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晋王二人爱慕我妹妹,她是京城最瞩目的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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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投入巨大的宴会,虎头蛇尾。
不少贵客提前告辞。
我作为主人家,也早早回房了,没去吃饭。
太子避开众人,到我的院子小坐。
于礼不合。
可此处我经营十年,它属于我,外人窥探不到端倪。
我请太子喝茶。
他瞧见了我桌上的白玉棋枰,上面棋局杀得难解难分,竟是困局,不由赞叹。
他说:「何人对弈这样高超?」
我没好说这是我自己一个人下的,随手将棋枰抹乱,问他:「殿下善对弈吗?」
「略通一二。」他答。
「下一盘,如何?」我对他说。
他同意了。
他执白。我与他下棋、闲聊。
「可害怕得罪秦王府?」他说。
秦王府的势力,连他都忌惮。
「秦王府若敢对我下手,他们死期就不远了。陛下瞧见这样强势的弟弟,会胆战心惊。」我道。
所以不怕。
而且,前世秦王府遭了殃,合府上下三百余人,全部问斩。
皇帝早已记恨了。
如果没有记错,前世秦王的罪名,是「谋杀太子」。
我想到这里,抬眸看向他。
太子也看我。眼眸深深,似能装进整个湖面,没有半点涟漪。
我低眸,不与他对视:「秦王要除。陛下不除他,新君就坐不稳江山,这是给儿孙落下祸害。」
太子:「清儿所言极是。」
他叫我名字。我更不自在。
「殿下,您要娶我,可觉遗憾吗?」我问他。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一辈子不问。毕竟,他前世并没有娶周汾儿。不说正妻,连个侧妃的位置都没给她。
「不会。」他答,很干脆。
又说:「孤曾见过一刺绣,绣的是百鸟朝凤。那些鸟雀与凤凰,似在眼前飞,栩栩如生。
「孤深深震撼,去打听时,旁人告诉孤说,那是周府二小姐所绣。她为了救晋王,用这绣品换一张药方。」
我突然沉默。
太子看向我:「孤见到你在沁阳宫绣《六阵图》,就明白了一切。故而,上元节孤真正想请去赏灯的人,是你。」
我低垂视线。
他手指修长匀亭,骨节分明。一枚白子落在他指间,醒目而惊心。
他问我:「你呢?嫁孤,可觉遗憾?你与晋王……」
「晋王不识我。」我道,「我与晋王,从未相识。」
太子又落下一子。
我从来没告诉过晋王,当年他在街上遇到的姑娘是我。
我偷了一匹瘦马,想要离家出走,不承想那马儿不受控制。它在街上狂奔乱跑,我差点跌下马背。
华服少年驱马靠近,艺高人胆大,从他马背跳到我的马背上,双臂护紧我,将缰绳拉住。
那缰绳勒得他双手鲜血淋漓。
后来还是两个人一起滚落下马,他垫着我,摔得很重。
他被送回宫。
等他出宫,双手结痂了,打听我的身份时,我已经被锁了起来。
他见到了周汾儿。
可我知道,那个救了我的少年,是他。
五年前他病重,皇帝皇后请遍名医。
有位神医性格古怪,哪怕皇帝请他,他也不买账。
我登门,问他要什么。
他问我:「你能给什么?」
我当时很天真。
这份天真,却意外收获了他的信任。我说,我会刺绣。
不承想,古怪的神医真要了。他叫我绣一幅百鸟朝凤图给他,他进宫去治晋王。
晋王活了过来。
周家小姐的「百鸟朝凤图」在万锦楼一露面,震惊世人,周汾儿再次声名鹊起。
她必定是晋王妃。
若无太子上元节搅局一事,她今年就与晋王订婚。
我又落下一子,把这些事告诉太子。
「我与他,无男女之情。他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他一次,两清了。」我道。
现在,我要换一条路走上权势的高位,而不是和晋王纠缠了。
7
继母想借我被赐婚的事开宴会,让我出丑、妹妹出风头,从而推妹妹上高位。
哪怕不能取代我,妹妹也会再次大放异彩,像之前那样。
一个人习惯了靠吸食旁人的血肉,她就不会自己苦心去钻营本事。比如我妹妹周汾儿。
不管是读书还是刺绣,都是很苦很累,需要极大耐力的。
周汾儿唯一下苦功夫的,是保持了她的身材与美貌。
晋王登基后,我再次瞧见她,她竟像是比我年轻十岁,仍那般美艳婀娜,姿态万千。
「得罪了秦王世子,你简直该死。」我父痛骂我。
他以为我会跪地磕头。
不承想,我直直站着:「若母亲与汾儿不算计我,我如何会得罪秦王世子?」
父亲一哽。
他看向继母与周汾儿。
周汾儿是他爱女,捧在掌心之明珠。
此刻周汾儿泪眼涟涟,只说:「都是我鬼迷心窍,父亲。」
她主动揽责,父亲更心疼她了,只骂继母:「汾儿小小年纪,如何敢行恶毒之事?是你教唆了她。」
继母也跪下。
我兄长预备求情,还说我:「清儿得理不饶人,她要是向秦王世子道歉……
「那我就丢尽了皇家颜面。我乃太子准妃,我若道歉,太子何处容身?到时候,受罚的就是父亲了。」我说,「不仅仅陛下责怪,朝臣又看得起父亲吗?」
父亲看着我。
他没想到,我竟有如此觉悟,令他诧异。
他罚继母。
惩罚的方式,是叫继母亲自去秦王府,向秦王妃赔罪。
周汾儿不肯,抱着她母亲痛哭:「秦王妃心狠手辣,她会杀了母亲。」
我在旁说:「不是偷偷摸摸去。母亲可以去秦王府门口跪着,叫来往众人看一看。
「就说母亲教子无方,向秦王赔罪。既是慈母,又让秦王府骑虎难下,从而叫陛下更怜惜周家。」
父亲点头:「正是这话。」
可如此一来,继母声誉扫地,她再也没资格出门交际——贵妇们不会愿意搭理她。
她女儿周汾儿,恐怕也难以高嫁。
父亲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牺牲妻子和女儿的前途,保住他的颜面,平息与秦王府的恩怨,对他更重要。
男人的贪婪,我父一点也不少。
继母只得去跪。
她跪了一个时辰,很多人看热闹。
秦王妃叫了她进去。
还以为会和她说话,不承想是叫她继续跪着。
继母在秦王府跪了八个时辰,还被秦王府的丫鬟泼了一身凉水。她在庭院跪了整夜,秦王妃才消气。
不过,如此一折腾,继母回来就病倒了。
她病得奄奄一息,说话艰难。
父亲叫大夫用人参吊着她的命,因为她一死,我和周汾儿得守孝三年。我们都及笄了,熬不起。
继母还被挪到庄子上去养病。
她等于是废了。
周汾儿哭得像个泪人儿。
没了母亲帮扶,她很倚重我兄长,什么都要请他帮忙。
他们俩感情更深厚。
我嫂子对此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忍气吞声。
「清儿,你能否劝劝你大哥。他与汾儿太亲厚了,我有点害怕。」大嫂说。
「嫂子为何自己不说?」我问。
大嫂语塞。
「什么也没发生,大嫂去说的话,不占理。难道我去说,就很占理吗?」我道。
大嫂知道利用不了我,不好再来了。
周汾儿让大哥去找晋王。
晋王来了周府,安抚她。为了娶她,晋王再次向皇后请求成婚。
「娶谁都可以,娶她不行。」皇后道。
「她救了儿子的命。」晋王说。
皇后大概知道了缘故,她放缓语气:「你去告诉她,叫她到沁阳宫来,也当面绣一幅百鸟朝凤图给本宫,本宫就请陛下给你赐婚。」
晋王大喜,去告诉了周汾儿。
周汾儿当场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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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汾儿不肯去宫里绣百鸟朝凤图。
她说:「当初为了赶那幅绣图,我伤了手,如今腕子不灵活了,再也绣不了。」
晋王诧异看着她。
他并没有算了,只是说:「我认识一名御医,他擅长摸骨,让他给你看看,可好?」
周汾儿更是慌乱:「不用。」
「你平常吃饭喝茶,也无异常。一根针并不比筷子重。既然拿不了针,自然是有什么损伤,及早请医为宜。」晋王继续说。
周汾儿更坚决:「我不想请医,不想让人知道我变成了废人。」
晋王转身而去。
又有两个月,我生母忌日。
我带着丫鬟去上坟。
回来路上,晋王在官道上阻拦我去路。
他问我:「当初那幅百鸟朝凤图,可是你绣的?」
我很诧异:「王爷直到今日,才想明白这道理?太子可是当时就懂了。」
晋王狠狠攥了攥手指:「为何不告诉我?」
「见不着王爷的面。家里人准备李代桃僵,自然防我似防贼。」我道。
晋王面颊微微抖动。
他似想要拉我的手:「你跟我去见父皇母后。既有误会,咱们重新说明白。」
并没有什么误会。
王爷的爱情,在他发现我这个王妃也挺有用处的时候,就变得很稀薄,他也没额外照顾周汾儿。
只是得不到,念念不忘。
待他登基,我父在朝中权势依旧,而且更爱周汾儿。
周汾儿保持美貌,又深得父亲宠爱,皇后换个人做,不影响大局,晋王才废我立她。
如我父亲退隐,周汾儿又人老珠黄,还有她什么事?
所以,这点情,简直无关痛痒,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哪里值得动摇我谋生之路?
我要是以为,凭借一个男人虚无感动而生出来的情谊,就可以得到权势,我也活不到最后。
我避开他手:「王爷,我已是太子准妃。你若再对我不敬,我会打断你的手。」
我上了马车。
海棠驾驭马车,快速离开了。
我听说,晋王隔天就去了御书房,当着皇帝的面,状告我父亲。
他说周家以次充好。
他说周家故意欺骗他,用周汾儿代替我。
皇帝听了,微微吃惊。
我父知道负隅顽抗无用,就跪地磕头:「臣不知情,臣也是今日才知道。都是臣那贱内胆大妄为。臣有失察之责,情愿受罚。」
皇帝不好惩罚他。
只是如此一来,周汾儿彻底声望扫地了。
我父亲待她也远不及从前。
只我兄长还疼爱她依旧,对她不离不弃。
他们俩在街上遇到了秦王世子。
秦王世子想起之前那桩丑事,竟是要当众打他们。
周汾儿推出我兄长。
秦王世子叫人反剪了兄长双臂,对周汾儿说:「你要是掌掴他十次,我便原谅了你。」
周汾儿居然照做了。
秦王世子哈哈大笑,被逗乐。
我兄长颜面扫地。
他回家后,向我嫂子说:「我不该那么疼她,她真是白眼狼。」
嫂子听了这话,转告了我,然后回娘家去了。
任凭大哥怎么求她,她也不回来。
我大哥试图跟我交好,我没让他进门。
周汾儿越发不堪,我父亲对外都不愿意承认还有她这么个女儿。
「还是你好,你争气。」父亲对我说。
我笑了下:「汾儿有今日,不是你们纵容溺爱的结果吗?父亲,您和大哥、母亲都好无辜。」
父亲脸色骤变,想要罚我。
可惜我是太子准妃,他不敢。他气得脸色发青,甩袖而去。
我讨厌汾儿,同样我也讨厌妄图撇清一切的父兄。
周汾儿却觉得都是我的错。
她这样的眼界,哪怕前世我没弄死她,她做皇后也不长久——当然,她能轻易被我弄死,她本身除了美色,毫无能耐。
今生她想害死我。
她以为,我死了,父亲、兄长会重新疼爱她,继母也会回来。她会重新得到晋王的爱慕,她依旧有光辉人生。
只要我死。
所以她设了一个局。
她这个局,简直令人发笑。不过没事,我也懒得看她蹦跶,将计就计,提早让她去死。
9
周汾儿邀请我喝酒。
她来我的院子,语气十分诚恳:「姐姐,都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不想的,我娘逼我那么做。」
又说:「我向你赔罪。咱们还是姊妹,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行。」
「太好了,我在后花园的清韵楼置办一桌酒,咱们姊妹喝一杯。」她说。
我道好。
她可能从来不读书,计策拙劣得我不忍目睹。
她走后,我吩咐海棠:「那件金红羽缎斗篷,你去找出来。」
海棠吩咐管衣裳的婆子,翻出这件斗篷。
我当天穿了它,去了父亲的书房,想问他借一本书。
同时告诉他:「汾儿要请我喝酒,向我赔罪。」
「胡闹。」父亲说,「不要理会。」
「我还是愿意与她和好,毕竟亲姊妹一场。」我说。
父亲不再说什么。
我还穿着这件金红羽缎斗篷,去看了大哥。
大哥精神不济,很受打击,在家闭门读书。
我只是说:「路过这里,看一下大哥。」
我还穿着这件斗篷去了后花园。
半下午,我开始闭门不出了。
周汾儿请我,直到夜幕降临时,我才去后花园的清韵楼赴宴。
清韵楼是以前我父亲读书之所,后来成了兄长宴请朋友的专门之处。
它一共两层。
周汾儿请我喝酒,在酒里下毒。
她弄来的这种毒,自己有解药。她先给我喝,然后诬陷是我下毒要害死她。
她病一段日子,再装一段日子,服用解药后,只是损伤一点身体,对生命无碍,却可以除掉我。
我早已知晓。
就连卖给她毒药的郎中,都只是江湖骗子。
毒药就是毒药,根本没有什么解药。她那么愚蠢,才花了一百两银子买这个。
不过没事,这都是她的证据。
我穿着金红羽缎斗篷,进了清韵楼。
没过多久,清韵楼失火了,我从二楼窗口跳下来。
周汾儿烧死其中。
我运气极好,二楼窗口下有一株树,我只是轻微擦伤,没有伤筋动骨。
皇后娘娘很担忧,叫了我去问。
我哭着跟她说:「汾儿要害我。她让我喝毒酒,我不肯,她就要放火烧死我。
「火势起得太猛,我又慌,急忙跳窗;她想去开门,被掉下来的木头砸中了。我眼睁睁看着火吞噬她,却未能救她。」
皇后娘娘安慰我:「这不是你的错。」
人人都说周汾儿疯了,才会如此疯狂。
又说我胆大有魄力,敢跳窗逃跑,才捡回一条命。
父亲和兄长哭得挺伤心的。
继母听闻这个消息,病得更重了,稀里糊涂的。
太子来周府探望我。
我对他说:「殿下若想退亲,可以去跟陛下说。我手上,有一条人命了。」
对他,我不隐瞒。
隐瞒是下下之策,反而失去了他对我的信任。
我需要他。
太子不顾礼仪,握住了我的手:「『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清儿,孤不是愚昧之徒。」
他知道不是我的错。
我的反击,只是为了避免和周汾儿更多的冲突。
我回握了他的手:「殿下,能遇到你,我此生之幸。」
10
那晚,杀周汾儿的,是我的婢女海棠。
海棠学过武,杀人比较麻利。
我一整天穿着金红羽缎斗篷晃悠,黄昏时海棠穿上它,去赴约。
这斗篷颜色鲜艳,哪怕是夜里也格外醒目,叫人不能忽视它。
周家所有人都看到我去赴约了。
周汾儿想要杀我,清韵楼里面无人服侍,只门口两名老妈子。
灯光昏暗,海棠拉下斗篷帽檐,只周汾儿知道她不是我。
周汾儿闹起来,很快就被海棠制服。她在海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海棠杀了她、纵火,然后从窗口轻轻松松一跃而下。
我躲在树后,用银丝擦伤了脸和手肘,换回我的金红羽缎斗篷。
瞒天过海,我们很轻松解决了周汾儿。
周汾儿买毒药一事,也被我透露出去,所有人都惊叹我的好运气,居然可以死里逃生。
「周汾儿这毒妇,死得其所。」
冬月,我与太子大婚。
太子内秀儒雅,性格深沉。他与晋王一母同胞,其实外人与我都看得出,帝后都更爱晋王。
晋王风流潇洒,性格豪迈,嘴甜练达,哪个父母不爱这样的儿子?
太子幸运的是,他是长子;不幸的是,秦王害死了他,让晋王坐收渔翁之利。
我嫁他,却不想太早做寡妇,至少要熬到他登基。
他待我好。
我刚嫁过来,他把私库的钥匙给我;他在内廷尝到了好点心,会带回来给我;有什么新鲜进贡的好东西,皇后得了,他一定会弄一份给我。
这些足够了,我得到了尊重,这是我最想要的。
可我并不沉迷于他的爱情。
东宫有一名侧妃、两名美人,将来还会有更多;当然,我也不拒绝他的爱情,他的喜爱只会让我走得更顺。
我内心一片荒芜,只想披荆斩棘走上我想要的高位,从此继续过我的好日子。
重来就重来,我并不怕。
我提早解决了我的心魔,就是我妹妹周汾儿。
我这一生会更加自在,不用时刻被晋王当作周汾儿替身。我得到了很多,但愿我能笑到最后。
很快,我有了身孕。
太子欢喜至极,夜里会抱着我,幻想孩子的种种。
他说:「清儿,我们只要一个儿子,可好?」
「为何?」
「父皇做太子时,我们就胆战心惊熬着皇子之间的争斗。那时候,我父母恨极了秦王,因为他更受宠。
「等父皇继位,他和母后似乎忘记了当年我们吃的苦头,依旧更宠弟弟。真那样爱他,却又不敢废长立幼。
「人除非没有,否则永远不会汲取教训。总会让自己的后代,一代代重复自己的悲剧。」他说。
我轻轻抱着他,抚摸着他头发。
他为何能容忍我杀了周汾儿?因为他懂我的苦。
我荒芜内心,倏然开了一朵极小极小的花。
「我听您的。」我嘴上这样回答。
我心里却在想,太子自己也说了,人是不会汲取教训的。
父母永远会觉得,我的儿子们和我的弟弟不一样,他们不会恃宠而骄。
现在,太子要承受父母更偏爱晋王的苦楚。等他做了皇帝,他也许仍会渴望更多的儿子。
不过没关系,我有一个继承人就行。
我不患得患失,我只把自己手里的棋子用好。
我现在拿到的棋子,是太子爱我,皇后疼我,晋王有愧于我。
我诞下长子时,立马祭秦王。
我知道前世秦王的种种罪证,指点太子去搜集,顺便把我父亲牵连了进去。
秦王这些年嚣张跋扈,他全家作恶无数,皇帝又一直记恨他。旧恨新仇,依旧是斩他全府三百余人。
我父被罢官。
他一开始不慌。毕竟他是太子的丈人,他迟早还是会得到重用。
可他慢慢发现,他的门生一个个被排挤出去。
他后知后觉明白,是我在斩他的根须。
他找到我。
那时候我儿子两岁了,我在教他说话。
「……您想过没有,娘家覆没,您和小皇孙如何依仗?」他问我。
前世我做晋王妃,家里也不曾帮衬过我半分,甚至拖后腿。我靠着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今生我开局更顺利,也更谨慎,如何还需要他?
「我们母子依仗的是太子。」我道。
父亲很想骂我愚蠢,却又不敢:「怎么也要给家里留条后路。我与你哥哥倒霉,你全无好处。」
「怎会没好处?」我笑了下,「我高兴呀。」
父亲震惊看着我。
他等着看我倒霉。结果是他先倒霉。
他丢官后总想起复,偏偏求助无门,又忧思过重,病倒了,很快就病逝了。
他临死时说:「我能熬住,我女儿要做皇后了。」
可惜他没命等到那时候。
我哥哥到处对人说:「我妹妹乃太子妃。」
可人人都知道,太子妃从小受兄长欺辱, 与他并不亲。
嫂子与他和离。
他守着财产,与小妾们厮混后,很快沉迷赌博。
输得精光, 还对外说:「我妹妹乃太子妃, 你们可以放心赊账于我。」
太子派人,深夜乱巷打死了他, 免得他败坏我名声。
需要我的时候, 我是周家的女儿、周家的妹妹;不需要的时候, 用鞋踩我的脸,随意放弃我。
我不需要这样的娘家。
我像无足之鸟,天生就没有落脚之地。
我暗中除掉了晋王最得力的两名官员, 从此晋王无缘皇位。
我也提醒皇后娘娘, 别叫太子和晋王走了陛下与秦王的老路——秦王府三百余人,他们的血刚把菜市口染红。
皇后娘娘捂住胸口,半晌不说话。没过几日,晋王被皇后和皇帝送去了他的封地, 无诏不得入京。
晋王彻底出局。
他临走时, 想见我一面。这种毫无意义、徒惹我丈夫怀疑的事,我不会做, 我没同意去见他。
我与他, 前世无分、今生无缘,不管是恩情还是感情都空,只余下恨。
如果可以,我永不会再见他。
他是否遗憾, 与我无关。
我儿子十岁时, 太子登基, 我封后。
我与他只一个孩子。
他沉迷于政事, 对美色很淡。
闲时, 他总叫我和儿子一起吃饭,让儿子叫他「爹爹」, 而不是父皇。
潜邸旧人, 那两个美人、一个侧妃, 病死了一个、出家了一个, 剩下那个被封了淑妃,一直帮衬我管事。
她无子嗣, 对我忠心耿耿。
宫里后来一直不进新人。
皇帝对此事很抵触, 每次有朝臣进言选秀, 他都要大发脾气。
以往的皇帝, 想要拉拢臣子时, 就会让他家的姑娘进宫封妃;皇帝则会问我,怎么对付这个臣子。
我两世经验, 每次出的主意都绝妙。
皇帝甚至让我偷偷帮他批阅奏章,他可以休息片刻。
「做皇帝很难。」他跟我说,「可做丈夫、做父亲一点也不难。我父皇总说他也无奈, 其实不愿做罢了。我想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我静静看着他。
在这个瞬间,我心里无比宁静。
「你是极好的丈夫与父亲,也是极好的皇帝。」我低头,轻轻吻了吻他。
原来, 我重生不是为了重新走上高位,而是为了重新遇到他。
前世我错过了他。
一幅百鸟朝凤图惊艳了他,他惦记了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