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时,太子选了太傅之女,三年后重逢,他敛起笑,问你成婚了?

发布时间:2025-11-18 10:56  浏览量:6

选秀时,太子选了太傅之女,三年后重逢,他敛起笑,问你成婚了?(完)

只因为选秀时,我贪图好看,簪了朵不合规矩的玉兰花,太子李涧便当众斥我无视宫规,转头选了太傅家的千金。

一夜之间,我从准太子妃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家族视我为弃子,将我远远打发去了江南。

三年后,金陵的茶馆里,我们不期而遇。

李涧端着茶盏,笑得意味深长:「玉婵,几年不见,你这骄纵的性子倒是收敛了,变化不小。」

话音刚落,珠帘清脆作响,我的夫君许陵玉快步走了进来,他眉眼温和,径直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歉意:「夫人,久等了。」

李涧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们交握的双手,声音沉得能滴水:「你,成婚了。」

1

我瞥了眼身侧的许陵玉,他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好脾气地冲李涧拱了拱手,权当幸会。

「在下姓许,许陵玉。」

李涧没搭腔。

他眉峰压得极低,那股子隐忍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我暗自好笑,这才几年,他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养气功夫,是越发回去了。

李涧摆明了是要给我夫君一个下马威,但我怎能忍心让他尴尬。

「夫君,这位大人姓李,是……」

「京都故友。」李涧抢先一步,替我答了。

许陵玉弯起唇角:「原来如此。三年前我与小婵成婚时,恰逢岳家热孝,一切从简,便未曾传信京都。」

他这人就是实诚:「李大人既是小婵的故友,却没能喝上我们的喜酒,实在遗憾。不如今日来寒舍,权当接风宴,如何?」

我心头一跳,急忙阻止:「夫君,李大人公务在身……」

「好。」

李涧一口应下,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我惊讶抬头,正撞进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那目光复杂、晦暗,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势在必得。

我可不自作多情,以为他对旧情难忘。

毕竟三年前,选秀落败的那一幕,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我仗着家世(姑母是皇后),仗着和他青梅竹马的情分,行事娇纵,把太子妃之位视为囊中之物,气走了不少对手。

可最后关头,他却以一朵玉兰花为由,弃了我。

我曾哭着去东宫质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他叹了口气,那句经典台词就来了:「玉婵,你冰雪聪明,该懂我只拿你当妹妹。」

……

「小婵?」耳边传来许陵玉的轻唤。

我回过神:「嗯?」

许陵玉对我笑了笑:「走,我们回家。」

2

这场接风宴,寒酸到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想,李涧这辈子,怕是没吃过这么简陋的席面。哪怕从前他微服私访,与那些寒门学子高谈阔论,排场也比这大得多。

果不其然,他投来的眼神,冷得快要结冰。

「许通判祖上世代都在金陵?可曾考取功名?又是如何与玉婵相识的?」他这口气,不像叙旧,倒像审讯。

许陵玉倒是坦荡:「祖上在江都讨生活,后来祖父在金陵谋了份差事,这才举家搬迁。天盛十一年侥幸中了进士。」

提到我时,他那张温和的脸难得红了,含糊其辞:「我与小婵……算是天定姻缘。」

砰——!

酒盏在他掌中应声碎裂。

李涧死死攥着锋利的碎瓷,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他抬起眼皮,声音淬着冰:「是吗?」

我听不下去了,刚想开口,许陵玉温热的掌心便覆在了我的手背上。他低声说,李大人受伤了,让我去取金疮药。

呵,李涧可是太子。

金尊玉贵的身体发肤,比寻常人矜贵百倍,哪有任凭自己受伤流血的道理?

我应了一声。

却故意在房中磨蹭了许久。

等我慢悠悠带着金疮药和纱布回到席上时,许陵玉已经被李涧灌得醉眼朦胧。

月色下,他靠在我身上,还在傻笑。

「小婵……」

「怎么喝了这么多?」我费力地搀起他。他在我耳边闷闷地笑,酒气喷在耳廓,「与李兄……一见如故,多喝了两杯。」

他真是醉得不轻,又在我耳边喊了两声「小婵」。

喊得我心都酥了。

我这才留意到,许陵玉对李涧的称呼,已经从「李大人」变成了「李兄」。我下意识抬眸,刚好与李涧四目相对。

「夫君醉了,我扶他回房,我们夫妻二人先行失陪。」

李涧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在我身上。

就在我搀着许陵玉与他擦肩而过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李涧顺势托住了我的小臂。

他掌心滚烫,带着血腥气。

他对我说了今晚第一句“真心话”:「玉婵,这就是你背着我嫁的男人。」

「你好大的胆子。」

3

我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涧。

思来想去,他生气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

年少时,他曾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定要将这天底下最好的郎君指给我当夫婿。

他大概是觉得,许陵玉配不上他这位「妹妹」。

毕竟,许陵玉家世平平,只有一个通判的小官职,住在金陵这三进的小院里,连伺候的婢女也才两三个。

于是,我用力甩开李涧的手,从袖袋里倒出金疮药,塞给他,也顺便解释:

「大人,他很好。至纯至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李涧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他手一扬,暗卫凭空出现,利落地从我手中接过了烂醉的许陵玉。

花园里,只剩我们二人。

他压低声音,怒火在喉间滚动:「谢玉婵,三年前不告而别,现在又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你还当自己是三岁稚子?」

「还是说,你指望用这种招数,让我后悔?」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李涧究竟在气什么。

那些被我刻意掩埋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三年前,李涧舍弃我,选了太傅之女为妃。他亲自让钦天监算了吉日,礼部为太子大婚忙得热火朝天。

而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啧啧,一个姑娘家,为了当太子妃脸都不要了,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子爷怎么会娶她那种女人?」

族妹们哭哭啼啼:「这下好了,我们谢家女儿的名声全让玉婵姐姐给败光了,往后可怎么议亲啊?」

最后,是爹爹的一声叹息:「玉婵,我已给你外祖去信,你明日就动身去金陵吧。」

那日,我跪在爹爹的书房,心凉如水。

我知道,谢家,放弃我了。

我轰轰烈烈地追了李涧八年。他说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我便弃了女红规矩,跟他去学骑马射箭。

他说喜欢女子直率坦荡,我便将满腔爱意昭告天下。

所有人都知道我非李涧不嫁。

可他转头却娶了别人。以谢家的风骨,断然做不出让嫡女去当侧妃的丑事。

为了保全谢家其他女儿的名声,我必须被远远送走。

可这桩桩件件的屈辱和狼狈,落到李涧口中,竟只化作了轻飘飘的四个字——

不告而别。

好在,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李涧的谢玉婵了。他有他的娇妻美妾,我也有我的如意郎君。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客套而疏离地冲他笑了笑:

「殿下误会了。」

「您南巡想必有要事在身,不必在我这等小事上费心。我过得很好,不劳挂心。」

李涧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最终,拂袖而去,只甩下一个字。

「好。」

4

我本以为,以李涧那高傲的性子,这应当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次日许陵玉说要带我游船时。

我没有半分怀疑。

他这个通判当得尽职尽责,就是不喜欢待在衙门里。前几日还念叨着开春了,要去巡视秦淮河的各处闸口,若有失修就得记录在案,好报上去及时修缮。

万万没想到,秦淮河畔早已备好了一艘大船,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立于甲板之上。

许陵玉遥遥喊了一声:「李兄。」

那人侧过脸。

淡漠的目光扫过许陵玉,又轻飘飘地落在我脸上。李涧点了点头:「许兄。」

「玉婵。」

我登时愣住。李涧是微服南巡,所以昨日在茶馆,我才对许陵玉隐瞒了他的身份。

可他不是有要事在身吗?他不该去巡查地方,和那些封疆大吏周旋吗?

怎么有闲工夫,跟着许陵玉来视察什么闸口?

「小婵,来。」许陵玉先一步上了甲板,朝我伸出手,他还在替李涧解释,「李兄说他在工部和户部都熟识人,他既想来,便让他看看。」

「万一,金陵这内涝的顽疾,真有解法呢?」

要上去吗?

若是不上,倒显得我做贼心虚,刻意在躲着他。

我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搭在许陵玉的掌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倒是,李兄的面子,大人们总要卖三分。」

进了船舱,我才发现李涧还带上了一个美妾。

她自称落落。

是个性子瞧着热情爽朗的姑娘,主动拉我落座,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和许陵玉。

「昨天和姐姐一见如故,我夜里……求了大人好久,他才答应带我一道出来的。」

「姐姐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这金陵城。」

「对了,我听说鸡鸣寺许愿很灵。许大人说他和姐姐是天定姻缘,你们莫不是在鸡鸣寺求来的?」

落落的眉眼太过灵动,看着她,我总有些恍惚。

「不是。」

「我们在京郊的西王母庙相识,那时彼此都见过了对方最落魄的模样,算是情定终身。到了金陵后,便由长辈做主,成婚了。」

落落轻轻「啊」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才发现李涧的掌心又在沁血。

「大人……」落落担忧地伸手。

李涧却猛地挡开了她的手,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玉婵,你还是这副孩子心性。说气话、闹脾气也就罢了。」

「此等终身大事,你也这般——」

「儿戏。」

我忍无可忍:「非是儿戏,是我三生有幸。」

许陵玉神色一正,他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但我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没必要。

我没必要告诉李涧,三年前我名声扫地,父亲是如何不给行囊、不派护卫,就将我赶出京城的;更没必要解释,我路上是如何遇见了山匪。

我与许陵玉之间,也并非简单的「情定终身,长辈做主」。

许陵玉反手握紧了我的手,他向来温和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

「李兄不是想看闸口吗?请看——」

秦淮河的闸口,早已被疯长的水草堵塞得严严实实。李涧站在船头,冷声问:「为何不清理?」

「衙门人手不够。」许陵玉蹲下身,朝河岸远眺一圈。

「今年新税施行,往年服差役的人家都折算成银两上交了。要清理,就得另雇河工;要雇人,就得应天府批银子。」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许陵玉叹了口气:

「金陵内涝都多少年了,应天府的大人说,官府百姓都已『习惯』。闸口也不是今年才坏的,要修,得五千两。应天府不肯出这个钱,大家也只好继续『习惯习惯』。」

我看着许陵玉。他站在李涧身边,论气度风采,实在相差甚远。可我的目光就是黏在他身上,移不开了。

他半条小臂都探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捞起一把淤堵的水草,又甩了甩手。

他忧心忡忡:「去年夏秋雨水皆少,恐怕今年夏天会暴雨成灾。届时长江涨潮,倒灌秦淮河,再不修缮,不知两岸商户要遭多少损失。」

看着许陵玉忧虑的侧脸,我忍不住想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身后猛地袭来一股大力。

我猝不及防,被狠狠推下水。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了落落将将收回的手臂,紧接着是她「扑通」一声,自己也跳了下来。

我刚要呼救,就见甲板上有人影毫不犹豫地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我。沉浮之间,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一只铁臂掐住我的腰,带着我奋力往岸边游去。

他在喊什么?

「……婵……」

5

初春的河水寒气逼人,我落水后便着了凉,当天就发起高热。

梦里,我又回到了离京的那一天。

太子詹事特地赶来京郊短亭「相送」,他说自己是奉命而来,有几句话要转达:

「第一,谢家已将您从族谱除名。往后世上再无谢玉婵姑娘,您好自为之。」

「第二,谢姑娘,你输了。」

我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是奉了那位准太子妃的命。

年少时,我们曾一同入宫,给公主当伴读。我性子野,静不下心读书。而她,却是公主最喜欢的。

公主曾拉着她的手,笑言要让她做自己的嫂嫂。

我当即就炸了,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拿着小马鞭威胁她,让她知难而退。

她当时冷冷地看着我:「谢玉婵,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输了。」

我蠢得可以:「你说啊!」

于是,她当真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再握住我的马鞭,「谢大姑娘,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进宫了。」

这一幕,好巧不巧,正好落入了路过的帝后眼中。

我被夺去伴读资格,在家禁足半年。

李涧来看过我。他当时说:「孤知道玉婵是怎样的人,玉婵无须理会旁人。」

所以,禁足结束后,我依旧横行霸道,李涧也照旧纵容。

直到京郊短亭,风雪逼人,我才终于明白,我不过是李涧为他心上人准备的挡箭牌,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那天也真是巧。

太子詹事刚走,我就在山道上遇到了山匪。贴身丫鬟拼死护着我,躲进了破败的西王母庙。

在那里,我碰到了同样狼狈、满脸青紫的许陵玉。

他也是个倒霉蛋。明明金榜题名,中了进士,还没来得及进翰林院,就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得罪了人,被人做了局,一顿毒打后赶回了原籍。

刚逃出生天的我,又惊又怕,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便全都迁怒到了他身上。

我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这个软蛋!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

「我们杀回京都去!」

许陵玉被我骂得一愣,随即笑了:「姑娘,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京都虽好,金陵也未必不好。」

「你没去过金陵吧?」

「金陵湖光山色,晨起推窗,秦淮河上游船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个铜板,就能斩半只鸭子吃……」

「你若真去了金陵,我做东。」

许陵玉说起金陵时,语气总是那么温柔。温柔到,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京都,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只能按照父亲的安排,去金陵投奔外祖。

我和许陵玉的第二次见面,是我求上了他。

外祖病重,他老人家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有个归宿。可两个表兄,一个早已定亲,另一个却是眠花宿柳的浪荡子。

万般无奈下,我找上了许陵玉。

「许陵玉,你若没有心上人,可以娶我吗?我外祖父他……病得很重。」

「我们可以约法三章。」

「最多三年。等我外祖父安心离世,我们就和离。我的嫁妆,分你一半。届时,你想娶谁都可以。」

许陵玉很是惊讶:「为什么是我?」

「谢姑娘,你总得给我个缘由,我才能决定,这桩买卖,做还是不做。」

我看着许陵玉那双清澈的眼睛,鼻尖一酸。

隐去了李涧的身份,我同他说了我的故事:

「我曾有个心上人,我们……」

6

这场高热,让梦境变得支离破碎。

一会儿是李涧,他高高在上地朝我伸手:「玉婵,过来。」

一会儿是许陵玉,他站在烟火气里,柔情似水:「小婵,在这。」

昏昏沉沉间,我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明明嫁给许陵玉的那天,我就告诉过自己,前尘往事已死。

世间再无谢玉婵,往后,我只是许陵玉的「小婵」。

所以,当我睁开眼,看到许陵玉守在榻边熬红的双眼,我伸手,轻轻触了触他冒出的胡茬。

他猛地惊醒。

「小婵!」

炉子上温着药,许陵玉立刻端了过来。他说,那天我落水时,头撞在了石头上,一连昏睡了三天。

「现在头疼吗?想吐吗?还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

我乖乖喝了药,趁他不备,恶劣地凑上前,将满嘴的苦涩渡进了他的口中,然后赖在他怀里笑:「许陵玉!」

「苦不苦?」

许陵玉被我闹得没脾气,又露出那种闷闷的笑,胸膛震动,连带怀里的我也一抖一抖的。

「不苦。」

我最喜欢许陵玉笑起来的样子,像四月的春风,又像八月的夜。我忍不住又仰头,偷偷吻了他一下。

其实,刚成婚时,他待我客气疏离。

毕竟,我们之间是有「三年之约」的。

转机发生在外祖父下葬那天。我在坟前喝得酩酊大醉,许陵玉深夜来寻我回家。我耍酒疯不肯走,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许陵玉,你以为你是谁?管到我头上来了?」

「滚呐!」

许陵玉怔了怔,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于是我抱着外祖父的墓碑,哭得更伤心了。

可他没走远,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不知从哪抱来了一床薄被,盖在我身上,还带来了一碟下酒菜。

我们就那样,在外祖父的坟前,坐了一夜。

那天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的月亮,特别圆。

……

我在许陵玉怀里赖了许久,他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我的长发,似是欲言又止。

「小婵,你从前提起过的那个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是他吗?」

「……是。」

7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许陵玉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两日,实在拗不过,被我赶去衙门上值了。

这期间,李涧派人来过几次,想见我。

我都拒了。

有什么可见的?时过境迁,如今对着李涧,我连客套话都说不出两句。少女时的痴恋离我太远,我只想好好经营眼下的生活。

好在李涧也是要脸面的,事不过三,他没再纠缠。

直到上巳节前夜,金陵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许陵玉没有回家。

衙门里和许陵玉共事的田班头,冒着大雨冲进了我家,他眉眼焦急,进门就喊:

「弟妹!快收拾收拾东西,随我一道走!」

「许老弟出事了!他被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田班头迎进来,一面让侍女去收拾许陵玉的换洗衣物,一面给他倒了杯热茶,急问出了什么事。

田班头压低了声音,讳莫如深:「许老弟他……他贪墨!被南巡的钦差抓了个正着!」

「弟妹,你随便带两件贴身衣裳就行!」

「来不及了!」

田班头催得我心乱如麻,我来不及细想,接过侍女递来的包袱就上了马车,甚至连要去哪儿都没问。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

我信许陵玉,他那样的人,宁愿自己挨饿受冻,也绝不会碰百姓的一针一线。

这件事定有冤屈,我必须替他翻案。

我打定了主意。

可马车并没有朝着应天府大牢的方向驶去,反而在闹市里一间僻静的老宅前停了下来。

田班头下马敲门,引我进去:

「我们为许老弟拖延了点时间,你先进去。」

我满心疑窦地踏进了宅门。

李涧正站在廊下,他双手负在身后,听见脚步声,目光森然地斜了过来,语气凉得像这场春雨。

「玉婵,见你一面,倒是不容易。」

“我夫君呢?”

我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李涧步步紧逼,他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我退,他进,直到我的背脊“咚”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影壁上,再无退路。

“玉婵,”他低头看我,呼吸几乎喷在我脸上,“你就这么惦记他?难道你不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见你?这几年……我又是怎么过的?”

我抬眼,重复道:“殿下,我夫君许陵玉,他绝不是贪墨之辈。”

李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从袖中甩出一叠纸,雪白的宣纸砸在我面前,散落一地。

“自己看。”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许陵玉的罪状。贪墨漕银五千两。

好一个五千两,不多不少,正是修缮闸口该用的数目。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说他如何贿赂上峰三千两,如何买了个瘦马养在外面……

“我不信。”我捡起一张,目光扫过那些构陷之词。

“第一,许陵玉贿赂上峰,人证物证何在?仅凭账目,谁都能做。”

“第二,养外室更是荒唐。那几日我恰好病了,许陵玉衣不解带地守在我身边,他哪来的时间?就凭这几张纸,定不了他的罪。”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跪了下去,字字泣血:“求殿下明察,还我夫君一个清白!”

周遭死一般寂静。

久到我的膝盖都开始发麻,才听到李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像在看一只蝼蚁。

“玉婵,许陵玉就这么好?好到你愿意跪在我面前,来求我?”

我伏下身:“是。”

下一秒,一股巨力扼住了我的下颌,逼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李涧的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玉婵,求人,总得有代价。我的条件,你付得起吗?”

他想要什么?

“我可以为许陵玉翻案,可以放了他,甚至给他升官加爵,再赐他美妾娇妻。但是,玉婵,代价是你。”

“等这里的事了了,你就同我回京。”

他要我?

“李涧,你疯了!”

我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铁锈味瞬间在嘴里蔓;开。他吃痛,却死死不放手:“你若不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许陵玉蒙冤下狱。他错就错在,碰了不该碰的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冷笑,“玉婵,你根本不爱他。”

我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向他,趁他格挡的瞬间推开他。我挺直了腰背,冷冷地看着他:

“许陵玉爱我,所以他舍不得我用自己去换他的平安。我爱他,所以我绝不会让他失望。”

“你若执迷不悟,我便去寻别的门路。许陵玉若死了,我就去给他陪葬!”

“李涧,你真是卑鄙。”

我想冲出这间华丽的牢笼,但大门紧闭。李涧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我徒劳的挣扎,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玉婵,我只是在拨乱反正。”他轻声道,“你不是最喜欢太子哥哥吗?”

“过来。”

9. 后悔

我被李涧软禁了。

这座府邸成了我的金丝笼,流水般的金银珠宝被送进来,可我走到哪里,都有侍女寸步不离。

我试着跑了两次,都没能跑出大门。

这天夜里,我假装睡着,李涧却大喇喇地坐在了我榻边。他冰凉的指尖拂过我的长发,顺着脸颊、下颌,一路滑到我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我猛地睁眼,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

“李涧!”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隐约看到他眼下的疲态。他指腹从我掌心下挣脱,反过来摩挲着我的手背:“不装了?”

“从前是谁说的,要给太子哥哥生好多孩子?”他俯身靠近,“现在,我来兑现诺言了,你躲什么?”

我几乎要被他逼疯,积攒的屈辱和愤怒在此刻爆发。我扬起手,用尽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那是从前!”我吼道,“李涧,我已经嫁人了!我夫家姓许,我这辈子只会生许陵玉的孩子!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你有那么多女人,多少人抢着要给你生孩子,你去找她们啊!”

李涧被打偏了头,脸上浮起清晰的指印。他非但没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我只想要你。”

“生下我的孩子,等我登基,你就是皇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后宫所有的孩子,都记在你名下。这不是你当初亲口说的吗?”

“玉婵,你忘了。”

是,我忘了。

我忘了是哪一年,我进宫看望身为皇后的姑母,却撞见她躲在殿内偷偷抹泪。李涧把我拉了出去,告诉我,因为一个嫔妃小产,父皇和姑母大吵了一架。

当时我年纪小,天真地说,以后我嫁给李涧,我给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们一辈子都不吵架。

可后来,是李涧亲手把我推开了。

“李涧,三年前选秀,是你亲口斥责我无视宫规,是你告诉我,你只把我当妹妹!是你害我被家族除名,被赶来这金陵!”

“现在,我好不容易嫁得良人,过上了安稳日子,我得到了幸福。哥哥为什么不能祝福妹妹,为什么非要拆散我和许陵玉!”

烛光晦暗不明,李涧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因为,我后悔了。”

“玉婵,我当时也以为,我能把你当妹妹。毕竟三弟对皇位虎视眈眈,贵妃又深得父皇宠爱。无论我娶不娶你,舅舅都会支持我,但太傅那边却不一定。我以为我可以把你当妹妹,风风光光送你出嫁,给你撑腰。”

“可我后来才明白,”他声音低沉,“玉婵,你的圆满,必须由我来给。你不能对别的男人笑,你对他的好,不能超过对我。你该全心全意仰仗的人,必须是我。”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呢?

是新婚之夜,挑开新娘的盖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心里却莫名失望?还是走在东宫,总幻听有人在喊他“太子哥哥”,回头却空无一人?

是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谢家却回禀说“小姐外出未归”,而后思念便日日生根?

李涧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双曾满是爱慕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冰冷,对他所有的剖白都无动于衷。

“三年前,你会为了权势放弃我,三年后也一样。没有太傅的女儿,还会有大将军的妹妹,有番邦的和亲公主。”

“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过你的江山权势。”

“李涧,别再骗自己了。”

10. 殉情

李涧像是被我的话刺痛,疯了一样地想吻我。我胡乱抓起枕边的簪子,朝着他捅了过去。

“唔!”

他闷哼一声,肩头的衣裳迅速渗出一片暗红。

“玉婵,你的心真硬。”

曾几何时,他若受一点伤,我都会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以身相代。

可现在,看着他的伤口,我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夜,李涧终究没有碰我。

之后几天,他都没再出现。我担心许陵玉,急得吃不下饭。直到我快撑不住时,李涧才又来了,他看起来也清瘦了不少。

他让人端来一碗清粥:“吃了,我带你去见他。”

我狼吞虎咽地扒了两口,就催着他出发。

马车上,我刻意离他远远的。他几次看我,张了张口,却都欲言又止。

突然,马车剧烈一晃,我整个人朝着李涧栽了过去。

他单手扶住我,沉声对外吩咐:“改路,往西走!”

马车越来越颠簸,没过多久,“嗖嗖”几声,竟有乱箭射穿了车厢!李涧反应极快,拔出腰间软剑格挡。

他看准一个时机,猛地抱住我,翻身滚下了马车。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荒郊野外。

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黑衣人,将我们团团围住。侍卫们被冲散了,李涧还要护着我这个拖油瓶,很快就左支右绌。

一柄长刀朝着我的面门砍来,李涧想都没想,猛地扑上前,用后背替我挡住了这一刀。

“嗤啦——”

刀刃划破衣衫,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我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温热。

“李涧,你放开我!”我急了,“你带着我,我们两个都得死!”

李涧的呼吸明显沉重了,他挥刀的动作慢了下来,却依旧把我护在怀里,边战边退。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今天咱俩死在这儿,也算……殉情了。”

“我才不要死!”

“啪!”又一支冷箭从后心射来,我眼尖地拉住他:“小心!”

他瞳孔一缩,猛地将我扑倒在地。

他抱着我,顺着黑衣人的刀剑滚落山崖。在坠落的失重感中,我隐约听见李涧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玉婵,抱歉。”

李涧这个混蛋。

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从没给过我承诺,也从没说过喜欢我。他只是笑着,远远地望着我。

可宫里但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我总比公主们还先拿到手。

我娘生病时,他曾陪我在床前守了好几夜。

我知道他是太子,他有他的身不由己,有他的雄心抱负。他曾带着我,和那么多寒门学子一起喝酒。夜里,我们走在京都街头,他指着万家灯火,叹息:

“玉婵,看到他们,我只觉浑身热血沸腾。”

“他们是国之栋梁,再磨砺几年,等我把朝中那些蛀虫连根拔起,这些人,便是我未来的内阁。”

我说:“太子哥哥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李涧摸了摸我的头,只是苦笑。

刚来金陵那会儿,我总是梦到他。我不明白,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吗?

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想通了——

无非是,权衡利弊。

可他对我的冷嘲热讽是真的,我被家族除名是真的,我流落金陵、受尽白眼也是真的。

我受过的苦,全都是真的。

所以,李涧,我不会原谅你。

11. 重逢

我和李涧都没死,命真大。

我醒来时,李涧就躺在我身边,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用簪子捅死他,一了百了。

如果不是他构陷许陵玉,如果不是他强取豪夺,我根本不会遭这个罪。

可我的手才抬起来,李涧就醒了。

他声音虚弱,带着浓浓的倦意:“玉婵,许陵玉……没事。”

“骨笛……在我左手袖袋里。你吹响,然后藏好。最晚明天,会有人来找你。”

我放下簪子,将信将疑地去摸他的袖袋。果然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掏出骨笛时,一个旧得发白的香囊也从袖袋里掉了出来,上面歪歪斜斜地绣着一朵玉兰花。

我只当没看见,抬脚,在那香囊上狠狠碾了碾。

然后,我吹响了骨笛。

李涧纵容地、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我,他问:“我若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我没出声。

他轻声自答:“……不会了。”

李涧算得很准。第二天蒙蒙亮,就有人找来了,看服饰像是金陵的官员。他们簇拥着李涧,嘘寒问暖。

我没现身,毕竟孤男寡女,说不清。

但还是有人眼尖地发现了我。他拨开人群,朝我奔来,一把拉住我,上下打量:

“小婵,你没事吧?”

我看着许陵玉风尘仆仆的脸,突然之间,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涌了上来。我“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许陵玉!你怎么才来啊!我快吓死了!”

许陵玉轻轻拍着我的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没有事先和你说清楚,害你担心了。我们现在就回家,你想吃什么?我熬老鸭汤给你喝好不好?”

“……要喝鱼汤。”

“好好好,喝鱼汤。”

我们旁若无人,直到许陵玉应了声“好”,才发现远处那些嘈杂的寒暄,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李涧正远远地看着我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虚弱:“此次,许夫人救驾有功,赏良田千亩、黄金万两。”

“孤,欠你一诺。”

12. 真相

后来我才知道,李涧来金陵,是为了查税。

江南本是税收重地,朝廷改了新税,应天府的税银却迟迟收不上来。李涧追查许久,决定亲自来个人赃并获。

只是金陵官场盘根错节,很难找到突破口。

直到那天他进茶馆避雨,与我重逢。

“所以,贪墨是假的?是你和太子的计策?”我逼问许陵玉。

“是。”

许陵玉告诉我,金陵官场贪腐成风,户部尚书想推个替罪羊出来,大事化小。太子将计就计, 假意抓到了贪墨的许陵玉,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我下狱那天,他们果然开始销毁账本,被殿下的人拿了个正着。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狗急跳墙,刺杀殿下,还连累了你。”

我听完,气得用力捶他:“你什么都知道!你合伙瞒着我!”

“你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许陵玉乖乖任我捶打,等我打累了,才握住我的手腕,轻柔地替我揉着。

我猛地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奇怪的问题:

【小婵,从前你告诉我的人,是他吗?】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如果我真想跟李涧走,你就把我让给他?!”我气得发抖,“你凭什么以为我怕死?凭什么以为我会怕被你连累?!”

许陵玉张口想解释,被我打断了。我抓起枕头砸在他身上: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我是那种会为权势低头的女人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与你同进同退!”

“许陵玉,你这个懦夫!从前在西王母庙我就看出来了,你自以为豁达,其实什么都不敢争!就连我,你都想让给李涧!”

许陵玉的眼眶骤然红了,这个向来温和的男人,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小婵,我绝无让妻之心。我只是……只是想试探你,是否心甘情愿地留下。”

“是!你想让我心甘情愿!可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意!你又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为你留下!”

我越说越气,起身推搡着他,直到把他推出门外。

“和离吧!”

13. 赌约

我和许陵玉闹和离的事,很快就传遍了。

李涧回京路上听说了,又把落落遣了过来。

“殿下说,姑娘若是后悔了,随时可以回京。他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这才知道,落落根本不是李涧的侍妾,而是他贴身的暗卫。 那天他带落落上船,纯粹是想引我吃醋。

“不了。”我立刻拒绝。

落落笑了:“殿下说了,姑娘若愿回京,我们即刻出发;若不愿,就让奴婢留下来,万一姑娘哪天想通了呢?”

我扶额:“可那天在船上,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水?”

落落一脸讶异:“许大人没和您说吗?”

“说什么?”

“他好像和殿下有一个赌约。殿下走的时候说,他愿赌服输,让许大人好好待你。啊,他居然没说?”

落落告诉我,游船那天,李涧本来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结果他还没动,许陵玉动作更快。

“别看许大人只是个书生,他把你抱上岸就要走,还把殿下骂了一顿——”

“小婵视你为友,你却设局贬低她,害她落水!这就是阁下的待友之道吗?让开!”

李涧当然没有让开。

落落说,李涧当时就亮出了太子令牌,告诉许陵玉,我本该是他的妻子,让许陵玉把我交出来。

但许陵玉没有。

他紧紧抱着像落汤鸡一样的我,对着当朝太子,一字一句地说:

“妻者,齐也。”

“小婵是我的妻子,却不是我的所有物。她想留在哪里,自然会留在哪里。”

这个温吞的书生,这辈子唯一一次的强硬,是对着储君。

他带走了他的妻子。

14. 雄风

我当然没这么容易原谅许陵玉。

金陵官场大换血,许陵玉连升两级。他白天在衙门当差,夜里就来我这儿“打黑工”。

——帮我算账,还不给工钱。

有上峰想给他送两个美妾,被他拒了,还劝他:“原先看你夫人挺沉静温婉的,怎么气性这么大?”

“男人嘛,不能雄风不振啊!”

许陵玉听着旁人说他“雄风不振”,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她这样才好。你们不知道,她从前是个多威风的小姑娘。后来吃了太多苦,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喝醉了才敢哭。”

“她就该这样,永远威风下去。旁的,都无大碍。”

落落来给我传话时,啧了两声,偷偷嘀咕:“我还以为能带您回京复命了呢。”

我闻到厨房飘来的老鸭汤的香味,突然一阵反胃,干哕了一声。

“你回去吧。”我摆摆手。

“帮我给我爹带封信,就说他外孙快出生了,让他打一副平安锁来。女儿不孝,就不回京看他们了。”

正巧,许陵玉端着老鸭汤从厨房出来,他笑着走近:“汤好了,小心烫。”

许多年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

如今,只觉岁月静好。

15. 许霁

半年后,一个雨天,我发动了。

孩子个头有点大,我生了一天一夜,痛得死去活来。许陵玉好几次想闯进来,都被稳婆拦了回去。

“让他滚进来!”我吼道。

许陵玉真的滚进来了。我一个生孩子的还没哭,他一个大男人倒先红了眼眶,哭得稀里哗啦。

真是没出息。老天保佑,我可得生个威风凛凛的孩子。

最后,我是咬着许陵玉的胳膊,才把孩子生出来的。

是个女孩。

恰在此时,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窗外多日的乌云散去,日出东方。

雨也停了。

许陵玉想了又想,给女儿取名叫许霁。我生得累了,躺在床上,觉得这名字不够威风。

不过,随他吧。番外:李涧(帝王的白月光与朱砂痣)

李涧这辈子,心里大概有个永远解不开的结:如果当年选秀,他顶住了所有压力,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走向了谢玉婵,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去想。

以她那跳脱张扬的性子,真当了太子妃,怕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整天“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又或者,在私下里,她喊他“夫君”时,会不会也染上一抹少女的羞红?

李涧失笑,这些画面,他连多想一秒都不敢。

直到回京,他派人彻查,才后知后觉地拼凑出她选秀失败后,都遭遇了些什么。

可笑的是,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法在她身上分出半点心思。

他的太子妃出身名门望族,太傅的门生遍布朝野,在这盘关乎国本的棋局里,他需要这层强大的姻亲助力。

他是储君,他别无选择。

就像母后告诫他的:“你是东宫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你该清楚,什么能做,什么必须舍弃。”

他当然明白。

他一直都太明白了。

所以,他才能在选秀时,随口扯了个由头将她撇下。面对她通红着眼眶的质问,他面不改色地撒了谎,说只把她当妹妹。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却硬是狠心别开了眼。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等他登基……等他彻底坐稳那个位置,他会补偿她的……

可他没等到登基那天,京都里,就已经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了。

他的太子妃何等敏锐,总能在他试图抽身寻人时,不轻不重地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日子久了,李涧甚至都快以为,他真的已经把谢玉婵这个人,连同那段少年心事,一起忘干净了。

那又为什么要重逢?

可偏偏,重逢时那刻骨的悸动又是如此真实。

这两种念头像两只无形的手,快要把他撕裂了。他本该是那个算无遗策、心如铁石的太子,如果没有再见到她,他可以继续走他那条铺满荆棘的孤高之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夜夜辗转,寤寐思服。

“玉婵。”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过千百遍,她却已经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通判。

那个叫许陵玉的男人,李涧三言两语就试探了个底朝天——一块不懂变通的顽石。空有才学,却不知钻营,注定仕途黯淡。

她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她宁愿嫁给这种人,也不肯跟他走!

李涧想带她回京。

既然谢家不要她了,那他就给她换个身份。太子妃之位已定,那她便先做侧妃。他想,只要她能回到他身边,什么都好说。

可玉婵不愿。

她变了,起初他只以为是岁月磨平了她的娇纵,让她变得沉静。

不。

他错了。

她只是不爱他了,她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有对他的半分心疼了。

他想逼退许陵玉,那块顽石却油盐不进,甚至还敢拿朝中局势来警示他,说:“殿下如今根基未稳,强夺人妻,岂不是亲手将把柄送到三殿下手中?”

李涧只冷笑:“玉婵本就是我的妻,我带她走不算强夺。倒是你,强留她又能留几时?”

于是,才有了那个荒唐的赌约。

许陵玉佯装贪墨被捕入狱,以此为局,赌的是玉婵的本心,赌她到底会选谁。

李涧用了整整三天,终于被迫证明了一件事——

玉婵恨他。深入骨髓的那种恨。

那一刻,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起身推开窗,庭院里,满树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如雪一般。

他忽然想起落落转交的那封信。

信上说,玉婵有孕了。

他的思绪猛地飘回了那年选秀。她打扮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仿佛盛着满天星辰。

那么多世家贵女,他第一眼,就只看到了她。

也看到了她发髻上,那朵小小的,颤巍巍的玉兰花。

原来。

他最喜欢的,一直是玉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