别生气。”林望舒扶住他,“现在还不是揭发他的时候。那套假图纸,一旦投入生产,会造成重大的安全事故。我们必须在他把图纸上报,或者卖出去之后,再拿出证据,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梁开成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很快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五岁,眼神却深邃得像一潭古井的徒弟,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欣慰。

“好小子……你长大了。”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望舒的肩膀,“这件事,听你的。师傅给你作证!我倒要看看,他陆建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风平浪静。

陆建舟没有像林望舒预料的那样,立刻将图纸上报。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望舒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以陆建舟急功近利的性格,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的目标,并不仅仅是这份图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前世,他的罪名是“窃取并贩卖”技术图纸。重点,在“贩卖”两个字上。

难道……陆建舟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抢功,而是要把自己彻底踩死?他不仅要图纸,还要给自己安上一个商业间谍的罪名?

林望舒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建舟现在的按兵不动,就是在布局,在联系“买家”,在制造一个能将自己人赃并获的现场!

而那个“买家”,必然是他的人。

【好狠毒的计策。】

林望舒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陆建舟的阴险程度。

他必须改变计划。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他要主动出击。

他找到了陈铁生。

“铁生,帮我个忙。”

“啥事?你说。”

“帮我盯个人。”林望舒压低声音,“后勤科的陆建舟。你别让他发现,就看看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尤其是厂外的人。”

陈铁生虽然大大咧咧,但为人机灵,又是厂里的“消息通”。这种事交给他最合适。

“盯陆科长?为啥啊?”陈铁生一脸不解。

“别问了,这事对我很重要。”

“行!包在我身上!”陈铁生拍着胸脯答应了。

三天后,陈铁生神神秘秘地找到了林望舒。

“望舒,你猜我看到啥了?”他压低声音,兴奋又紧张,“我看到陆建舟,跟咱们厂的竞争对手——‘前进机械厂’的采购科长,在城南的小树林里见面了!”

林望舒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此。

“前进机械厂”一直想挖红星厂的技术骨干,两家厂为了抢订单,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陆建舟这是要演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把“贩卖技术”的罪名,死死地扣在自己头上!

他甚至能猜到后续的剧本:陆建舟会约自己和“买家”在某个地方“交接”,然后带着保卫科的人突然出现,来个人赃并获。而自己给他的那两百块钱,就会成为“定金”的铁证。

【太险了。如果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这辈子可能又要栽在同一个坑里。】

林望t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只是,主角和结局,得由我来定。】

他让陈铁生继续盯着,并且告诉他,下次他们再见面,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同时,他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去了一趟邮局,用化名,给“前进机械厂”的厂长,寄了一封匿名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有人欲以假技术图纸为诱饵,栽赃陷害红星厂技术员,并抹黑贵厂声誉,请静待好戏上演。”**

做完这一切,林望舒回到宿舍,将那份真正的手稿图纸,连同梁师傅亲笔写的鉴定证明,以及陆建舟给他的那两百块钱,一起用油布包好,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陈铁生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

“望舒!打听到了!今晚九点,在西郊的废弃仓库!”

林望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拍了拍陈铁生的肩膀:“好兄弟,谢了。今晚之后,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他没有立刻去找梁师傅,也没有去惊动保卫科。因为他知道,保卫科里有陆建舟的眼线。

他独自一人,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西郊的废弃仓库。

夜色如墨,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洒下几缕清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料的味道。

林望舒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藏身于一堆废弃的机器后面。

他静静地等待着。

八点五十分,仓库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黑暗,照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陆建舟,另一个是前进厂的采购科长,姓王。

“王科长,东西我都带来了。”陆建舟从怀里掏出那个图筒。

王科长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陆公子办事,我放心。不过,人呢?你说要让我们看场好戏的。”

“别急,他马上就到。”陆建舟看了一眼手表,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我已经让苏晚晴把他约出来了。今天,我就要让他林望舒,身败名裂!”

躲在暗处的林望舒,心脏猛地一缩。

【苏晚晴……】

他竟然把这一点给忘了。陆建舟要确保自己会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苏晚晴出面。

他口袋里的传呼机,是厂里给技术骨干新配的,还没响过。如果苏晚晴呼他,他该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仓库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纤弱的身影跑了过来,是苏晚晴。她跑得很急,呼吸不稳,脸上满是慌张。

“建舟哥,不好了!”她焦急地说,“我呼了林望舒好几次,他都没回!电话打到他宿舍也没人接!他……他会不会不来了?”

陆建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什么?这个废物,关键时刻竟然敢玩失踪!”

王科长在一旁冷笑:“陆公子,你这戏……好像要演砸了啊。”

“不可能!”陆建舟咬着牙,“他肯定会来!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仓库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我不是已经来了吗?”

林望舒缓缓地从机器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林望舒?!”陆建舟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林望舒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图筒,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苏晚晴,“陆科长约我来谈技术转让的事,我当然要早点到,以示诚意。”

他故意加重了“技术转让”四个字。

陆建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林望舒什么都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林望舒笑了,“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身边的这位,不就是前进厂的王科长吗?你让苏晚晴把我约到这里,不就是想演一出人赃并获的好戏,好把‘贩卖技术’的罪名安在我头上吗?”

他每说一句,陆建舟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晚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陆建舟,”林望舒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你的算盘打得真好。可惜,你找错了对手。”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束强光手电同时照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都不许动!警察!”

七八个穿着警服的公安,以及厂保卫科的人,潮水般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梁师傅和保卫科的张科长。

陆建舟和王科长瞬间面如死灰。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梁师傅指着陆建舟,气得手指都在抖,“他偷了我们厂技术员林望舒的设计图纸,还勾结外人,企图栽赃陷害!”

陆建舟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警察是怎么来的?

“不……不是我!是他!是他林望舒要把技术卖给前进厂,我是来阻止他的!”他做着最后的挣扎,指着林望舒吼道。

林望舒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哦?是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正是他亲手默写的那份真正的图纸,“警察同志,这是我设计的原稿备份,上面有我恩师梁师傅的亲笔鉴定。而他手里的那份,是一份我故意做出来的假图纸,里面的数据是错误的,一旦使用,会引发重大事故。”

一个技术公安走上前,从惊魂未定的陆建舟手里拿过图筒,又接过林望舒的本子,两相对比,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报告,这份手稿的设计思路更完整,数据也更合理。图筒里的这份,确实存在多处致命的设计缺陷。”

铁证如山!

陆建舟彻底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王科长见势不妙,立刻撇清关系:“警察同志,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是陆建舟说他有好技术要跟我们‘交流’,我才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了他和陆建舟的手腕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苏晚晴。

她脸色惨白,看着林望舒,眼中充满了恐惧、悔恨,还有一丝……绝望。

“还有她,”林望舒指着苏晚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她是陆建舟的同伙,这个‘桃色陷阱’,就是她负责执行的。”

两个女公安走上前,准备将她带走。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林望舒,泪水决堤而下。

“对不起……林师傅……对不起……”她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是被逼的……”

“被逼的?”林望舒冷笑,“谁能逼你?”

“是他!是他逼我的!”苏晚晴突然指向已经被铐起来的陆建舟,声音凄厉,“都是他逼我的!”

陆建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冲她吼道:“你胡说什么!苏晚晴,你敢乱说话,我让你全家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公安用力按了下去。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罪犯之间的狗咬狗。

然而,苏晚晴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看着陆建舟,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悲凉,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建舟,你这个懦夫!你敢做不敢当吗?你忘了我妈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爸——我们共同的爸——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他说,只要我帮你拿到这份功劳,让你在厂里站稳脚跟,他就承认我的身份,让我认祖归宗,给我妈一个名分!”**

**“你不是我的情郎,你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轰!**

这个惊天秘密,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林望舒也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哥哥?他们是……兄妹?】

前世,所有人都以为苏晚晴是陆建舟的情人,是为了钱和前途才帮他陷害自己。可谁能想到,这背后竟然是如此龌龊不堪的家庭伦理剧!

怪不得……怪不得苏晚晴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忧郁和挣扎。

怪不得她明明在执行陷阱,却又显得那么笨拙和犹豫。

她不是一个天生的坏女人,她只是一个被命运裹挟,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而出卖了自己良知的可怜人。

陆建舟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苏晚晴会把这一切都说出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垮了。

真相大白。

这是一个因为上一辈的孽债,而引发的悲剧。

红星厂的老厂长,陆建舟的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在外面的私生女。直到他病重,自知时日无多,才对苏晚晴许下承诺,条件是让她帮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铺路。

于是,便有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林望舒的技术,更是要毁掉林望舒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为陆建舟的上位扫清一切障碍。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警察将三人带走,梁师傅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望舒的肩膀,眼神复杂。

“望舒,委屈你了。”

林望舒摇了摇头,看着仓库外深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他赢了。

他不仅洗刷了前世的冤屈,更亲手将仇人送进了地狱。

可是,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当仇恨的尘埃落定,露出的内核,却是如此的令人唏嘘。

事件的后续处理,在厂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厂长在病床上听闻此事,一口气没上来,当晚就去世了。

陆建舟因为盗窃商业机密和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他的人生,在最风光的时候,戛然而止。

前进机械厂的王科长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理。

而苏晚晴,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从犯,最终被判了缓刑。

她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林望舒正在厂门口等她。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看到林望舒,下意识地想躲。

“等一下。”林望舒叫住了她。

苏晚晴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个,你拿着。”林望舒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他所有的积蓄,还有陆建舟当初给他的那两百块钱。

“你……”苏晚晴惊讶地抬起头。

“离开这里吧。”林望舒平静地说,“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出身不是你的错,但你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正。”

苏晚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伤害过的男人,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和悲悯。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接那个信封,转身,默然离去。

林望舒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世的恩怨,到此为止了。】

他知道,苏晚晴的未来会很艰难,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他,林望舒,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套经过改良的变速箱方案,一经推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厂里为此专门成立了项目组,由林望舒担任组长,梁师傅担任技术总顾问。

仅仅半年时间,新设备就投入了生产,红星机械厂的效益翻了一番,订单接到手软。

林望舒的名字,响彻了整个北方的机械行业。他被破格提拔为总工程师,分到了厂里最好的三居室,成了无数年轻女工爱慕的对象。

但他都一一婉拒了。

经历了一次重生,他对情爱的看法,已经变得淡然。他更愿意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

九十年代初,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

林望舒敏锐地抓住了机遇。他利用自己的技术和这几年积攒下的奖金,在和厂领导商议后,牵头搞起了技术承包,成立了独立的研发工作室。

他不再局限于机械制造,开始涉足自动化控制、数控机床等更高精尖的领域。他的知识,领先了这个时代整整三十年。

他的事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

到了九十年代末,他已经不再是红星厂的总工程师,而是华东地区最大的精密机械集团——“望舒科技”的董事长。

陈铁生,成了他公司的生产副总,当年那个憨厚的小伙子,如今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梁师傅退休后,被他请来当了公司的终身名誉顾问,每天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乐得清闲。

又是一个夏天,林望舒站在自己公司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偶尔会想起二十多岁时的那场风波,想起陆建舟,想起苏晚晴。他们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两颗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便沉入了水底,再也无迹可寻。

重生一次,他报了仇,也改写了自己和很多人的命运。

但他得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学会了看透人性的复杂,学会了宽恕,更学会了如何去掌控自己的人生。

手机响了,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声音清脆,充满朝气:“林总,南方的考察团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等您。”

“好的,我马上过去。”

林望舒挂掉电话,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会议室走去。

窗外,晚霞满天,一个新的时代,正铺陈开来。而他,正昂首阔步地走在时代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