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和离,跟爱慕我的赤邬远走高飞时,却听见他和我夫君的谈话

发布时间:2026-01-22 23:59  浏览量:7

嫁入霍府整整三载,我那夫君霍笙从未碰过我分毫,至今我仍是完璧之身。

心灰意冷之下,我决意同他和离,转身便随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赤邬,远走上京,奔赴江南。

赤邬深知我钟情于江南烟雨,便在那寸土寸金的地界,依水而建了一座精致的楼阁,作为我们的新居。

他并未薄待我,三书六聘,礼数周全,大红的求婚帖递到了我手中。

我羞红了脸,含笑应下,只当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觅得了真正的良人。

岂料,大婚前夕,我因琐事不得不折返上京。

却在无意间,听到了赤邬与旁人那透着森森寒意的对话。

“娶年绾乔不过是第一步棋罢了,我要让霍笙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属于他的一切,一点一点夺过来的。”

那一刻,如坠冰窟。

原来,我自以为的深情厚谊,不过是他用来报复霍笙的一柄利刃。

后来,我便销声匿迹了。

坊间传闻,赤邬发了疯一般,将上京与江南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未能寻回他的未婚妻。

......

距离我与赤邬约定的婚期,仅剩三月有余。

我在江南收到一封加急密信,未敢有片刻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上京。

抵达乔月楼时,夜色已深,更深露重。

我避开正门,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潜入,最终在一扇透着昏黄烛火的窗下驻足。

屋内的声音,熟悉得令我心惊。

“你当真以为,诱使绾绾与我和离,再带她去江南娶她为妻,这般做派就能报复到我?”

我慌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因那说话之人,竟是我的前夫——霍笙。

这话中深意……难道赤邬对我那般似海深情,竟全是为了报复霍笙吗?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头。

屋内随即传出赤邬那带着讥讽的冷笑。

“大哥这说的是哪里话,报复你何须牺牲绾绾?再者,绾绾那般好的女子,你不懂珍惜,自会有我来视若珍宝。”

虽听得赤邬这般维护之语,我心中却并未感到半分轻松。

因为即使他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掩盖他确实要报复霍笙的事实。

那他对我展现出的这份情爱,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尚未等我理出个头绪,屋内猛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重物落地。

周遭沉寂了片刻,才又响起另一人的声音。

“少主,霍笙已经走远了。”

赤邬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

“不过霍笙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少主若真想报复霍笙,仅仅娶一个年绾乔,恐怕并不能撼动他在霍家根深蒂固的地位……”

“况且,年家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府中男丁皆战死沙场,如今只剩一位有诰命的老太君撑着,少主即便娶了年绾乔,她也无法在朝堂之上为少主提供半分助力……”

赤邬嗤笑一声,那嗓音低沉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般浅显的心思,难道霍笙那个老狐狸会想不到?”

“我娶绾绾,仅仅是个开端。”

“我要让霍笙睁大眼睛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将他拥有的一切尽数剥夺。”

话至末尾,赤邬还不忘沉声叮嘱。

“你即刻启程回江南,务必看紧绾绾,莫要让闲杂人等接触她,若有必要,便将她困在那临水楼阁之中,哪里也不许去。”

“属下遵命。”

待到屋内彻底没了动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我才敢靠着冰冷的墙壁,失声抽泣。

方才赤邬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凌迟的钝刀,将我的心一片片割碎。

也彻底击碎了我对他那仅存的一丝幻想。

我曾天真地以为,赤邬是真心爱慕于我。

他曾给予我这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体贴。

哪怕是拿到与霍笙的和离书那日,赤邬也是策马而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一路狂奔至江南。

那时的风是自由的,在我耳畔呼啸而过。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独有的凛冽雪松香。

直至抵达那临水楼阁,他摘下面具,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好似天边璀璨的星辰。

他曾亲口对我许诺:“绾绾,我不求你嫁我之后有多贤良淑德,只求你过得自由顺遂,不必再像从前那般,被圈禁在深宅大院之中。”

我以为,这便是独属于我的偏爱。

可谁能想到,这竟是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针对霍笙的一场惊天筹谋。

这几年的情深义重,终究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不知在风中站了多久,寒风早已吹得我四肢百骸麻木僵硬。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楼内传出。

薛琰提着一盏孤灯,微弱的光亮划破了黑暗。

“东家!您这是怎么了?快些起来,地上寒气重……”

他是祖母留给我的人,这些年一直替我尽心打理着乔月楼的生意。

此刻,他满脸焦急,却因恪守男女大防,想要搀扶我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妨,随后扶着粗糙的墙根,一点一点地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直到进了暖阁,连灌了几盏热茶,身子稍微回暖,我才哑着嗓子问道:

“你急发密信召我回来,究竟出了何事?”

薛琰搓着冻红的手,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

“上个月霍大人突然造访,在三楼雅室私会了一人,那人虽戴着面具,可薛某眼拙,还是认出了那身形气度……是赤邬。”

“然后呢?”

他眼角微微抽动,眼神有些闪躲,似有难言之隐。

“然后属下发觉,赤邬似乎并非真心想要迎娶东家……但这毕竟是属下的推测,不敢妄下定论,这才想请您回来一趟,万一两人再碰面,您也好亲自确认一番。”

见我沉默不语,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

“东家深谙经商之道,胸中颇有沟壑才略,薛某向来钦佩。

您何必为了一个心中无您的人,长居江南那等偏远之地,再去做那深宅妇人?若是老夫人知晓,大抵也是不愿看您这般委屈求全的。”

这一瞬,祖母那慈祥的面容浮现在我脑海。

当年,年家满门忠烈,男丁无一幸免,皆葬身于边陲血战之中。

官家为了安抚年家孤寡,赐了祖母诰命,又赏赐黄金百两。

祖母见我管理家中账目颇有天赋,便做主买下了这乔月楼。

在我的经营下,乔月楼的生意日渐红火,越发昌盛。

祖母曾教诲我:“女子若是有才干,何必非要困于深宅后院,做一个只会哀怨的妇人?”

所以,当我提出和离之时,祖母并未有只言片语的责怪。

她只是摸着我的头说:“既知误入穷巷,理应及时回头,方为上策。”

霍笙并不爱我。

他心尖上住着一位青梅竹马,唤作林玉儿,是霍家的家生子。

自从我嫁入霍府,林玉儿也紧随其后,从后门被抬了进来,正式成了霍笙的妾室。

只可惜,她是个不知足的,日日挑拨离间,无事生非。

霍笙因朝中公务繁忙,总不好为了后宅琐事日日断案。

再者,他的心本就偏向林玉儿。

日子久了,我这正妻做得着实憋屈。

但我这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大度之辈。

旁人若欺我、负我、伤我,我必睚眦必报。

所以,这三年林玉儿虽然盛宠不衰,却始终未能怀上一儿半女。

而赤邬,是他用那一腔看似滚烫的深情,将我从那泥沼中拉了出来。

我曾以为,我这一生,终究是有幸遇到了一位全心全意爱我的郎君。

到头来,不过又是当头一棒,打得我鲜血淋漓。

难过与伤心褪去后,占据心头的,更多是不甘与滔天的恨意。

既然如此骗我、伤我,那便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思虑良久,我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双生子。

转身便交到了薛琰手中。

“想办法,务必将此物送到霍笙手里。”

霍笙来得极快,第二日便登了门。

他甚至未曾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官袍,可见其心中之急切。

然而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眉目清冷、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轻拂了拂身上的绛紫官袍,施施然坐在我对面。

“绾绾,你藏得倒是够深。”

我面上带笑,从容地为他斟了一杯茶。

“霍大人说笑了。”

他接过我递去的茶盏,指尖却似有若无地蹭过我的手背,带着几分轻佻。

“和离之后,绾绾待我倒是生疏了许多。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唤我一声,笙郎。”

我并未接他的话茬,只垂眸浅浅抿了一口茶。

霍笙此人,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心思百转千回,最擅长的便是算计人心。

他如今对我说这番看似深情的话,绝非是后悔与我和离。

而是他发觉这上京城赫赫有名的乔月楼竟是我的产业。

他想要拉拢我,顺便以此来牵制赤邬。

对付我一个女人,他能想出的最便捷的法子,便是让我再次对他动情,最好是能与他破镜重圆。

毕竟我昨夜递给他的那张字条,分量太重。

那“双生子”三字,可是足以令霍家覆灭的惊天秘密。

霍笙眸光流转,见我始终不搭话,轻叹一声,试探道。

“这双生子的秘密,可是赤邬告诉你的?”

我抬起眼帘,直视着他那与赤邬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微微摇了摇头。

“并非是他。”

霍笙与赤邬,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

他们二人是霍家的双生子,也是霍家深藏多年的死穴。

只因先帝在位时,曾下旨不许世家大族诞育双生子,视其为不祥之兆。

当年霍夫人生下这对双生子后,冒死偷偷送走了一个,并未上报朝廷。

而赤邬,便是那个被家族无情舍弃的孩子。

如今虽是新帝登基,废除了这一项不合时宜的旧制,可此事若是被捅了出去,那便是欺君之罪。

霍家上下,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霍笙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可我深知,这是他陷入忧思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许久,他面露疑虑,似有不解道:

“听闻赤邬在江南为你置办了豪宅,更扬言要在盛夏之际娶你为妻。此刻你却潜藏在乔月楼,又处心积虑扒出我霍家的隐秘……”

“绾绾,你这一番作为,竟让我有些看不透你了。”

我毫无畏惧之色,与他四目相对,字字珠玑。

“我曾苦劝过赤邬,让他放下心中仇恨,与我厮守江南,过安稳日子。

可他不愿,你们毕竟是嫡亲兄弟,我并不想看到你们二人之中有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如今赤邬已非昔日那个江湖浪子,他是暗杀阁的少主,取你性命于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霍笙闻言一愣。

眉目间先是流露出一抹轻蔑之色,随即又冷哼道。

“简直是笑话,暗杀朝廷命官,一旦东窗事发,别说他一个暗杀阁,就连整个江湖都要遭到朝廷的铁血制裁,赤邬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我不急不躁,反而勾唇浅笑,抛出了那个最令他恐惧的假设。

“你们是双生子,样貌一般无二。若他在你身边安插了暗桩,悄无声息地杀了你,从而顶替你的身份,重回霍家呢?”

霍笙瞳孔猛地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之事,当即拂袖,匆匆离去。

我言尽于此,剩下的戏码,便要看霍笙如何去唱了。

狗咬狗,一嘴毛,也不知这两兄弟,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我并未再返回江南,而是选择继续隐居在乔月楼中。

阳春四月,春意盎然,我先前亲手种在乔月楼后院的梨花,如今已开得如云似雪。

看着那满树繁花,我不禁有些恍惚,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月便是赤邬迎娶我的吉日。

记忆中,他曾亲昵地在我耳边低语。

“选在夏日娶你,正好赶上湖中莲花盛放,届时满屋皆是莲花清香,定是你最喜欢的模样。”

其实,他心里清楚,我最爱的乃是梨花与莲花。

可他却偏偏要等到莲花绽放之时,才肯娶我。

如今细细想来,娶我的日子选在夏日,并非是为了什么莲花。

而是因为他的暗桩还未部署周全。

我猜,他是想在迎娶我的那一日,趁乱动手,彻底取代霍笙。

彻头彻尾,我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一想到这场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终究是错付了真心,心头便被浓烈的恨意填得满满当当。

身后忽然传来薛琰压低的声音。

“霍笙动手了,这几日半夜,霍家后门陆陆续续抬出来许多卷着尸体的草席。”

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霍笙果然没叫我失望。

这人一旦权衡利弊之后,下起手来从不拖泥带水,狠辣果决。

想当年,先帝曾问过他是否愿意娶我为妻。

他明明心中有青梅竹马,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

因为那时我年家正如日中天,娶我作为霍家宗妇,能最大限度地抬高霍府的门楣。

而林玉儿,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生子。

可怜林玉儿至今看不清形势,还在日夜挑拨,无事生非。

她此刻恐怕还天真地以为,我与霍笙和离是因为受不了她的气。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年家不复往日荣光了。

“还有一事,赤邬在江南寻不到您的踪迹,已经发了暗杀阁的暗帖,正四处搜寻您的下落。”薛琰一手掩唇,声音压得极低。

“把我的踪迹彻底抹掉,别留尾巴。”

“另外,咱们乔月楼外,最近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

我轻咳了一声,随即接话道:“估摸着是霍笙派来的人,不必理会,随他去。”

过了半晌,身后没了动静,我以为薛琰已经退下了,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猛地吸了一口窗外那沁人心脾的梨花香气,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微颤的舒适呻吟。

一转身,却看到薛琰那半红的耳尖,不禁吓了我一跳。

他显然也是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愣了愣,问道:“还有事?”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老夫人已经知晓您躲在乔月楼的事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一下,回府吧。”

我戴着帷帽,从年府的后门悄然潜入,一眼便瞧见祖母正坐在院中,修剪她那几盆宝贝花草。

她老人家看着气色尚可,见我回来,故意板起脸,佯装冷淡。

“还知道回来?”

我笑着走上前,挽住祖母的胳膊,如同儿时那般撒娇道:“孙女知错了,祖母莫气。”

祖母眉心的褶皱这才舒展开来,没好气地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搀扶着她进了屋。

坐定后,她才细细盘问起我最近的打算。

在祖母面前,我并无半分隐瞒,将所有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祖母听罢,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乔儿,你此举太过莽撞了。赤邬就算骗了你,你远走高飞便是,何苦非要卷进他们霍家这摊浑水中去?”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

“霍笙绝非轻易便能哄骗之人,他定会找机会细细盘问你是如何得知双生子之事的。届时你切记,莫要将年少时那桩旧事告诉他。”

我神色一怔,思绪不禁有些恍惚。

不由得想起了那年我及笄后的花灯节。

那年元宵,我央求了祖母许久,她才勉强肯松口,允我出去玩这一个时辰。

结果我太过贪玩,眼看着时辰要过,便随手买了个狐狸面具扣在脸上,提着一盏花灯,打算抄一条近路赶回家。

谁知在那巷子尽头,竟遇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我终究是于心不忍,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粉给他敷上,又撕下帕子为他细细包扎。

昔日阿爹和哥哥在军营练兵受了伤,都是我亲手包扎的,手法自然是娴熟又利落。

见他双目紧闭,似是昏厥,我心底竟生出了些许好奇,想一窥这面具下的真容。

轻轻揭开那面具的一角,少年的样貌竟是异常俊美妖冶。

尤其是他右耳垂上那颗赤色的耳珠,借着昏黄的花灯光晕,散发着一丝摄人心魄的妖媚之光。

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那双眼中满是猩红,杀气凛然,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我碎尸万段。

我吓得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还是强忍着惧意,颤着嗓子安抚道:“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我只是给你上了药……”

他的手劲却丝毫没有松懈。

我情急之下,又从怀中掏出一颗麦芽糖递到他唇边。

“你肯定很疼吧,这个给你吃,很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趁他愣神接过的瞬间,我猛地用力向后一撤,挣脱了他的束缚。

巷子口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我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掉头就跑,竟是忘了那个给他包扎伤口的帕子还留在他身上。

再后来,这少年便成了我梦中的常客。

听那些画本子里说,一见钟情,大概便是这般模样。

后来,我奉旨嫁入霍府。

第一次见到霍笙时,见他与我当年所救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我心中不知欢喜了多久。

大婚那晚,我红着脸,静静地端坐在喜床上,等着我的郎君来掀起我的盖头。

可惜,那晚的红烛灭了又燃,燃了又灭。

直到天光大亮,我等的那位郎君,也未曾踏入我的房门半步。

之后的三年里,我几番试探,才终于发觉霍笙的耳朵上,并未有那日那颗散发着妖媚气息的赤红耳珠。

我这才后知后觉,那日我救下的少年根本不是霍笙,而是另有其人。

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除非……是双生子。

祖母轻轻拍着我的手,沉声道:“若霍笙问起,你便咬定此事是我告诉你的。”

“毕竟我与霍家那位老太君,当年也曾是有些交情的。”

“祖母如今年岁大了,也不知何时便会撒手人寰。薛琰这孩子忠厚老实,又是个机灵的,日后若是遇上什么难办的事,托他去办,你也算有个依靠。

至于霍家那两兄弟,你莫要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守住乔月楼安稳度日,才是正经事。”

看着祖母满头的银发,听着她那气若游丝的嗓音,我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

只得拼命点头应下。

“祖母,您定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傻乔儿,人终有一死,祖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啊……”

从后门出来,正欲上轿,我突然被人一把拽住,生生拖进了一辆早已停候多时的马车里。

还未来得及张口呼救,一抬头,便撞进了霍笙那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我不免皱起眉头,冷声道:“霍大人这青天白日的当街掳人,未免有失风范。”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我那好弟弟如今正如疯狗一般到处寻你……”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面颊上,“绾绾,我突然不想放你离开了。”

我后背死死贴在车窗框上,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扯起嘴角,讥讽道:

“霍大人还是谨言慎行些好,这若是让您家那位林姨娘听去了,只怕又要给我使绊子了。”

霍笙不怒反笑,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绾绾这般拈酸吃醋,看来心里到底还是在意我的。”

随即,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方水蓝色的帕子,呈到了我眼前。

那帕角之上,赫然绣着一个娟秀的“乔”字。

我眉心猛地一跳,心中不禁惊叹。

上京的世家贵女,凡是自己亲手绣的帕子,都会在帕角上绣上自己的姓氏以作标记。

不曾想,霍笙竟然有本事从赤邬那里将这帕子抢了过来。

他挑了挑眉,语气玩味。

“赤邬这段时日不仅在四处寻你,更是在发了疯一般寻找这帕子的主人。

我听说他寻了这乔姑娘整整四年之久,扬言如若寻到,必定娶其为妻。届时,绾绾又该如何自处?”

乔姑娘……

真是讽刺至极。

怕是赤邬就算将这天地翻个底朝天,也绝不会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乔姑娘”。

“这就不劳霍大人费心了。”

“难怪你会突然离开江南,看来是他伤了你的心,我猜得可对?”

他眯起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再次向我逼近,“绾绾,你当初揪出霍家家秘,究竟是为了借我的手除掉他,还是因为……担忧我的安危?”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试探,又仿佛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我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霍笙眸底划过一丝急躁,猛地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按在窗框之上。

“绾绾,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后悔,才故意同意赤邬的求婚帖的?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三年你从未爱过我?”

若说不爱,那是假的。

毕竟当年我满怀憧憬地嫁给他时,也曾对未来有过无限的期许。

尤其是当我看到那双与赤邬相似的眉眼时,心中的悸动骗不了人。

只可惜,往后无数个孤寂的黄昏里,都是我一个人静静地咽下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霍大人,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了,人总不能靠着回忆过活。”

霍笙喉结上下滚动,僵持了片刻,终是慢慢撤回了身子,颓然靠回了座位上。

他苦笑了一声,神色萧索。

“绾绾当真是硬心肠。也罢,既是过往,便无需再提。那我倒是想知道,关于霍家双生子的隐秘,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霍笙终究还是那个霍笙。

眼看打感情牌无法撼动我的心防,便立刻将话题引回了正题之上。

我也收敛了心神,正色回道:“我祖母当年与霍家老太君私交甚笃,此事是她老人家告诉我的。”

他轻“嗯”了一声,似是信了,并未再深究。

“送你回乔月楼。”

我本以为我与霍家的纠缠到此便算是画上了句号。

却万万没想到,赤邬还在翻天覆地地寻找我的踪迹,不肯罢休。

转眼立夏。

这天天气阴沉,蕴含一场暴雨。

雨倾盆而下的时候,薛琰浑身湿透,神色慌张地推开了门。

“东家!”

“老夫人,老夫人她……”

我心底一慌,预感不妙。

等到了年府,祖母脸色发青,小腹插着一把暗器。

一直伺候祖母的老嬷嬷红着眼,哽咽着说不出什么话。

须臾之间,似乎有一双大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无尽的窒息感让眼前黑了一片。

风欲静,而树不止。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养老。

窗外狂风大作,大雨磅礴,我终压不住情绪。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我而去。

年家再无人了。

雨越来越小,直到风逐渐平稳,情绪也慢慢抚平,我才细细问起缘由。

老嬷嬷断断续续地将前后事情说了明白。

夜里一个黑衣人闯进了祖母的房里,速度极快,捅了祖母一刀就跃窗逃走了。

“可看清那人模样?”

老嬷嬷回忆道:“开始以为是个女的,因为那人耳朵有一个耳珠,可看着身形又很高大,像个男人……”

我赶忙小心查看祖母的伤口,上面竟有一把乌鸟形状的暗器。

胸口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我不由攥起拳头:“祖母……我一定为您报仇。”

祖母离世对外宣称是暴病而亡。

因为祖母毕竟是诰命之身,一旦被发现是暗杀,朝中少不了排查。

而我并不想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阻碍我报仇。

出殡这日,声势浩大。

我以为我自会见到赤邬,却不想等到了霍笙。

霍笙得知我祖母暴病并不惊诧。

他只是淡然道,“年岁大了,突然离世也是正常。”

“如若是人为呢?”我死死盯着他试探问道。

他眼皮一抖,反而冷哼反问我。

“赤邬暗杀?”

“你怎么知道?”

他搓了搓扳指,沉思了片刻才低声道:

“他是暗杀阁少主,你说过他想杀一个人,易如反掌。我猜想他刺杀老夫人自是想引你出现,毕竟他可是寻了你几个月之久,一直并未找到你的任何行踪。

再者,老夫人当时参与我霍家秘事,赤邬当年被送出去,心中早就生恨,他只是将恨延续到了老夫人身上罢了。”

我紧紧咬着唇。

袖口下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霍笙见到我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得逞之色。

他顺势将我搂入怀里,轻抚我的后背。

“别怕,我会护着你,也会抓住赤邬,届时让你随意发落,可好?”

“好……”

我软着嗓音应下后,紧咬牙关才将胸口的那股怒火压制住。

“如今你孤身一人,不如回霍家暂时住下?你曾经的院子我一直让人打扫着……”

“我要守着我祖母……”

他轻叹一声,“罢了,日后再说。”

我看着他远离的背影,攥了攥拳头。

薛琰一直帮我置办祖母的丧事,此刻他突然出现在我身侧,轻叹一声。

“姑娘……老夫人曾说让我照顾你,日后姑娘有何吩咐,薛琰定赴汤蹈火……”

他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这几日辛苦,今天你就回乔月楼,帮我守好。”

这天晚上,我熄了烛灯,开了半扇窗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

心中念着,赤邬啊,我现身了,你可莫要我等太久。

直到月色暗淡。

院里的灵堂闪着幽蓝的烛火。

下人都垂头低肩,昏昏欲睡之时,我的窗户下多了一个影子。

他一身黑衣。

乌发散落,只有那颗赤色耳珠闪着一丝丝的光。

直到他走近我,我才闻到了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赤邬见到我的瞬间,他的眼底没有杀意。

反而是担忧之色。

我愣住的霎那,他一把将我拥在怀里。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绾绾,我找了你许久……”

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很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前。

他的心跳有条不紊。

甚至说出这样的话,他的气息都不曾有一丝慌张。

他好似发现了异常,细细打量我。

“是不是霍笙反悔合离,将你困住了?!”

我红着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知道我祖母怎么死的吗?”

他的神色一顿。

凝眉问道,“不是暴病吗?”

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嗓音陡然高涨,“难道有隐情?是不是霍笙?”

我看着他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

心底又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抬手轻轻挽起我额前的青丝,嗓音柔情,好似那年凛冬的情话。

“绾绾,别怕。”

“给我点时间,我会让霍笙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你就在年府等我娶你,你我婚期不变。”

我摸了把眼角的湿气,“不找你的乔姑娘了?”

他的手一顿,停在半空。

眸光从我的眼底移开,吞咽着口水。

“什么乔姑娘?是不是霍笙说的?他不想我好过,你莫要听他编排。”

一阵解释又用情话安抚了我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

我用帕子一遍遍擦着他刚刚碰过的地方,心中清凉如明镜。

祖母说莫要我参与霍家之事。

可他们却害死了我祖母。

即使如此,我怎会让他们好过。

我要他们自取灭亡,要上京再无霍家。

从那天之后,赤邬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天气越发炎热,我躺在塌椅上,摇着扇子吹凉。

薛琰在院子外禀告,有人来了。

我套了外衫坐了起来。

薛琰自从祖母离世后,只在乔月楼待了几日,又回到年府。

“我离开姑娘身侧,万一姑娘出了岔子,哪日我死了怎么和老夫人交代!”

我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做起了府邸的掌事。

此刻,他一身青衣,面色白净。

他侧身一个请的姿势,霍笙踏步进来。

我坐在圆桌边,薛琰也顺势站在我身侧。

霍笙几番看了看一旁的薛琰,却欲言又止。

“他不是外人,你尽可说。”

霍笙叹了口气,这才说了来此的原因。

和我之前想得一样,他找不到赤邬的踪迹。

想来问问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又或者想问问我有什么好的法子逼他现身。

我抿了口茶,不急不慌道:“引蛇出洞。”

霍笙一愣。

随后眉头紧锁,有些不明所以。

我撇了撇嘴角,又继续解释道:“同样的方法引我现身,怎么?霍大人到了自己身上,却想不到了?”

话落,他的眉头一松。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赤邬想要的是夺回你的一切,是要取代你重掌霍家,可这一切前提是你得活着,如若你死了,

官家自然知道,那他还怎么代替你活着?这一切呈到官家眼前就是欺君之罪,届时别说他,整个霍家都是灭门之灾。”

霍笙的眼底浮出错愕,最后慢慢变成了欣赏。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惹得我不自在。

“大人如若没别的事,还是少往年府走动。”薛琰的声音像是一坨冰将眼前的这份焦灼砸灭了。

霍笙挑眉冷笑回应,“绾绾曾是我的妻,即便合离,我与她为何不能走动?”

“你也说了合离,我家姑娘如今待字闺中,你一个外男总来走动,有损她的清誉。”

霍笙眼底没了笑,嗓音更是阴冷至极。

“待一切恢复,我与绾绾,可再续情……”

我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

霍笙走后,薛琰的眉头一直蹙着。

“姑娘……”

自从祖母走后,薛琰不再称呼我为“东家”。

一直唤我“姑娘”。

像是我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一般。

“怎么了?”我问。

他重重叹了口气,“您是不是还念着他,难道您忘了他府邸的那妾氏?之前您受过的委屈,难道还要……”

“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个吃回头草,愿意重蹈覆辙的人?”

末了,薛琰摇头。

“祖母被暗杀,你以为这里面单纯是赤邬?他们欺负我年家无人,可是他们都忘了,我年绾乔并非什么良善之人,更不是软弱之人。”

夏日炎炎。

上京贵人举办了一场夜游亭湖的诗会。

我竟也收到了邀约请帖。

这晚,晚风徐徐。

湖中燃起了许多灯火,照得池水波光粼粼。

我上了一艘小船,薛琰跟在我身后。

船屋有些闷热,我提起裙角走到了船头。

薛琰有些担忧道,“姑娘还是回船屋里吧,这船不稳当,万一撞到了掉下去,天这般黑,怕是……”

我笑着打趣他,“薛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小心。”

“船舱内闷热,不如吹吹风舒服。”

他辩不过我,便一脸谨慎地跟在我身侧。

不过一炷香,湖面上的船逐渐多了起来。

欢声笑语也热闹了不少。

只是,人一多,难免会碰到熟人。

我的船头正好碰上了霍笙的船。

两船相碰,那边船屋走出了一个老熟人。

霍笙的妾氏,林玉儿。

她还是如以往一样,先是惊吓装了一把柔弱,眼见是我,立刻掐着腰身,极其嚣张地走近。

“哟,这不是年绾乔吗?”

这一嗓子惹得四周的船舶的人纷纷探头看过来。

林玉儿嗤笑一声。

“如今你是个弃妇,而年家也彻底没人了,想来是不敢再抛头露面,没想到你还是这般脸皮子厚。”

我扇着羽扇,冷笑回应。

“这么久了你肚子怎么还没动静?怎么他没让你做正妻?”

我不过一句话,她立马没了分寸。

整个人横眉竖眼,不顾四周看戏的人,抬脚就要往我的船上跨来。

嘴里更是毫无章法。

“我家主君眼下是官家眼前的红人!日夜忙着替官家分忧,自是无暇关照好后宅之事,

我虽是妾氏,可如今有掌家之权,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评头论足,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看着林玉儿一脸泼妇样,心底也更加明白,想来从我与霍笙合离之后,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昔日里,她虽说挑拨找事,可至少还有个深宅妾氏的体面。

可此刻,她这副嘴脸哪还有体面二字?

分明是个市井泼妇。

霍笙这人习惯平衡利弊,我没了年家倚靠,他便不愿与我蹉跎,合离是最好的结果。

而林玉儿呢......

于他来说,虽说有自小的情分,可这些青梅竹马的情分到头来也被她自己磨得一点不剩。

想想日后她在深宅的日子,我都觉得不寒而栗。

薛琰挡在我面前,阻断了林玉儿的气势。

可她嘴上还是不饶人地编排着:“哟,你是年绾乔的新姘头?长得一副白净模样,暗里做着腌臜事,真不要脸!”

“你!”薛琰被呛得涨红了脸。

我微微侧头,看到了霍笙一脸怒气地走了出来。

林玉儿没发觉霍笙在她身后,甚至直接上手想要推开挡在我面前的薛琰。

她一推,薛琰一撤。

再加上她身后霍笙的怒斥,林玉儿惊得后仰。

这一仰顺带霍笙一同掉进了湖里。

“啊——”

一声响破湖边的嘶吼声,众人都看清了,霍笙坠入了漆黑的湖水里。

薛琰吓了一跳,随即就要跳进湖里救人。

我一把拉住他,冲他微微摇头。

做戏需全套,可不能折损我的人。

当天夜里,霍笙掉进了湖里后。

我刚回到年府,推门的瞬间我就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赤邬根本没有离开上京。

霍笙前脚坠湖,赤邬闻着味就寻了过来。

我点燃了烛火,才发现他面如金纸。

我佯装关心道。

“你受伤了?”

一阵轻咳后,他捂着胸口道,“别担心,小伤而已。是霍笙派的高手死咬着我不放,不过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随即他冷笑一声,“没想到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竟让他坠湖了。”

我垂目淡淡地说,“要不我们回江南吧,不参与霍笙的事了,行吗?”

他一步上前,牵住我的手。

“就差一步了,绾绾你帮我一把,日后我便不用隐姓埋名地活着。”

我抬眸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眉眼里,尽是偏执疯狂。

“如何帮你?”

他眉头一松,轻声道,“霍笙被捞了上来,听说快不行了,但是具体什么情况我的人探不到,你明日一早去霍府帮我探探虚实。”

“好。”

“好绾绾,你我大婚不会拖延,你在我心中已然是我的妻。”

他说着不由俯身想要凑近我的嘴。

我垂下头,后撤一步。

佯装羞涩道,“你快走,被人看到不好。”

他浅笑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赤邬不会想到,这世上会做戏的可不止他一人。

我也会。

第二天我刚到霍府,就被掌事的管家请了进去。

屋里,霍笙好端端地坐在桌前喝着茶。

他见我来了,微微一怔问道。

“计划有变?”

我摇头,“不变,我只是来添一把火,顺便亲眼看看他被你抓住的错愕样。”

“绾绾藏得真深,以往三年我都不曾看清你原是个如此聪慧又佛口蛇心的性子。”

我浅笑着,“怕吗?”

他哈哈一笑,“是我眼拙,没能识得你这颗明珠。”

“打住,霍大人这般说会叫人误会。”

“绾绾,我早已向你表明心意,你该清楚霍家主母的位置我一直为你留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靠近我。

我不经意皱了皱眉头。

好在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敲门低语声,“主君,一切准备好了。”

霍笙被打断,身子微正道。

“绾绾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你歇着吧,我出去了。”

走到拱门处,正巧碰到了林玉儿。

昨夜她很是幸运,掉下去的瞬间挂在了船架上,衣服都没怎么沾上水就被救了上来。

此刻她的眼睛红肿,本来难过的神色见到我的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直接扑过来。

嘴里更是不干净。

“你个贱 人!都是你,我家主君才会落水!如今生死一线!”

“你个克星,克死你年家老少,如今还要克死我的主君!”

“年绾乔,怎么不去死呢!”

薛琰和昨夜一样,直挺挺地挡在我面前,受了林玉儿好几个拳头和巴掌。

我皱眉看着四周。

直到看到房檐上那一抹黑衣,我挑着眉头直接扒开薛琰,冲着林玉儿的脸扇了一巴掌。

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林玉儿估计从没想过我会打她,她明显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嘶吼着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四周的下人蜂拥而上。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我余光看到了那抹黑衣潜入了霍笙的房内。

薛琰护着我,撤离了乱糟糟的院子。

他此刻有些狼狈。

嘴角青一块,衣襟也被撕扯得杂乱。

“我桌上有一封密信,明日一早送去张源生府邸,剩下的就守好乔月楼,我不回府,你不许来找我。”

“可是……”

“快走。”我打断他的话,催促他离开霍家。

等到他人消失在霍家大门之后,我又回到了霍笙的院内。

霍笙站在树下等着我。

他一身暗红锦缎,神色轻松。

想来他是将赤邬活捉了。

“我该怎么谢谢你呢?绾绾。”

我扯了扯嘴角,眨了眨眼道。

“你把他关在哪儿?我想去见见。”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应下。

霍笙的房内,其实有一个暗格,打开之后,柜子徐徐敞开,昏暗的内壁出现一层台阶,里面是个暗室。

各大世家其实都有自己的密室。

藏于珍贵的东西,又或者押解见不得光的人。

烛火下,赤邬被关在铁栏后。

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转身对霍笙道,“给我一盏茶的功夫,我有话问他。”

“你不会放了他吧,绾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无奈笑道,“主意是我出的,为何菜都上了桌,我非要离席呢?”

我环视一周后,说道:“而且你这地方,就算我有通天本领,又能怎么带着受了一身伤的他,全身而退呢。”

“霍大人,你多虑了。”

话到此,霍笙不再怀疑。

他放下烛台,转身离去。

赤邬这时也抬起了头,他的眼底红成了一片。

神色蔓着有不解,甚至愤怒。

“为什么?”

“我原本是真的想与你在江南厮守一生的,可是我的一腔热血反被你利用欺骗,你此刻问我为什么,倒不如摸着你的心问问自己。”

他一脸的错愕。

不过片刻,又大声苦笑,“你竟然都知道了。”

“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站起身,双手攥着铁栏,咬着牙问他,“我祖母的死,你有无参与?”

“什么意思,你祖母不是暴病而亡?”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生怕错过一丝诓骗的神色。

可是他神色清凉,满是疑惑。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是有人故意装成赤邬的模样,暗杀了我祖母。

他一下子站起身冲到铁栏处。

一手抓住我的胳膊。

他红着眼,颤着声。

“绾绾,是我太贪,我想要的不单单是你,我还想要霍笙如今的一切,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活得多艰难,

自小我就在暗无天日的阁里,像是地沟的老鼠,无名无姓,可我本该……”

他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也是霍家子啊,我与霍笙甚至长得一样,为什么我偏要过这样的日子!他们一家老小其乐融融,我却要在阴沟里杀人……”

“所以,我就该被你利用,被你欺骗,成了你报复霍笙的一颗棋子?”

赤邬抬眼看着我。

他的眸子蔓着一股偏执疯狂,“我没有!你不爱霍笙,日夜被那林姨娘找事,我是在救你!救你逃出生天!我有什么错!”

我冷笑着一根根地掰开他抓住我胳膊的手。

可能是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掰开了他的手。

“绾绾,你帮帮我。”

“还差一点,我就能坐上霍家家主的位置了……”

他几乎疯癫的模样,让我心中多了一丝庆幸。

还好,我没有掉进他的深情假意之中,否则我会与他一块沉沦深渊,永不见阳光。

我不再多言,从怀中拿出一个帕子。

打开之后,丢在了他的脚边。

“祖母一直唤我『乔儿』,所以自打我学会刺绣之后便在帕子底一直绣着『乔』字,

后来及笄后的花灯节,我将帕子给了一个少年,祖母知道后便让我 日后在帕子上绣『年』字,省得被人利用了去。”

赤邬颤着手,捡起地上的帕子。

那帕子上的“乔”字,如此刺眼,竟让他几番哽咽。

“我实在不知,不过是路过救下你,何必一直挂念在心。”

“还有,乔月楼的幕后东家,也是我。”

“赤邬,你得了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直到我走出密室,还能听到赤邬仰天的哀嚎。

撕心裂肺。

刚在密室看到他呕血,痛苦得几乎眦目,我并没有想象中的爽快,反而心底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有些压抑地喘不上气来。

霍笙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侧。

“怎么?看到他那样,于心不忍?还是你真的爱上他了?”

我咽下口中的苦涩,抬眼淡然道。

“他杀了我祖母,我恨还来不及,怎会不忍。”

“他承认了?”他嗓音微微提高,像是不信。

我没回应,抬步往前走。

手腕却被霍笙一把拉住,他的嗓音低沉又蔓着魅惑。

“绾绾,那日我说得不清楚,今日一切障碍扫清,你我之间可否重新开始?”

我尝试扭动手腕挣脱,可他攥得太紧。

“如若我说不呢。”

“那只能暂且让你居在霍府,你同意赤邬的求婚贴,想来是因为他与我样貌相似,你心底大概还是有我的,

我说过前三年是我之错,让你受了委屈,如若你答应我重新开始,我将妾氏赶出霍府,你我相守白头。”

我心底早就猜到是这样的下场。

赤邬的事我全权参与其中,霍笙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否则就有东窗事发的几率。

他不敢让这件事出一点纰漏。

还有一点,他知我经营乔月楼。

上京之中,不少达官贵人都是乔月楼的客人。

他们又是喝酒请客,嘴中无意吐出的可能都是朝廷的动向。

霍笙打得好算盘。

他想利用我,收了乔月楼。

可惜,我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佯装同意,点头道:“给我些时日,考虑一下。”

“绾绾,你很聪慧,想必你不会拒绝。”

我在霍府住了三日。

那股极热的暑气过去了,清晨会有一丝丝的凉风。

我一点都不急。

因为我相信薛琰的办事能力,他不会让我失望。

那封信肯定早就送到了张源生的手上。

这张源生是霍笙的对手。

两人在朝堂上是对立面。

不少贵人在乔月楼曾酒后说着两人的恩怨,这两方都在找机会搞垮对方。

而且,张大人当年是受过我年家的一丝恩惠的。

我给他的信中说了霍家家秘。

这样的惊天消息对于张大人来说,可是不可多得整垮霍家的一把利剑。

他不会坐视不理。

只不过朝中的这些贵人哪是那么轻易就相信的人呢。

他只是需要时间自己探查一番。

一旦确定信中之事是真的,他必然会果断出手。

而我静静等待便是。

这期间,霍笙为了表示他自己的真心,竟真的将林玉儿打发走了。

不论林玉儿怎么哭嚎,霍笙都无动于衷。

林玉儿见事已成定局,直接朝我扑过来。

她不知何时拿了一把锋利的簪子冲着我就刺过来。

“去死吧!”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千钧一发之际,霍笙挡在了我面前。

那簪子直接扎进了他的右腹之中。

下一秒,林玉儿被踢飞了出去,重重跌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呕了两口血,晕了过去。

霍笙捂着腹部,苍白的脸上还不忘对我柔情似水。

“绾绾,别怕。”

“我护着……你……”

随即呻吟了一声,向我的怀里倒下。

我连忙后撤,看着他倒在了地上。

郎中来时,夸大其词。

可我却看到了伤口,那么浅,郎中再迟一些来,伤口怕都愈合了。

我知道,这是霍笙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他正巧要赶走林玉儿,不如再利用一番,让我心软动情。

生死之际,一个男人为了你挺身而出,替你挡了一刀。

怕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感动,以身相许吧。

可惜,我不会。

他知道做戏要做全套。

连着几日,连早朝都不上了。

日日在家养伤。

让我喂他吃药,陪他用膳。

我都没拒绝。

正当霍笙以为彻底拿下我的时候,晚上他特意备了一些酒。

可惜戏还没开始,霍家府外围了一圈禁卫军。

霍笙皱着眉头,他还没来得及将赤邬送走,就被禁卫军发现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在垂头思虑之时,禁卫军的领头将一把枷锁靠在了他的身上。

“我是霍大人!你们敢擅闯我府邸,待我明日禀告官家……”

那领头直接踹了他一脚。

“还霍大人?你出了祸事的祸大人吧,官家今日下旨,将你打入地牢,听候发落。”

“你!……”

霍笙一改往日清冷,涨红了脸。

我拿着帕子掩着面,走到他身侧,轻轻说了一句,“看到你这副模样,我还是不太解气。”

霍笙猛地看着我,不可置信道,“是你!?”

我点头笑着,“反应挺快。”

“为什么!”他的嗓音突然高涨。

他和赤邬真是嫡亲两兄弟,发现了问题统一先是质问,从未想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霍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没人发现你那腌臜事?”

“叫人装作赤邬,暗杀我祖母,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那么好骗的人吧?”

祖母死后,我真的以为是赤邬。

可是出殡那日,霍笙突如其来的那番话让我一下子对他有了警觉。

他就算再聪慧,也不会未卜先知。

怎会那么快想到是赤邬。

“霍笙,你们霍家彻底完了。”

他此刻被人架着脖子,被我的话噎得咳嗽不止。

还想辩解什么,被禁卫军一推一搡地被押出了霍府。

薛琰在门口见到我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长长舒了口气。

“姑娘,你没事就好。”

我俯身冲他一揖,“多谢你,薛琰。”

霍家倒台,抄家流放。

霍笙和赤邬两人在朝堂上,互相攀咬,最终以欺君之罪定案,择日斩首。

其实这事并不至于斩首,是张大人在后推波助澜。

翻出了诸多霍家曾经的旧案,管家勃然大怒,大手一挥,直接定了死罪。

斩首那日,我没去。

只听乔月楼的客人唏嘘着那日的惨状。

有人听到赤邬斩首时,仰头大喊着一个名字。

“绾绾....是我错了...”

薛琰听到这,手一抖,茶倒出了杯口。

他余光看向我,发现我并无什么神色。

赶忙擦干了水渍,又将话题引去了别处。

而后又是三年,乔月楼的生意越发好,我便真的打算在江南开一家。

决定之后,我找了薛琰,询问他是否愿意前往江南看好新的乔月楼。

他却目光灼灼摇头。

“乔儿,你若想开到别处,派别人去,我不去,我想……”

这几年,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从最初的“东家”,到“姑娘”,如今更是唤我一声“乔儿”。

可我无心男女之情,只想将乔月楼做好。

这才想支走他。

薛琰很好,样貌白净,能力出众,甚至对待感情很认真。

如若到了江南,定会有一段属于他的良配。

薛琰好似知道我的心思,他第一次扣住我的肩膀,神色郑重道。

“你有你的打算,我自有我的想法,我不勉强你,可你也莫要强求我,乔儿,我这人执拗,不会变的。”

“你不愿去江南,那留在上京,可行?”

我没等他回答,第二天留下一封信去了江南。

而后两年江南的乔月楼也上了正轨。

我独自一人,偶尔也会想起薛琰会不会怨我。

那年冬日,下了好大的雪。

我窝在屋里,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楼里的掌事有事,披着袄子开门。

迎面竟是薛琰。

耳尖冻得通红。

手里握着一把冬梅。

他呵呵一笑,“上京的乔月楼,我培养了一个人才,他替我守着,我没了什么牵挂,日后便赖在这,乔儿。”

他眼底生了一片红,喉咙上下微微浮动,“别赶我走,好吗?”

我抬头看着他头顶和肩上覆盖了一层白雪。

而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