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友递内衣对我说:她答应当我女朋友,以后别来了,我走后他慌了

发布时间:2025-08-30 09:51  浏览量:1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带。我从李闻骁的床上醒来,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无力。

即便这已是无数次的重复,我依旧难以适应他那野兽般不知疲倦的索取。

我转过身,他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阳光为他漂亮的背阔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蜜色。他半眯着眼,眼神慵懒,带着一丝餍足后的倦怠。

“醒这么早做什么?”他的嗓音,还裹着宿夜的沙哑,像一张粗粝的砂纸,磨过我的耳膜。

腰间传来的僵硬酸痛让我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我俯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丝袜,却发现那双薄如蝉翼的袜子早已在他昨夜的粗暴下,被撕扯得面目全非,彻底报废了。

就在这时,李闻骁翻了个身,指尖轻佻地勾起我的蕾丝内衣,递到我面前,眼角眉梢都染着一丝坏笑:

“我说,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偏爱这种纯白蕾丝?土不土啊,就不能换点新鲜花样?”

我默默接过内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说:“那我下次买点新的,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闻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不用了。”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门锁密码我已经换了,以后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不用再过来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我和李闻骁维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经整整一年了。

最初,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召我前来。渐渐地,除了他需要加班的深夜,我几乎算是半住在了他这里。我会理所当然地为他打理凌乱的家,在他下班早的时候,我们会像寻常情侣那样,依偎在沙发上,分食一桶爆米花,看一部冗长的文艺片,然后在电影落幕前,交换一个带着咸甜味的吻,继而温存。

我以为我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沉溺于这种虚假的温情,并逐渐习以为常。我甚至开始忍不住幻想,或许李闻骁也早已习惯了我的存在,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组建一个真正的家庭,那一定会很幸福。

可现在,他却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告诉我,以后别来了。

我下意识地寻找着借口,声音干涩地发问:“是你家里人要来吗?还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没关系的,我可以——”

他从床上坐起身,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薄唇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弧度:

“都不是,她答应当我女朋友了。”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个“她”究竟是谁。

是那个最近让他频频失约的,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

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鲫,来了又走,走的最远的一个,也不过停留了三个月。我一直以为,这一次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狩猎游戏,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你是认真的?”我的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李闻骁笑了,那笑容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坦然:

“当然是认真的。”

“她跟以前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许诺,你不会懂的,她特别单纯,像一张白纸。”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之间这些烂事,她会不高兴的。为了追她,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呢。”

阳光愈发刺眼,晃得我头晕目眩。

“啊,好。”半晌,我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那我今天就把我的东西都收拾走吧。”

“倒也不用这么急,”李闻骁随手抓过一条家居长裤套上,动作随意,“你租的那个房子不是已经退了吗?先在这里住两天,等找到新的地方再搬也行。”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一股涩痛感在眼眶里炸开,刺激得我狼狈不堪:“不用了,我今天就搬走。”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决绝,李闻骁说得没错,我确实无处可去。

可我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我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用旧的物品,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弃,浑身的皮肤都被他亲手扒下,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任由羞耻感将我寸寸吞噬。

我在李闻骁家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我添置的大多是为他准备的锅碗瓢盆,床上那套柔软的四件套,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抱枕和装饰品。这个房子原本是冷硬的极简风,他曾无奈地抱怨,自从我来了之后,家里就变得越来越拥挤。

可真正完全属于我的私人物品,一个行李箱就绰绰有余了。

在我拖着箱子准备离开时,李闻骁叫住了我。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懒散地倚在门框上,低头点燃了一支烟。青白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

“许诺,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好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2. 南方的雪与北方的家

上海的冬天,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湿冷。温度计上的数字或许并不骇人,但那股阴冷的寒气,却像无数根无形的针,拼了命地往你的骨头缝里钻。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好像下雪了,一点冰凉的湿润,轻轻落在了我的鼻尖。

我抬起头,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无数细碎的雪沫子,被风裹挟着,纷纷扬扬地飘落。

上海已经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自从我为了李闻骁来到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似乎就再也没见过像样的雪。

这让我想起了老家的雪。

那座北方沿海的小城,一到冬天,海风带来的潮气便会凝结成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下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推开门,积雪能轻易没过膝盖,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纯粹的白茫茫之中。

那样的雪,下得痛快淋漓。不像南方的雪,这样缠绵悱恻,不大不小,黏在人身上,化成冰冷的水,惹得人心里也跟着发霉难受。

我在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摸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我妈的声音里透着激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诺诺?”

冰冷的空气吸入鼻腔,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喉咙哽咽。

“妈,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我妈立刻高兴起来:“想吃妈就给你包!我现在就去看看机票,哎呀,这都快过年了,票可能不太好买——”

我打断了她的话:“不用了,妈。我今年,回家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雀跃:

“真的?诺诺,你真的要回来?”

“嗯!”我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雪点仿佛落进了眼睛里,冰得我一颤。

我眨了眨湿润的眼,声音沙哑却坚定:

“妈,我不留在上海了,我打算回老家发展。”

……

当天下午,我就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部门的王姐极力挽留我:“许诺,是不是对薪资待遇不满意?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都可以商量嘛!”

“再说了,部门经理明年就要调到总部去了,这个位置,整个部门里你是最有希望的接任者,现在走,真的太可惜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

“谢谢王姐,我都明白。但是,我想回家多陪陪我爸妈了。”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没有什么成为人上人的野心,所求的不过是安稳顺遂的小日子。

当初之所以会选择留在上海,一切都是因为李闻骁。他说他要在这里开创自己的事业,我便义无反顾地斩断了所有退路,跟着他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到我。

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唯独感情这件事,不是靠努力和坚持就能得偿所愿的。

在去酒店的路上,街边一家书店的音响里,正循环播放着一首伤感的情歌。

那个女声,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吼:

【不自觉爱到不敢冒险,成了你的傀儡一年两年,才看见自己多狼狈。

爱到妥协到头来还是无解,绑着你不让你飞,历史不断重演让我好累……】

我驻足,静静地听了许久。

第一次遇见李闻骁,是在我十七岁那年的冬天。

如今,我二十八岁。为了他,我在这场独角戏里妥协了十一年,眼看就要迈入三十岁的门槛。

这场持续了整整十一年的荒唐独角戏,是时候,该落幕了。

3. 十七岁的少年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梦见了年少时的李闻骁。

十七岁的李闻骁,是在高二那年,像一个天外来客般,空降到我们这座偏僻的小县城。在那个男生们还普遍穿着灰扑扑的校服,不修边幅的年纪,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羽绒服,额前散落着几缕细碎的黑发,身形颀长挺拔,整个人都散发着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疏离与矜贵。

他好看得,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几乎全年级的女生都借着各种由头,跑到我们班的窗户外,只为一睹他的真容。

没过几天,就连公认的校花都捧着粉色的情书,羞答答地堵在了他回家的路上。

可他对谁都视若无睹,永远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总是一个人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睡觉。

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上课不带书本,也不听讲,老师们也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在偶尔的考试中,他才会用笔尖,不耐烦地戳戳我的后背:

“喂,前面的,答案借我抄一下。”

他语气里的笃定,仿佛料定了我绝不会拒绝。

而我,也确实一次都没有拒绝过他。

正因如此,许多男生都看不惯他那副“装逼”的模样,隔三差五便有校外的混混来找他的麻烦。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放学,都能在学校后面的那条废弃巷子里,看到他打架的身影。

那天,我又一次路过,他正独自一人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抽烟,俊朗的脸上挂着几处明显的伤痕。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自行车,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递到他面前:

“你……你的脸在流血。”

他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

“滚开。”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到了极点。

神气什么啊!我又没说我喜欢你!

从那以后,无论他再怎么用笔戳我的后背,我都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一个月后,来我们班窗外“参观”李闻骁的女生少了很多,但班级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却多了起来,版本也越来越离奇。

有人说,李闻骁那件只穿过一次的羽绒服,是一个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奢侈品牌,一件就要三万多。

更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李闻骁其实是个私生子,他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据说,他和他的“小三”妈妈被他父亲的原配找上门,闹得人尽皆知,他父亲为了息事宁人,便抛弃了他们母子。他妈妈在上海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地带着他,回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老家。

一时间,所有投向李闻骁的视线,无论是爱慕、不屑还是好奇,都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再次路过那条小巷子时,意外地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李闻骁。

他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手指的骨节处满是血污,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此刻青一块紫一块,额角还有鲜血正汩汩地往下流。

我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骑车走人。可看着他双眼紧闭地躺在冰冷的雪地里,雪花不停地落下,很快就要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他那张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我怕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

“李闻骁,你……你还好吧?”

他毫无反应。我有些急了,掏出手机:“你再不说话,我……我就打120了!”

李闻骁这才不情愿地掀开眼皮,皱着眉,语气虚弱却依旧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

我有点生气,但眼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你伤得很重,我送你去医院。”

“多管闲事。”他嗤笑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任由我处置的模样。

我没再理会他,直接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他身上穿得很单薄,只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李闻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准备离开时,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到我那件几年前买的、款式老旧的红色羽绒服,盖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眼神阴沉地盯着我:

“你不知道我妈是个小三么?”

我跨上自行车,坦然地回答:“听说过,然后呢?”

“那你还救我?”

“你妈是你妈,你是你。”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了,当小三虽然道德败坏,但也罪不至死吧?”

李闻骁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雪花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我朝他摆了摆手:“别忘了把羽绒服还我。”

4. 去不了的北京

那次之后,李闻骁一整个星期都没有来上学。

而那些和他打架的男生,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据说李闻骁的妈妈气势汹汹地来学校大闹了一场,没过多久,那几个人就全部被学校劝退了。

一个星期后,李闻骁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里。

他将一件崭新的蓝色羽绒服递给我,别扭地扭过头去,声音生硬:

“你那件衣服弄脏了,赔你一件新的。”

我那时神经大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便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一本时尚杂志上,无意中得知了那件羽绒服的真实价格。

那笔钱,足够买下我从出生到当时,穿过的所有衣服。

……

后来的故事,发展得顺理成章。

李闻骁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我成了这座小城里,他唯一的朋友。

高考前夕,李闻骁突然问我:

“许诺,你……你想不想出国?”

我愣了一下,他低下头,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我妈打算让我高考之后去美国读书,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被他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大少爷,你看看我家这条件,哪有钱送我出国留学啊?”

“那你打算考哪儿?”

我想了想,说:“北京吧。南方的气候我怕适应不了,而且北京离家也近,以后想家了,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回来。”

李闻骁听完,伸出手,用力扯了一下我头上的毛线帽,直接盖住了我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

后来,老师让每个人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理想院校。我以为李闻骁会写上某所美国的常春藤名校。

可他递上去的纸条上,写的却是我心仪的那所北京大学。

我惊讶地问他:“李闻骁,你不是要去美国吗?”

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

“突然觉得美国也没什么意思,北京……听起来也不错。”

……

然而,就在高考的前三天,李闻骁亲手撕掉了那张写着我们共同未来的纸条。

我追问他原因,他却始终沉默不语。

直到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李闻骁他爸的原配妻子和唯一的婚生子,在同一场车祸中,双双丧生。

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在失去唯一的继承人后,终于想起了他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派人把他和他妈接了回去,并承诺,只要李闻骁肯留在上海,接手家族企业,他就给他妈一个名分,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进李家。

李闻骁说,他不稀罕那个老头子的臭钱。可他妈却哭着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歇斯底里地冲他吼: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吃的这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

“只要你爸肯娶我,你妈我就再也不是见不得光的小三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小三的儿子了!”

那个夏天的蝉鸣,吵得人头昏脑涨。白桦树的树荫下,李闻骁低着头,始终不肯看我:

“……对不起,许诺,我……我不能陪你去北京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眼角红得像只兔子。

我想了想,踮起脚尖,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没关系。”

“那……我就陪你去上海好了。”

5. 破碎的幻梦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或许是昨天在雪地里坐了太久,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疼。

然而,今晚是好友的生日派对,礼物我早就买好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去一趟。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第一条就是李闻骁发来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图片,是我之前买的那件史努比情侣睡衣。

【你的睡衣忘拿了,今晚有空过来拿一下吧。】

那是我曾经暗藏私心买下的,他一件,我一件。

偶尔,当他穿上那件睡衣时,我都会产生一种虚假的幸福感,就好像在那个瞬间,这个男人短暂地、完全地属于我。

可如今再回想起那些时刻,只觉得可怜又可笑。

我面无表情地回复了几个字:

【扔了吧,我不要了。】

他没有再回复。

我翻了个身,用胳膊盖住刺痛的眼睛。

到了上海之后,李闻骁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妈妈原来并非别人口中的“小三”。

当年,是他妈妈先和他爸爸相爱,并生下了他。只是后来,他爸爸为了家族利益,选择了一个家世相当的女人进行商业联姻,残忍地抛弃了他们母子。

即便后来,李闻骁的爸爸终于将他妈妈娶进了门,却依旧在外面流连花丛,甚至妄想再搞出几个私生子来。

他妈妈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每日都和他爸爸争吵不休,最后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母亲的离世,似乎让他那个浪子父亲幡然醒悟,他收了心,再也不在外面沾花惹草。

只是,父子之间那道巨大的裂痕,已经深到无法修复了。 从那以后,李闻闻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他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沉迷于深夜的飙车,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他变得和圈子里那些典型的富二代没什么两样,夜夜笙歌,放浪形骸。曾经那个对所有女孩都不假辞色的清冷少年,如今却游走于万花丛中,成了一个技艺娴熟的情场老手。

那个干净、纯粹的李闻骁,好像已经彻底消失了,成了我记忆里的一场,永远无法触及的幻梦。

6. 最好的朋友

当晚的朋友聚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李闻骁的那位新女友。

那是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女孩子,穿着一件温柔的驼色大衣,栗色的长卷发被柔软的羊绒围巾包裹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恬静感。

她的长相算不上多么惊艳,但胜在清纯可人。

李闻骁说得没错。

她和他身边曾经出现过的那些妖艳的莺莺燕燕,真的很不一样。

“你就是许诺姐吧?”她主动走过来,热情地握住我的手,笑意盈盈,“闻骁他经常跟我提起你呢。他可真是个大骗子,之前还跟我说你长得一般,明明这么漂亮嘛!”

同为女人,我能轻易地捕捉到,她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隐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看来,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是这世界上最精准的探测器。她大概已经察觉到,我和李闻骁的关系,并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简单。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闻骁就走过来,自然地搂住了那女孩的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他将女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众人宣布:“介绍一下,顾思柠,你们的嫂子。”

包厢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哟!这可是我们骁哥第一次正式带出来见兄弟们的嫂子啊,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嫂子可真有本事啊!这么多年,前仆后继喜欢我们骁哥的女人多了去了,还从来没人能真正拿下他呢!”

“骁哥,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啊?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顾思柠被众人说得满脸通红,害羞地靠在李闻骁的怀里,抿着嘴笑,一言不发。

李闻骁伸手挡在她面前,笑着呵斥众人:“行了啊,都收敛点。我们家思柠胆子小,别把她给吓着了。”

朋友们再次嬉笑起来:“哎哟喂,这才刚开始呢,就护上了?今天这顿狗粮,我们是吃饱了。”

我们各自找位置坐下。以往在这样的场合,李闻骁总是习惯性地坐在我旁边,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径直在我左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刚想开口提醒他,顾思柠却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对我说道:“许诺姐,能麻烦你换个位置吗?”

“毕竟你现在还是单身,跟有女朋友的男人,还是主动避避嫌比较好,你觉得呢?”

我皱起了眉。明明是我先坐下的,凭什么要我给她让位?这是什么道理?

就在我准备反驳的时候,李闻骁却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我一下:

“别惹你嫂子不高兴,许诺,你去对面坐吧。”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起身,换到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

那一晚,包厢里的气氛一直很热闹,桌上的酒瓶也越开越多。

吃饭的时候,顾思柠指着远处的一盘清蒸鱼,对李闻骁撒娇:“闻骁,我想吃那个鱼。”

李闻骁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是对鱼肉过敏吗?”

话音刚落,顾思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我的筷子,也顿在了半空中。

良久,顾思柠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闻骁,我对鱼肉,并不过敏。”

李闻骁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杯:“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顾思柠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那到底是谁对鱼肉过敏?!”

李闻骁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忘了,喝多了,记不清了。”

顾思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随后,她突然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我的餐盘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笑得有些勉强:

“许诺姐,这家的鱼做得特别鲜嫩,你快尝尝啊!”

旁边的朋友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段暗流涌动的对话,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他,大着舌头说道:

“哎,嫂子,你不知道啊,许诺她不能吃鱼的,她对海鲜过敏,一吃就起疹子。”

顾思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淡淡地“哦”了一声:“是吗?”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座的各位都有了些许醉意。

其中一个朋友满脸通红地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

“骁哥,想当初我们几个还打赌,说你三十岁之前,肯定定不下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另一个朋友也喝高了,眯着眼睛傻笑:“是啊是啊,当初我们都以为,你跟许诺关系那么铁,你俩最后肯定会在一起呢!”

这话一出,顾思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李闻骁却突然勾唇一笑:“是吗?”

“我跟她怎么可能在一起?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你们别在这儿搞笑了。”

他说着,自己竟然真的笑了起来,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朋友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就是嘛,就是嘛!现在我们才知道,原来你俩就是传说中那种……纯洁的异性友谊,哈哈哈——”

我也跟着众人一起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是啊,我怎么可能会跟李闻骁这种人在一起呢?这也太可笑了。”

这时,李闻骁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伸出胳膊,用力勾住我的肩膀。

他大概是真的喝醉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水色,他歪着头,将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

“许诺,你……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那一刻,我多想从他那双迷离的眼眸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试探与不舍。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神清明,仿佛我们之间,真的就只是他口中那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好朋友”。

我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声音却轻得像羽毛:

“怎么可能呢?”

“那就好。”李闻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晃了晃我的肩膀,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们俩,可是最好的朋友。”

分明喝了那么多酒,可我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的话:

“嗯,最好的朋友。”

7

第二天,晨光熹微,我没有丝毫留恋,径直预订了最早一班飞回老家的机票。

候机厅里人声嘈杂,我最后一次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件。

李闻骁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上,是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骨节分明的那只属于他,而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无疑是顾思柠的。他们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冰冷的光。

没有配上任何一个字,但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更直接,更残忍。

这是一个昭然若揭的官宣。

评论区里,早已被朋友们清一色的“恭喜”与“祝99”刷了屏,那些祝福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剜着我的心。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许久,直到空姐甜美的催促登机声响起,才猛然回过神。我走到垃圾桶旁,利落地抠出手机卡,屈指一弹,那张承载了我所有卑微念想的薄薄卡片,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黑暗。

……

回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畅,仿佛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非经历了一场仓皇的溃逃。

爸妈在机场出口翘首以盼,见到我时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车子驶入市区,临近年关的县城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饱满的大红灯笼,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生姿。街边的店铺循环播放着刘德华那首烂熟于心的《恭喜发财》,熟悉的旋律带着一股旧时光的暖意。

这里没有上海的摩登与繁华,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烟花爆竹燃放后独有的硫磺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却像一剂镇定剂,让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我妈的快乐几乎要从车里溢出来。毕竟,为了迁就李闻骁,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家陪他们过一个完整的春节了。

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太久,她惯常的唠叨便如期而至:

“你看看你,今年一过完年就三十岁了,人生大事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隔壁张大爷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一岁呢,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哎哟,我前两天去看,那小脸蛋肉嘟嘟的,真是招人疼。”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艳羡,随即话锋一转:“我单位里那些小姑娘,一到周末就去相亲。对了,咱家隔壁不是空着嘛,最近新搬来一个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俊,找个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我妈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觑着我的脸色。

放在从前,我是极度抗拒“相亲”这两个字的。爱着李闻骁的那些年,我的世界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陀螺,永远以他为中心旋转。尤其是在那次荒唐的酒后乱性,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我更是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所以,每当我妈试图开启这个话题,我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一句也听不进去。

然而这一次,我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被鞭炮炸得满地翻飞的红纸屑,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

我真的累了。

或许,找个人安定下来,也并不是那么糟糕的选择。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别总是那么抵触,妈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姓李的,可是人家……”我妈的劝说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闺女,你刚说什么?”

我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说好,”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安排我们见一面吧。”

8

当晚吃过饭,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却亮起一个微信电话的呼叫,来电人是——李闻骁。

我已经换了新手机号和新的微信号,但旧微信上还有许多工作伙伴和朋友,所以偶尔还会登录处理一些事宜。

电话那头的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前几天的决绝与难堪,语气熟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手机怎么回事?一直打不通。”

不等我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算了,不说这个。过年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助理去采购。”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我想起了李闻骁母亲刚刚去世的那一年。

那个春节我回了老家,年三十的晚上,万家灯火,我算着时间给他拨去一个视频电话,想赶在零点前送上一句新年祝福。

视频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屏幕里先是一片漆黑,只有一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那是香烟在燃烧。

李闻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泡过的沙哑:“有事?”

随着手机摄像头适应了黑暗,我才看清,他正一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脚边散落着横七竖八的酒瓶和一地烟头。

窗外,是璀璨的烟花和阖家团圆的温暖灯火,可那一切的热闹与喧嚣,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他格格不入。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窗台上,旁观着属于别人的圆满,任由孤单在深沉的夜色里将他吞噬。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我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李总,提前给您拜个早年呀,有没有红包拿?”

他似乎在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紧接着,手机传来转账的提示音。

他给我转了十万。

我彻底愣住了。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李闻"骁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低沉嗓音说道:

“许诺,早点回来吧,我很……”

最后几个字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我没能听清。

我不知道他想说的是,“我很孤单”,还是,“我很想你”。

但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慌乱地跟我爸妈编了个“公司有紧急项目”的蹩脚理由,毅然决然地买了最近一班飞往上海的机票。

凌晨三点的上海,依旧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可李闻骁的家里,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一路狂奔上楼,气喘吁吁地用力砸着门:

“李闻骁,开门!是我!”

我以为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他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眼底写满了震惊与错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罕见的呆滞。

“你——”他像是卡了壳的机器,“你怎么回来了?”

我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邀功的小狐狸:“当然是回来陪你过年啊。”

李闻骁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就在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败下阵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我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我的骨血都嵌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分离。

从那以后,每年的春节,我都会先陪李闻骁过完年三十和初一,再回自己家。这仿佛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约定。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年,他的身边明明已经有了顾思柠,竟然还会理所当然地找我一起过年。

我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地回应:

“我回老家了。”

电话那头的李闻骁明显一愣。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个答案,隔了几秒才“哦”了一声,故作轻松地打着圆场:

“也是,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是该回去看看。”

“嗯。”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电话线两端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一个娇俏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闻骁,你快过来呀,这个热水器的水温要怎么调?”

是顾思柠。

“来了。”李闻骁应了一声。

“那我挂了。”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

“嗯。”

李闻骁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果断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9

我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可没想到这一晚我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时,是被渴醒的。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半。

北方的冬天,空气干燥得像砂纸,刚从湿润的南方回来的我,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我蹑手蹑脚地下楼想倒杯水喝,然而,就在我快要走到厨房时,却清晰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属于我父母的窸窣声。

家里进贼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入我的脑海,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汗毛根根倒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我赤着脚,试探性地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手机还在楼上的卧室,我必须上去报警!

可通往二楼的楼梯,恰好就在卫生间的旁边。就在我鼓足勇气,准备从卫生间门前冲过去时,那扇门“吱呀”一声,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头皮瞬间炸裂开来!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抄起门边立着的雨伞,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那个黑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只一伸手就精准地握住了伞柄。在我即将失声尖叫的瞬间,他猛地将我往前一拽,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捂住了我的嘴。

混乱中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贼”竟然没穿上衣!我睡裙裸露的后背,不偏不倚地贴上了他赤裸结实的胸膛,皮肤相贴处传来滚烫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一丝混合着水汽的、清冽的马鞭草淡香。

天杀的,这年头的贼都这么嚣张吗?入室行窃就算了,居然还不穿衣服!

我生怕他捂死我灭口,情急之下一扭头,狠狠地咬在了他箍着我的小臂上,同时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起来!

然而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是巨大的,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禁锢着我。当我发现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时,心底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我又惊又怒又怕,生怕这个被我撞破好事的贼会杀人灭口,而且我爸妈还在楼上熟睡!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颤抖着开始求饶:

“好汉饶命!那个……窗台旁边的柜子里有我爸藏的私房钱,大概……大概能有个两千块。”

“你要是嫌少,我……我还可以微信转给你!我真的没什么钱,全部身家就几万块,你放了我,拿了钱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吗?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还年轻,还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我不想死啊求求你了——”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下一秒,客厅的灯被“啪”地一声打开。

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适应了光线后,我才看清眼前这个“贼”的模样。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上身赤裸,身材好得不像话,细小的水珠正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腹肌缓缓滑落,最终隐没在腰侧的人鱼线里。

他的个子极高,目测至少有188,我站在他面前,渺小得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呆呆地盯了他半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大哥,凭你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出去‘下海’一晚上起码也得这个数吧?”我比了个“五”,“何必想不开来偷我们家这点儿东西?我家真的很穷的。”

男人樱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笑意,低沉悦耳。

“你就是李姨的女儿,许诺吧?”

“我是隔壁新来的租客,程星也。我那边的热水器坏了,李姨让我先过来借用一下浴室。”

他晃了晃手里的毛巾,姿态从容地解释道:“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我妈好像是提过,隔壁那栋闲置的小楼租出去了。

我家当初买下了这两栋相邻的靠海小楼。虽然我们这个小县城的房价不值钱,但胜在风景绝佳,阳台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随着这几年旅游业的发展,也陆陆续续有人来短租。

一股巨大的尴尬瞬间将我淹没,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能滴出血。

“实在对不起,我,我以为——”

男人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刚才我也确实吓了一跳——嘶。”

他吃痛地抽了口气,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被我咬过的小臂上,赫然印着一个圆滚滚的牙印,此刻已经开始往外渗血珠了。

我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太抱歉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医药箱,消消毒。”

……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回家的第一个夜晚,竟然会和一个陌生的、半裸的男人,并肩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也从闲聊中得知,他叫程星也,是个画家,最近来我们这边采风。

“好像咬得挺深的,”我盯着那个清晰的牙印,忍不住皱起了眉,“要不要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程星也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一本正经地端详着自己的伤口,随即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我觉得,可能得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我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拐着弯骂我是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因为自己理亏在先,瞪得毫无底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程星也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不过别说,你这牙印还挺别致的,又圆又对称,挺有美感。”

10

我妈简直太喜欢程星也了,简直到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地步,三天两头变着花样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她还总是背着人,暗戳戳地对我挤眉弄眼:

“小程这孩子是真不错,人勤快,嘴又甜,经常帮我和你爸干些体力活。你再瞅瞅他那长相,多俊啊!要是你们俩能成,以后生出来的外孙肯定长得——”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妈,您差不多得了。”

倒不是我看不上程星也,恰恰相反,他优秀得让我有些望而却步。只因为有一次,我无意中瞟见他随手搭在我家沙发上的那件黑色大衣。

那件大衣,我见过李闻骁穿过同款。

那是意大利一个坚持纯手工定制的百年高奢品牌,一件大衣的价格,至少是六位数起步。

这位,同样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和我,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程星也确实很擅长讨长辈的欢心。他“叔叔”“阿姨”叫得比谁都亲,自从他来了之后,我家换桶装水的活儿就被他一手包揽了。连我那个眼光挑剔的老爸,都忍不住对他赞不绝口。

以至于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我妈更是直接把他叫来,说是人多热闹,一起吃个年夜饭。

我偷偷把我妈拉到一边,埋怨道:

“大过年的,您把人家一个外人叫来算怎么回事啊?”

我妈白了我一眼,理直气壮:“小程一个人在这边无亲无故的,多可怜啊!你就忍心看着他自己孤零零的,连口热乎饺子都吃不上?”

我彻底没辙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星也从容不迫地在我家饭桌前坐下。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笑起来时,仿佛盛满了粼粼的波光:

“阿姨,您包的饺子味道真绝了,比外面饭店的都好吃。”

我妈被他哄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饺子:

“好吃就多吃点儿,锅里还有呢!”

话匣子一打开,我妈又忍不住开启了她的车轱辘话模式,她状似无意地瞥了我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许诺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妈领个男朋友回来啊?”

程星也还在场,我顿时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妈,您胡说什么呢?”

程星也却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替我解围:“许诺这么漂亮,性格又好,追她的男孩子肯定能从城南排到城北,阿姨您就放宽心吧。”

我妈撇撇嘴:“我放什么心哟!这孩子就是随了我,打小就长得好看,不信我一会儿给你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妈!”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羞窘地喊了一声。

程星也却饶有兴致地牵起了嘴角:“好啊,我很期待。”

……

吃完饭后,我妈竟然真的翻出了厚厚的一本相册,兴致勃勃地拉着程星也一起看。

“你看,这是她百天的时候拍的,胖乎乎的,多可爱。”

“许诺小时候皮肤特别白,眼睛又大又亮,那会儿街坊邻居都夸她长得像个洋娃娃。”

“这张是小学参加文艺汇演,哎哟喂,你看这夸张的大腮红,真是笑死个人了。”

我妈的怀旧之旅还没结束,就被我爸叫去厨房帮忙了。我走过去,有些窘迫地对程星也说:

“那个……我妈就是这样,热情过头了,你别介意啊。你要是不想看就……”

程星也却抬起头,澄澈的瞳孔里荡漾着温柔的笑意,打断了我的话:

“没介意。”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相册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语气认真地补充道:

“阿姨说得没错,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那一刻,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11

春晚的尾声在即,窗外的爆竹声却依旧此起彼伏,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我们这个小县城不禁烟火,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肆意绽放,虽然大多都是些便宜货色,但那份绚烂与热闹,却丝毫不打折扣。

我握着一瓶冰啤酒,独自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闺蜜发来的消息。

她说,李闻骁要带顾思柠去马尔代夫的白马庄园度假。字里行间,满是对我的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在他身边蛰伏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没能把他拿下呢?要是真能嫁入豪门,你得少奋斗多少辈子啊!”

我只能无奈地苦笑。

是啊,真够贱的。人家此刻,恐怕正在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甜情蜜意吧。从此以后,他的每一个新年,应该再也不需要我的陪伴了。

就好像,他的人生,也再也不需要我的出现了。

闺蜜在得知我和李闻骁那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时,也曾这样骂过我。

我知道,我确实挺贱的。

他从未说过喜欢我,更没给过任何承诺,我却一直以一种“地下情人”的尴尬身份,不清不楚地跟在他身边。

只因为,我太爱他了。

爱到无法承受失去他的后果。哪怕是这样自欺欺人换来的短暂亲密,也曾让我产生过一种虚假的、仿佛已经拥有了他的错觉。

只是,那些建立在谎言与幻想之上的欢愉,终究像这漫天的烟火,绚烂之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介意我抽根烟吗?”

一个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头,看见程星也嘴角松松地叼着一根烟,正朝我歪了歪头,像一只慵懒的猫。

在我摇头之后,他便顺势走了过来,在我身边站定。他双手拢在嘴边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我没话找话地问:“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家里人不担心吗?你爸妈呢?”

程星也吐出最后一口烟圈,语气淡淡地说:

“他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连忙道歉: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程星也偏头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没事。他俩现在应该正在去南极的游轮上,跟企鹅玩得正开心呢。”

“……”

我瞬间闭上了嘴,感觉自己蠢得像个刚出土的文物。

程星也终于忍不住,胸膛震动着笑了起来。烟雾不小心呛进了喉咙,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顺手拿起我放在栏杆上的啤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我有些结巴地提醒他:

“那个……那瓶是我喝过的。”

他却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递给我,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你们这儿的冬天,一般都有什么好玩的?”

我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偏了,想了想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冬天太冷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嗯……可以去看个电影,或者去海边散散步。”

程星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我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又问:

“说真的,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啊?”

“采风,”程星也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漆黑的海面,“你不觉得,这里的冬天有种特别的美感吗?”

“这倒是。那你采完风,大概什么时候会走?”

这个问题,程星也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之后,他将燃尽的烟头精准地按熄在易拉罐的拉环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本来打算开春就走的。不过现在,突然想再多留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因为——”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朝程星也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他很识趣地退出了阳台,为我留出了私人空间。

我划开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时,一个熟悉到刻骨的声音才缓缓传了过来:

“许诺,你换手机号了?”

是李闻骁。

12

我是铁了心要切断和李闻骁所有的联系,所以换了新号码这件事,只告诉了身边最亲近的两个朋友。

从前的那个微信,我也已经不打算再登录了,准备等处理完遗留的人际关系后就彻底注销。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李闻骁的本事。他想要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这场分割,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却没想到,他还是会主动找上门来。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李闻骁在那头停顿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远处,又一簇烟花猛地炸开,那转瞬即逝的光彩,在一秒钟的辉煌后,只留下一片飘散的残烬。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紧。

“李闻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回去了。”

那边许久没有动静,几秒钟后,李闻骁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不回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拉开手中那瓶新啤酒的拉环,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字面意思。我不回上海了。”我紧握着冰凉的易拉罐,感觉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到心脏,一抽一抽地钝痛起来,又因为酒精的麻痹而显得有些迟钝。

“我打算,就在老家安定下来了。李闻骁,你说得对,我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电话里,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结束这场无谓的拉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挂了。”

“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找我了。”

说着,我就准备挂断电话,李闻骁却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拔高了音量,怒吼道:

“许诺,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就在这时,程星也恰到好处地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

“啤酒还要吗?我给你拿了新的。”

李闻骁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他更加尖锐地质问道:

“许诺,你跟谁在一起?!你旁边有男人?!”

我不想再与他多说一个字。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刚刚得知的、属于他的新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程星也走过来,有些歉意地问。

我摇摇头:“没,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男朋友?”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不是。”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冲刷而下,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黑色大衣,突然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偏过头,对上程星也深邃的眼眸。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晚上风大,别冻感冒了。”

……

那个晚上,我忘了我和程星也究竟喝到了几点。

我爸妈出奇地没有管我们,我俩就这么坐在阳台上,天南海北地喝酒、侃大山。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了。

我睡眼惺忪地下楼,却惊讶地发现,程星也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我家的餐桌旁,一边陪我妈聊天,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蒜。

我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感叹,有些人真是得天独厚,哪怕手上干着剥蒜这种极具烟火气的活儿,整个人看上去也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时尚海报。怪不得人家是画家呢,天天对着自己这张脸,审美水平能不高吗?

我妈一见我,立刻皱起了眉,开始教训我:

“都几点了才起!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人家小程早就过来拜完年了!”

我用眼神怒视程星也。

好家伙,昨天还是一起喝酒的“酒肉朋友”,今天就这么卷我!

这时,我妈眼尖地发现了程星也卷起袖子后,小臂上那个清晰的伤口,立刻惊呼起来:

“哎哟,小程,你这胳膊是怎么了?这是被什么给咬了,这么大一个牙印!”

我当场僵在了原地。

程星也抬眼看向我,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哦,没事儿阿姨,被一只不听话的卷毛小狗给咬的。”

“甭管是直毛还是卷毛,被狗咬了可都得打疫苗的呀!你打针了吗?”

“嗯,打了的,阿姨您放心。”

我在一旁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我妈还在絮絮叨叨:

“你们这些小年轻,也别整天在家里憋着,多出去走走。别看我们这儿地方小,好看好玩的地方可多着呢。”

程星也恰到好处地垂下纤长的睫毛,露出几分落寞的神情:

“阿姨,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朋友,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玩。”

我妈的同情心瞬间泛滥,她心疼坏了,一指还在旁边打哈欠的我,豪迈地说道:

“让她带你去!她成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让她陪你出去逛逛,给你当导游。”

程星也立刻抬起头,脸上绽放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哎,那真是太谢谢阿姨了。”

我站在一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程星也这家伙,看着长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似的,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个段位这么高的死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