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吹牛娶镇上“俏姑娘”,我嘲笑他,次日她上门不娶掀你家桌子
发布时间:2025-11-18 15:49 浏览量:9
晚饭的点,我家的抽油烟机又开始跟老牛似的喘粗气。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着,酱油的香气混着油烟,把不大的厨房熏得暖烘烘。
我儿子王磊还没回来。
这小子,自从在外面搞了个什么“工作室”,回家吃饭就没个准点。
我心里有点烦,颠了颠勺,想着他最好别给我带个嘴回来吃现成。
门“咔哒”一声开了,王磊探个脑袋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妈,烧红烧肉呢?真香!”
他换了鞋,一阵风似的蹿到厨房,拿起筷子就想往锅里伸。
我拿锅铲把他的爪子拍开,“洗手去!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知道闻着味儿回来。”
他也不生气,嘿嘿笑着去洗手,嘴里还不闲着:“妈,跟你说个大事儿。”
我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把最后一点葱花撒进盘里。
“我谈恋爱了,准备结婚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了。
我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他。
二十好几的人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除了个子高点,长得精神点,浑身上下哪有一点要成家立业的样子?
“你?结婚?”我气笑了,“哪家姑娘眼瞎心盲看上你了?你拿什么结婚?拿你那个月租八百的工作室,还是拿你画一张图三百块的稿费?”
王磊被我噎得脸通红,梗着脖子说:“她不是图我钱,她是真心喜欢我!”
“真心?”我把红烧肉往桌上重重一放,盘子磕得“当”一声,“真心能当饭吃?真心能给你交水电费?现在的小姑娘,比猴都精,没点家底,跟你喝西北风啊?”
“她不一样!”王磊急了,“她是我们镇上最漂亮的姑娘,林晚!开甜品店那个!”
林晚?
我脑子里“嗡”一下。
那个林晚?镇东头那家网红甜品店“晚风”的老板?我跟几个老姐妹去过,里面的东西死贵,但每天排队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听说那姑娘是从大城市回来的,有本事,有样貌,开着一辆白色的小车,追她的人能组一个加强排。
就我儿子这德行?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王磊啊王磊,你做白日梦做到家了?还林晚?你怎么不说镇长的女儿看上你了?”
“你别不信啊!”
“我信你个鬼。”我拿起筷子,戳了戳他脑门,“赶紧吃饭,吃完饭把你那白日梦收一收。你要是真能把林晚娶回来,我把咱家这老房子卖了给你们当新房。”
王磊气得说不出话,闷头扒饭。
他爸在旁边当和事佬,“哎呀,孩子大了,有想法是好事嘛,你别老打击他。”
我瞪了他爸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打击他吗?我这是让他认清现实!别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王磊摔了筷子,回自己屋里生闷气去了。
我看着一桌子菜,心里也堵得慌。
我不是看不起我儿子,我是怕他被人骗。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尤其林晚那种条件,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傻儿子?
图他什么?图他会画几张破画?还是图他会给我这个当妈的气受?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菜篮子去早市,六月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菜市场的土腥味混着活鱼的腥气,特别有生活感。
刚跟卖豆腐的李婶砍完价,就碰上了住对门的张姨。
张姨那张嘴,是我们这片区的情报中心。
“秀莲,买菜呢?”她拉着我,眼睛滴溜溜地转,“听说你家王磊有对象了?还是个大美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传得也太快了。
我干笑两声,“嗨,小孩子家家,瞎吹牛呢,当不得真。”
“不是吧?”张姨一脸夸张,“我可听说了,是那个开甜品店的林晚!哎哟,那姑娘可了不得,人漂亮,还会赚钱,你家王磊这是烧了高香了啊!”
她嘴上说着恭喜,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怀疑,藏都藏不住。
她儿子在银行上班,找了个家境殷实的媳妇,她天天挂在嘴边,就爱跟我比。
我心里更烦了,敷衍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走了走了,回家做饭了。”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王磊坐在沙发上,跟个木雕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你又不上班了?”我把菜往厨房一放,火气又上来了。
他没理我,还是盯着门口。
我正想再骂他几句,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两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磊“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比兔子还快地冲去开门。
我心里纳闷,谁啊这是?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姑娘。
白裙子,长头发,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是林晚是谁?
我手里还抓着一把刚买的小葱,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气质干净又清爽,跟我们这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林晚的目光越过王磊,直接落在我身上,她微微一笑,很客气:“阿姨好,我是林晚。”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葱“啪嗒”掉在了地上。
王磊结结巴巴地介绍:“妈,这……这就是林晚。”
林晚没等我反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和叔叔商量一下我和王磊的婚事。”
她顿了顿,看着一脸惊慌的王磊,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今天要是不同意娶我,我就掀了你家的桌子。”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
我爸刚晨练回来,手里还提着他的宝贝鸟笼子,也愣在了门口。
我们三个人,像三尊被点了穴的雕像,直勾勾地看着林晚。
这姑娘,是来逼婚的?
我儿子何德何能啊?
王磊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紫,跟个调色盘似的。
他拽了拽林晚的衣角,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林晚,你……你别开玩笑啊,我妈心脏不好。”
林晚转头看他,眼神无辜又认真:“我没开玩笑啊,你昨天不是跟你妈说要娶我吗?我来走个流程。”
我被她这“走流程”三个字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还走流程?
我深吸一口气,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王磊,对林晚说:“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昨天是喝了假酒说胡话呢,你别当真。”
“我当真了。”林晚说得斩钉截铁,“他说的话,我每个字都当真。”
我无言以对。
我活了五十多年,吵架没输过,砍价没输过,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堵得哑口无言。
我看向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活像个被捉奸在床的丈夫。
“王磊!”我吼了一声,“你给我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人家姑娘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
我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社会新闻的狗血标题。
王磊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妈,我跟她……我们就是朋友!”
他这话一出口,林晚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朋友?”她冷笑一声,“王磊,你再说一遍?”
王磊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我……我们……”
“行了!”我打断他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都给我进来!把话说清楚!”
我把林晚让进屋,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这姑娘,气场太强了,一进来,我们家这小客厅都显得局促起来。
她倒是没嫌弃,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子是超市买东西送的,上面还印着“买一送一”的广告。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坐在她对面,摆出审问的架势,“林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我家王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他?”
“阿姨,我看上他,自然有我的道理。”林晚放下水杯,“至于是什么道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您只需要知道,我想嫁给他,是认真的。”
这叫什么话?
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我“你别多管闲事”吗?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我绕弯子。
“姑娘,你别跟我打太极。”我的语气也硬了起来,“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不是你们小两口过家家。你什么都不说清楚,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儿子交给你?”
“更何况,”我瞥了一眼王磊,“他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你要说你看上他哪点,我今天非得听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我儿子手里了。
或者,她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找个人接盘?
比如……我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平坦的小腹上瞟。
林晚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阿姨,您放心,我没怀孕,身体健康,也没有欠下巨额赌债需要找人还。我看上王磊,就是看上他这个人。”
我被她这种洞察人心的本事搞得有点恼羞成怒。
“他这个人?他这个人怎么了?”我没好气地说,“他这个人游手好闲,眼高手低,除了会做白日梦,还会干什么?”
我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我儿子,其实心里也难受。
但我是故意的,我想看看林晚的反应。
如果她真的是骗子,或者别有所图,听到我这么贬低王磊,肯定会露出马脚。
王磊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
我假装没看见。
没想到,林晚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阿姨,您说的这些,好像是缺点。”她慢悠悠地说,“但在我看来,不全是。”
“游手好闲,说明他心态好,不为五斗米折腰,有追求艺术的骨气。”
“眼高手低,说明他有审美,有目标,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实现的方法。”
“至于做白日梦……”她转头,深深地看了王磊一眼,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温柔,“他的梦,万一实现了呢?”
我被她这套歪理邪说气得直想笑。
这姑娘,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
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
“行,说得比唱得好听。”我冷笑,“那你说说,他有什么能让你看上的优点?你说出一条,只要能说服我,我今天就认了!”
我以为这下能难住她了。
毕竟王磊那点优点,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还都是些“心地善良”“为人老实”这种烂大街的词。
林晚却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第一,他有正义感。”
“三年前,我刚开店,在网上被人恶意抹黑,说我用劣质原料,偷工减料。几百条恶评,一夜之间就把我的店冲垮了。我那时候都准备关店走人了。”
“是一个叫‘顽石’的网友,写了一篇上万字的长文,逐条反驳那些谣言。他从我的店铺装修风格,分析到我用的面粉品牌,再到我甜品的定价逻辑,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最后还贴出了那些黑子的IP地址,很多都是同一个地方的。”
“那篇文章,救了我的店。”
她说着,看向王磊,“那个‘顽石’,就是你吧?”
王磊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也是一惊。
这事我听他说过一嘴,当时他义愤填膺地在电脑前敲了好几天,我还骂他多管闲事,为了个不认识的网店店主,耽误自己接活。
没想到,那个店主就是林晚?
“第二,他有才华,但不炫耀。”林晚继续说,“我去看过你的工作室,墙上挂着很多画。有一幅画,画的是咱们镇上老街的黄昏,路灯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那幅画,你没卖,也没发到网上,就自己挂着。”
“那个老爷爷,是我外公。”
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三年前就去世了。你画画的时候,他应该还在。你把他画得那么温暖,那么真实,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就为了这幅画,我觉得你值得。”
王磊彻底傻了。
我也傻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画的那些在我们看来“不值钱”的画,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第三,”林晚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了点俏皮,“他虽然爱吹牛,但吹的牛里,女主角是我。我听了,还挺高兴的。”
她说完,整个客厅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我看着眼前的林晚,再看看我那个呆若木鸡的儿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都叫什么事啊!
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我儿子,一个平平无奇的“废柴”,居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当了两次人家姑娘的“英雄”?
我这心里,五味杂陈。
有种“我家那头猪居然真的会拱白菜”的荒谬感,也有一种“原来我儿子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欣慰感。
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凭什么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的优点,被一个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就为这个,你就要嫁给他?姑娘,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冲动。”林晚摇摇头,“我观察他很久了。我知道他每天几点去工作室,喜欢在哪个面馆吃午饭,也知道他会偷偷给楼下的流浪猫买猫粮。”
“我还知道,他每个月赚的钱不多,但会偷偷给您和叔叔的手机缴话费,会给您买您念叨了很久但嫌贵没舍得买的按摩仪。”
她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话费单子我见过,按摩仪现在还在我房间里放着。
我一直以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孝心表现。
可从林晚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成了了不得的优点。
“阿姨,一个男人,有正义感,有才华,孝顺,善良,还专一。”林晚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样的男人,现在不多了。我碰到了,不想错过。”
我被她说得心口发堵。
我一直觉得我儿子没出息,赚不到大钱,买不起车房,跟邻居张姨她儿子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现在,林...晚把他的“缺点”和“优点”摊开来给我看。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我的儿子。
我只看到了他没赚到钱,却没看到他坚守的正义。
我只看到了他画的画卖不出去,却没看到他画里的温情。
我只看到了他回家吃现成,却没看到他偷偷给我缴的话费。
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太失败了?
眼眶一热,我赶紧别过头去,不想让小辈看到我的窘态。
“咳咳,”我爸,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和事佬”,终于开口了,“那个……林……林姑娘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听明白了。”
“我们家王磊,确实不是什么人中龙凤,就是个普通孩子。你要是真不嫌弃他,我们……我们当然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
人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条件又这么好,我们家跟捡了个大元宝似的,我再端着架子,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可我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下去。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你三言两语就“策反”了?
我还没同意呢,你就上门来“掀桌子”?
我清了清嗓子,重新把目光投向林晚,“姑娘,你说的都对。我儿子是块宝,以前是我眼瞎心盲没发现。”
“但是,”我话锋一转,“结婚不是小事。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有我们的规矩。”
“你想嫁进我们王家的门,可以。”
“但有几个条件,你得答应。”
我这是故意刁难她。
我想看看,她为了我儿子,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王磊一听,急了,“妈!你别太过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林晚却很平静,甚至还对我笑了笑,“阿姨,您说。”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家是普通家庭,没钱给你们买婚房,也没钱给你们办什么风光的婚礼。彩礼,我们最多能拿出八万八,不能再多了。你要是嫌少,那这婚就结不成。”
在我们这个小镇,彩礼十几二十万是常态。
我这八万八,说出去都丢人。
我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没问题。”林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房子我有,我名下有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租出去了,可以收回来当婚房。婚礼怎么办都行,不办也行,领个证就行。彩礼,八万八太多了,意思一下,八千八就行。这钱,我也不要,就当是给您和叔叔的改口费。”
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又被她堵了回去。
她这是什么操作?
倒贴?
现在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人家一亮底牌,我直接被秒杀了。
“第二,”我硬着头皮继续,“王磊这工作室,赚不到钱,就是瞎胡闹。结婚以后,你得让他找个正经班上。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一直希望他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哪怕工资不高,也比现在这样强。
“这个我不能答应您。”林晚摇了摇头。
我心里一喜,来了来了,终于有她不同意的了!
“为什么?”我追问。
“因为他的才华,不应该被浪费在格子间里。”林晚说,“他的工作室不赚钱,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的运营模式有问题。”
“我已经帮他想好了。他的画,可以做成文创产品,比如明信片、手机壳、帆布包,放在我的甜品店里卖。我的店里客流量大,不愁销路。”
“而且,我认识一些出版社的编辑和品牌方的负责人,可以帮他接一些商业插画的单子。他的画风很独特,很有市场潜力。”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文件。
那是一个做得非常专业的商业计划书,标题是《关于“顽石”工作室的商业化转型方案》。
从市场分析,到产品定位,再到推广渠道,应有尽有。
比王磊自己做的那个狗屁不通的计划书,强了一百倍。
我看着那个PPT,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气炸了。
这姑娘,是有备而来啊!
她把我能想到的所有问题,都提前想好了解决方案。
我这不是在跟她谈判,我这是在接受她的“面试”!
“第三……”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了,“结婚以后,你们……你们得跟我们住在一起。王磊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得看着他。”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
这是典型的“恶婆婆”发言。
我就是想看看,她还能不能忍。
王磊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里小声嘟囔:“妈,你这是干什么啊……”
林晚沉默了。
她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终于要“掀桌幕子”的时候,她开口了。
“阿姨,这个条件,我原则上同意。”
我愣住了。
“但是,”她也学着我的样子,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住在一起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林晚说,“第一,生活上,我们AA制。水电煤气,买菜吃饭,所有开销,我们两家按人头平摊。我不会占您老的便宜,也请您不要觉得我是在‘薅羊毛’。”
“第二,育儿上,如果我们以后有孩子,教育理念以我为主。您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我。我不想我的孩子,被一些过时的观念束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持边界感。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您不能随便进。我的东西,您不能随便动。同样,您和叔叔的空间,我们也会尊重。”
“这三点,如果您能做到,我不介意住在一起。甚至,我可以出钱,把这套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她说完,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我爸张着嘴,手里的鸟笼子都忘了放下。
王磊看着林晚,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夹杂着崇拜、爱慕和震惊的复杂光芒。
而我,我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她说的每一条,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我内心深处那些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小九九”。
我想让她住进来,不就是想让她伺候我们老两口,顺便帮衬一下家里吗?
我想插手他们的生活,不就是想刷我这个当婆婆的存在感吗?
我那些藏在“为你好”外衣下的自私和控制欲,被她撕得粉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
一个“你”字出口,我却说不出下文。
因为她说的,全对。
我无力反驳。
“怎么?阿姨做不到吗?”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又犀利的眼睛,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像一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被她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蔫了。
“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你狠。”
我站起身,走回厨房,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厨房外,我听到我老头子在那打圆场。
“哎呀,林姑娘,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然后是林晚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叔叔,我明白。我今天来,就是想把所有问题都摆在台面上说清楚。我不喜欢藏着掖着,那样以后麻烦更多。”
“丑话说在前面,以后才能好好相处。您说对吗?”
我老头子连声说“对对对”。
我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我酸的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好像一瞬间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我甜的是,我儿子找的这个媳妇,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我苦的是,我这个当妈的威严,今天算是彻底扫地了。
我辣的是,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那天之后,林晚成了我们家的常客。
她不空手来,每次都大包小包。
不是什么名贵的烟酒,而是从山姆会员店买来的进口牛肉、有机蔬菜,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烘焙原料。
她一来,就占领了我家厨房。
我家的老式抽油烟机,被她嫌弃噪音大,第二天就叫人来换了个新的,智能的,带自清洗功能。
我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也被她换成了德国进口的不粘锅。
她做饭的样子,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做饭靠手感,盐、酱油都是“少许”。
她做饭靠工具,电子秤、量杯、计时器,一应俱全,跟做化学实验似的。
但别说,做出来的东西,是真好吃。
王磊那个臭小子,以前在家吃饭挑三拣四,现在只要林晚一来,他能吃三大碗。
吃完饭,林晚就拉着王冷去他的小房间,不知道鼓捣什么。
我偷偷趴在门上听过几次。
他们在讨论什么“视觉锤”,什么“品牌故事线”,什么“私域流量转化”。
那些词,我一个都听不懂。
我只知道,王磊的工作室,好像真的有起色了。
他不再是整天对着电脑画一些没人要的画了。
林晚帮他把画做成了手机壳,第一批三百个,放在她店里,一个星期就卖光了。
有个本地的旅游公司,看了他的画,请他给新的旅游线路画一套宣传插画,开价五万。
王磊拿到第一笔三万块定金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把那三万块钱,用信封装好,放在我面前。
“妈,这钱……您收着。”
我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我儿子,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赚到的一笔“大钱”。
我没要。
“你自己留着吧,”我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我知道,我们母子之间的那点隔阂,正在慢慢消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晚。
我对林晚的感情,很复杂。
我承认她有能力,有眼光,也承认她对我儿子是真心的。
可我心里,总有一点不舒服。
她太强势了,太有主见了。
她就像一阵龙卷风,闯进我们家,把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围绕着她转。
就连我老头子,那个以前只关心他鸟笼子的老古董,现在也开始跟林晚讨论什么“短视频内容审核节奏”,因为林晚帮他的花鸟市场拍的短视频,居然上了同城热门。
我在这个家里,好像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
这种感觉,让我很失落。
尤其是在张姨面前。
那天下午,我在楼下花园里择菜,又碰到了张姨。
“秀莲啊,”她一脸神秘地凑过来,“我可听说了,你家未来儿媳妇,把你们家都给‘承包’了?又是换家电,又是给你老头子拍视频,真能干啊!”
她嘴上说着“能干”,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傻子都听得出来。
“就是不知道啊,这以后,你们家到底是谁说了算哦?”
我气得手里的韭菜都快被我掐断了。
“我们家,当然是我儿子说了算!”我嘴硬道。
“你儿子?”张姨笑得花枝乱颤,“你儿子现在不都听他媳妇的吗?我可听说了,林晚让你儿子往东,他不敢往西。这哪是娶媳妇啊,这是招了个‘女王’回家供着啊!”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强撑着笑脸,跟她掰扯了几句,就落荒而逃了。
回到家,我越想越气。
凭什么?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要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
我们王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的女人当家做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终于爆发了。
林晚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其中有一道清蒸鲈鱼。
她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夹给王磊。
“多吃点,补脑。”
王磊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老婆。”
我看着他们俩你侬我侬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我把筷子重重一拍。
“王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我指着他的鼻子骂,“吃个饭都要人伺候,你没长手吗?”
“妈,你干什么呀?”王冷一脸莫名其妙。
“我干什么?”我冷笑,“我再不干点什么,这个家都要改姓林了!”
“秀莲!”我老头子喝止我,“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站起来,指着林晚,“你问问她!自从她来了我们家,什么事不是她说了算?换家电她说了算,你拍视频她说了算,现在连王磊的工作都要她说了算!我们在这个家里,还有说话的份吗?”
“她这是娶进门吗?她这是来‘扶贫’的!我们家是穷,但我们有骨气!我们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我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老头子气得直哆嗦。
林晚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失望。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开口。
“阿姨,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是在‘扶贫’吗?”
“难道,让您用上更好用的家电,不是为了让您生活得更舒服吗?”
“难道,帮叔叔拍视频,让他多了个爱好,认识了新朋友,不是一件好事吗?”
“难道,帮王磊把他的才华变现,让他更有成就感,更有自信,是错的吗?”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我希望我们这个家,能越过越好。”
“我以为,您会为王磊的成长感到高兴。”
“原来……在您眼里,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控制他,只是为了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说得都对。
我享受着她带来的便利,却又嫉妒她的能力。
我希望儿子有出息,却又接受不了他是被另一个女人“改造”好的。
我这种心态,不就是又自私又拧巴吗?
“妈,”王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您知道吗?在林晚出现之前,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
“我守着那个破工作室,每天画着没人欣赏的画,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是个笑话。”
“是林晚,她告诉我,我的画有价值。是她,一点一点地教我,怎么把我的爱好,变成我的事业。”
“她不是在控制我,她是在成就我。”
“我听她的,不是因为我怕她,是因为我信她,我爱她,我尊重她。”
“如果您觉得,一个男人,听从一个比他更优秀、更能让他变好的女人的建议,就是没出息,就是被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这个没出息的男人,我当定了。”
他说完,拉起林晚的手,“我们走。”
林晚没有动。
她抽回自己的手,走到我面前。
“阿姨,”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望,只剩下平静,“我今天说的话,可能有点重,对不起。”
“但是,有些观念,真的需要改一改了。”
“一家人,不是靠谁压倒谁来维持平衡的。而是互相扶持,互相成就,让每个人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和王磊在一起,不是1+1=2,我希望我们能成为1+1>2。”
“我希望,这个家里,您和叔叔,也能成为这个‘>2’的一部分。”
她说完,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拉着王磊,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晚之后,林晚和王磊,一连一个星期没有回来。
王磊只在微信上给我发了条消息:“妈,我们都冷静一下。”
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我老头子也不去拍他的短视频了,每天提着鸟笼子,唉声叹气。
厨房里,换回了我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
我做的菜,还是那个味道,但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林晚对我说的那些话。
“一家人,是互相扶持,互相成就。”
“我希望我们能成为1+1>2。”
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在我看来,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就是谁说了算,谁有面子。
可林晚,她给我画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蓝图。
那个蓝图里,没有婆媳斗争,没有权力倾轧,只有共同成长。
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向往了。
这天,我正在阳台发呆,张姨又上来了。
“秀莲,你家王磊和林晚,是不是吵架了?”她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我好几天没看见他们了。我就说嘛,那么强势的媳妇,哪有那么好相处的?你儿子肯定受不了了吧?”
要是搁以前,我肯定得跟她掰扯几句。
但今天,我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张姨,我们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哎,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关心?”我笑了,“您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们家有没有笑话给您看?”
张姨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您儿子在银行上班,儿媳妇家境好,您天天挂在嘴边,不就是想告诉我,您比我强,您儿子比我儿子有出息吗?”
“可您知道吗?您儿媳妇上个星期跟您儿子吵架回了娘家,因为您没敲门就进了他们房间,翻了她的衣柜。”
“您还知道吗?您孙子的幼儿园老师,都快被您烦死了,因为您天天去‘指导’人家怎么教孩子。”
“您觉得自己是为了他们好,可在他们眼里,您就是个没有边界感、控制欲爆棚的‘麻烦’。”
这些事,都是小区里传的。我以前只是当八卦听,从没想过要说出来。
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张姨的脸,从白到红,再到青,跟开了染坊似的。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您自己心里清楚。”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张姨,人啊,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家的事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总盯着别人家的锅底看。”
“说不定,别人家的锅,比你家的亮堂多了。”
说完,我转身回屋,把门重重地关上。
我靠在门后,心脏“砰砰”直跳。
爽!
太爽了!
这辈子,我第一次在跟张姨的交锋中,取得完胜。
而这份底气,是林晚给我的。
是她让我明白,一个家庭的“强”,不在于谁压倒了谁,而在于每个人都能活得舒展、自信。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王磊发了条微信。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
是林晚发来的。
“阿姨,排骨汤能多炖点吗?我最近有点馋。还有,我想吃您做的韭菜盒子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的笑脸表情。
我的眼泪,又一次没忍住。
那天晚上,他们回来了。
饭桌上,谁也没提那天吵架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气吃了三个韭菜盒子。
她说:“阿姨,您做的韭菜盒子,比我店里任何一款甜品都好吃。这是家的味道。”
我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吃完饭,我把王磊叫到我房间。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存折,递给他。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是留着养老的。”
“现在,给你们。拿去……把婚礼办得风光一点。林晚是个好姑娘,咱家不能委屈了人家。”
王磊看着存折,愣住了。
“妈,这……”
“拿着!”我把存折塞到他手里,“密码是你生日。”
“还有,跟林晚说,之前那‘约法三章’,妈答应了。以后,妈努力学着做一个‘有边界感’的好婆婆。”
王磊的眼睛红了,他走过来,抱住了我。
“妈,谢谢您。”
这是我儿子,长大以后,第一次抱我。
他的肩膀,已经很宽阔,很厚实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傻小子,跟妈客气什么。”
婚礼定在了十月。
林晚没有要什么盛大的仪式,她说,把钱省下来,去旅行更有意义。
但我们坚持,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我用我那当会计的精明,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婚宴的酒店,我提前三个月去“薅羊毛”,谈了个内部折扣价。
婚庆的布置,王磊亲自设计的,温馨又有格调,比外面那些模板化的强多了。
喜糖,是林晚店里特制的,每一颗糖上,都印着他们俩的卡通头像,是王磊画的。
婚礼那天,张姨也来了。
她看着我忙前忙后,看着我老头子容光焕发地招待客人,看着王磊和林晚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小声说:“秀莲,我……我羡慕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我赢了。
不是赢了她,而是赢了那个过去狭隘、自私、充满偏见的自己。
婚礼上,司仪让王磊说几句。
他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林晚,眼睛里全是光。
“很多人都问我,我是怎么追到林晚的。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是她,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平凡甚至有点灰暗的生活里。她让我知道,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原来我也可以发光。”
“所以,不是我追到了她,是我……被她拯救了。”
台下,一片掌声。
我看着台上的儿子,再看看身边那个已经成为我儿媳妇的姑娘,心里感慨万千。
什么叫嫁得好?什么叫娶得好?
不是嫁给金山银山,也不是娶回一个保姆。
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互相吸引,互相成就,把彼此都变成了更好的人,把一个家,经营得热气腾腾。
我曾经以为,林晚要掀的是我家的桌子。
后来我才明白,她掀翻的,是我脑子里那张陈腐、过时的旧桌子。
然后,她亲手为我们家,摆上了一桌更丰盛、更美好的新宴席。
过日子不是演戏,可我这下半辈子,好像刚被人递了个新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