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烫坏大小姐的蜀锦裙, 她下令将我乱棍打死, 我却住进她卧房

发布时间:2025-08-27 18:53  浏览量:1

冷。

刺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苏薏将一双泡得发白起皱的手从冰冷的溪水里抽出来,十指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她用力搓了搓,试图找回一点温度,可那点微弱的热量很快就被凛冽的冬风吞噬殆尽。

她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衣物,都是相府里主子们的。最上面那件,是大小姐柳拂衣刚换下的织金羽缎斗篷,料子金贵,稍有不慎勾出一根丝,就够她这个浣衣婢一年的月钱。

“死丫头,磨蹭什么呢?大小姐的斗篷要是误了明日出门穿,仔细你的皮!”管事婆子尖利的嗓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苏薏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将斗篷浸入水中。冰水瞬间没过手腕,激得她浑身一颤。【忍。】她对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重生到这具同名同姓的少女身上,已经三个月了。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和一股深入骨髓的执念——寻亲。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唯一的信物,是一块刻着“舒”字的血玉佩。她凭着一点线索,辗转来到京城,想进相府打探消息,却阴差阳错成了最低等的浣衣婢。

“哟,这不是我们浣衣坊的‘俏夜叉’吗?怎么,今天也知道冷了?”一个刻薄的声音响起。

几个二等丫鬟簇拥着一个身穿桃红袄裙的少女走了过来,正是柳拂衣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名唤莺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薏,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苏薏依旧没抬头,只是专心致志地清洗着手里的斗篷。她知道,任何反驳都只会招来更恶毒的欺辱。在这深宅大院里,沉默和顺从,是底层人唯一的护身符。

“跟你说话呢,聋了?”莺儿见她不理睬,顿时恼了,上前一步,一脚就踢翻了苏薏身边装满清水的木盆。

哗啦一声,冰冷的水泼了苏薏半身,湿透了她本就单薄的冬衣。

“哎呀,手滑了。”莺儿故作惊讶地掩着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周围的丫鬟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苏薏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得像一汪寒潭,深不见底。她没有愤怒,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看着莺儿,看得对方心里一阵发毛。

【很好。】苏薏心中冷笑,【我正愁没有由头接近柳拂衣,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慢慢站起身,身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结成薄冰。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莺儿姐姐,大小姐的斗篷金贵,若是被这地上的泥水溅脏了,恐怕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

莺儿脸色一变,这才注意到那件被苏薏护在怀里的斗篷。她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罢,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待她们走远,苏薏才重新蹲下,将斗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恙后,才继续清洗。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也更用力了。

深夜,苏薏躺在冰冷的通铺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白天被冷水泼过的地方,此刻火辣辣地疼,像是要发起热来。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着今天的计划。

【莺儿只是个开始。柳拂衣,相府嫡女,骄纵蛮横,却偏偏对当朝七皇子情有独钟。而七皇子……据说与宫中那位久病的舒贵妃关系亲近。】

舒。

这个姓氏,像一根针,深深扎在苏薏心上。她那块血玉佩上,刻着的也是这个字。

她要接近柳拂衣,利用她,作为跳板,探查舒贵妃的消息。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是相府老夫人的寿辰,府中大宴宾客。浣衣坊也接到了任务,要将主子们庆典穿的礼服提前熨烫妥当。

柳拂衣那件压箱底的“金雀穿云”蜀锦长裙,自然是重中之重。莺儿趾高气昂地将裙子送到浣衣坊,点名要苏薏亲自处理。

“听好了,这可是大小姐最喜欢的裙子,为了在七皇子面前露脸特意准备的。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狗命!”

苏薏恭敬地接过裙子,入手丝滑,光华流转。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裙子铺在熨烫台上,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然而,就在她拿起滚烫的烙铁,准备熨烫裙摆上最精细的雀羽绣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手脚笨拙的小丫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苏薏手一抖,烙铁“嘶”的一声,在华美的裙摆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完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浣衣坊内瞬间死寂。

那个撞人的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管事婆子冲过来,看到那道刺眼的焦痕,脸都白了,扬手就给了苏薏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丧门星!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苏薏的脸颊立刻肿起,嘴角渗出血丝,但她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莺儿闻讯赶来,看到裙子的惨状,尖叫一声,冲上来对着苏薏又抓又打:“你这个贱人!我让你熨件衣服,你竟敢毁了大小姐的裙子!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回禀大小姐,把你乱棍打死!”

苏薏任由她打骂,一言不发。

很快,柳拂衣就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她看到心爱的裙子被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薏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狗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转身对身边的家丁命令道:**“给我拖出去!打!往死里打!”**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架住苏薏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慢着!”

苏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挣开家丁,走到柳拂衣面前,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她:“大小姐,奴婢有办法补救。”

柳拂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补救?这可是贡品的蜀锦,烧坏了就是烧坏了,你怎么补救?难道你还能让它起死回生不成?”

“奴婢不能让它起死回生,”苏薏平静地说,“但奴婢,能让它锦上添花。”

她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连柳拂衣也暂时压下了怒火,抱着胳膊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锦上添花法。你要是弄不好,就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了,我要把你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

苏薏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走到裙子前,拿起针线和一些备用的彩色丝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只见苏薏的手指翻飞,穿针引线,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没有试图去遮盖那道焦痕,反而是顺着焦痕的形状,巧妙地绣上了一枝墨色的梅花。

那梅花,枝干虬劲,花瓣傲然,仿佛是从焦痕中破土而出,带着一股浴火重生的凌厉美感。不仅如此,她还用金线在梅花花蕊处稍作点缀,与原本的“金雀穿云”图案遥相呼应,竟比原来更多了几分风骨和意境。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补救,这分明是点睛之笔!

柳拂衣也愣住了。她看着裙摆上那枝栩栩如生的墨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惊艳所取代。她本就爱慕虚荣,这件裙子经苏薏这么一改,变得独一无二,比之前更显别致。穿出去,定能让七皇子眼前一亮。

“哼,”柳拂衣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欣赏,“算你还有点小聪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你就调到我房里来,专门伺候我的衣食。要是再敢耍花样,我绝不轻饶!”

**苏薏的目的,达成了。**

她低头,恭顺地应道:“是,大小姐。”

从浣衣坊到大小姐的绣楼,苏薏只用了一天。

她成了柳拂衣的贴身大丫鬟,地位一步登天。原来的莺儿被挤兑,心中不忿,处处找她麻烦,却都被苏薏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苏薏不仅手巧,心思更是玲珑剔透,不出半个月,就将柳拂衣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柳拂衣对她越发倚重,甚至连去见七皇子的妆容打扮,都全权交给她负责。

这天,柳拂衣要去参加皇家举办的赏菊宴,苏薏正为她梳妆。

“苏薏,你说,我今天这身打扮,七皇子会喜欢吗?”柳拂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

苏薏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点翠步摇,微笑道:“大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不过……”她话锋一转,“奴婢听说,七皇子的生母舒贵妃娘娘,最是偏爱素雅清淡的颜色。”

柳拂衣的动作一顿:“舒贵妃?”

“是啊,”苏薏状似无意地说,“都说七皇子至纯至孝,对舒贵妃娘娘言听计从。若想投其所好,不如先从贵妃娘娘的喜好入手。”

这番话,正搔到了柳拂衣的痒处。她一心想嫁入皇家,自然要讨好未来的婆婆。

“你说得对!”柳拂衣当即拍板,“快,给我换那件月白色的烟罗裙!”

苏薏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手脚麻利地为她更换衣物。

赏菊宴上,柳拂衣果然凭着一身素雅的装扮,在争奇斗艳的贵女中脱颖而出,得了七皇子萧长庚一个赞许的眼神。

回来后,柳拂衣大喜过望,对苏薏更是信赖有加,赏了她不少东西。

苏薏借着这份信赖,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关于舒贵妃的一切。

她得知,舒贵妃本是宠冠后宫的宠妃,却在十八年前,因被诬陷与前朝余孽有染,打入冷宫。虽然后来冤情昭雪,被接了出来,但圣宠不再,身体也垮了,从此缠绵病榻,在偏僻的“静安宫”里深居简出,形同活死人。

十八年前。

苏薏的心猛地一沉。她的年纪,正好是十八岁。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她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想要进宫一探究竟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冬至,宫中设宴,相府女眷按例入宫朝贺。柳拂衣作为嫡女,自然在列。而苏薏,作为她最信任的丫鬟,也得到了随侍入宫的资格。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苏薏的心跳得飞快。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皇权的威严和压迫。

她跟在柳拂衣身后,低眉顺眼,却用眼角的余光,将宫中的布局和路线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

宴会在御花园的暖阁举行,皇后、贵妃、各宫嫔妃齐聚一堂。苏薏远远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皇后,雍容华贵,凤仪天成。而传说中的舒贵妃,根本没有出席。

宴席过半,柳拂衣借口更衣,带着苏薏离席。

“苏薏,你在这里等我。”柳拂衣吩咐道。

“是。”苏薏恭敬地应下。

看着柳拂衣走远,苏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现在!】

她快速闪身,躲进一旁的假山后,脱下相府丫鬟的衣服,露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一套小太监的服饰。她将头发盘起,用帽子束好,又在脸上抹了些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凭着打探来的消息绘制的简易宫殿图,确认了静安宫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矮着身子,贴着宫墙的阴影,快速穿行。

一路上,她避开了几波巡逻的侍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静安宫,果然名副其实。位置偏僻,宫墙斑驳,透着一股萧索和死气。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一个打瞌睡的老太监。

苏薏绕到宫墙后,找到一棵歪脖子老树,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翻身跳进了院子。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无人清扫。正殿的门窗紧闭,只有一扇偏门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苏薏悄悄靠近,透过窗户的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正坐在榻上,对着一盏孤灯怔怔出神。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头发简单地挽着,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尽管如此,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个绝色美人。

她的眉眼,竟与苏薏有七分相似。

苏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窗外。

“谁?”她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苏-薏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血玉佩,举到了窗前。

屋里的女人看到那块玉佩,如遭雷击。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这玉佩……这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角因为激动而涌出的泪水,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缓缓摘下帽子,散落一头青丝。

“娘……”

一声“娘”,让舒贵妃瞬间泪崩。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苏薏的脸,却又怕这只是一个梦。

“我的孩子……我的薏儿……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十八年的思念和苦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母女俩隔着一扇窗,相拥而泣。

原来,当年舒贵妃被皇后韦氏陷害,腹中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为了保住腹中孩儿,她买通了太医,假称早产,生下了一个死婴。实则,她用尽所有积蓄,托心腹将刚出生的女儿送出宫外,只求她能平安长大。

那块血玉佩,是她贴身之物,也是唯一的信物。

“是皇后……是韦氏害我!”舒贵妃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嫉妒我得宠,嫉妒我怀上龙裔,便设计陷害我,害得我们母女分离十八年!”

苏薏扶着母亲冰冷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娘,你放心。这十八年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替你讨回来!”

她的眼神,坚定而冰冷。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只求自保的苏薏。她是为母复仇的利刃。**

与母亲相认后,苏薏知道不能久留。她嘱咐母亲保重身体,静待时机,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静安宫,换回衣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柳拂衣身边。

柳拂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回到相府,苏薏开始更周密地布局。她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要撼动中宫皇后,无异于以卵击石。她需要盟友,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而最好的人选,无疑是七皇子,萧长庚。

他是母亲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哥哥。但她不能贸然相认。在没有足够力量自保之前,暴露身份,只会给他们兄妹和母亲带来灭顶之灾。

她必须用另一种方式,获得他的信任和支持。

苏薏开始利用柳拂衣,有意无意地向萧长庚传递一些信息。

比如,她会“不经意”地告诉柳拂衣,某本书是萧长庚最近在读的,让柳拂衣去“偶遇”时能有共同话题。

又比如,她会“打听到”萧长庚的某个得力下属家中遇到了困难,怂恿柳拂衣以相府的名义去施以援手,以此向萧长庚示好。

柳拂衣为了讨好心上人,对苏薏的“建议”言听计从。而萧长庚,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个屡屡为他“排忧解难”的相府千金。

但他更注意到的,是柳拂衣身边那个沉静如水,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丫鬟。

萧长庚不是草包皇子。他看似温润如玉,与世无争,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早就看出,柳拂衣那些看似精妙的“巧合”,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他开始暗中调查苏薏。

这一查,便查出了那场“烙铁烫坏裙,巧手绣墨梅”的精彩戏码。

“有点意思。”萧长庚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一个浣衣婢,有如此心计和胆识,绝非池中之物。她接近柳拂衣,到底有何目的?】

他对苏薏的兴趣,越来越浓。

一次,柳拂衣带着苏薏去城外的普陀寺上香,马车在半路“意外”坏了。正当她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焦急万分时,萧长庚的马车“恰好”经过。

“柳小姐,这么巧?”萧长庚掀开车帘,笑容温和。

柳拂衣又惊又喜,连忙行礼:“见过七皇子殿下。”

苏薏跟在后面,垂首敛眉,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巧合”,是他安排的。他在试探我。】

“既然马车坏了,若不嫌弃,就与本王同乘一程吧。”萧长告发出了邀请。

柳拂衣自然是求之不得。

上了马车,柳拂衣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想要引起萧长庚的注意。而萧长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安静如鸡的苏薏。

“你叫苏薏?”他突然开口。

苏薏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是。”

“抬起头来。”

苏薏缓缓抬头,与他对视。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本王看你,有些眼熟。”萧长庚缓缓说道。

柳拂衣顿时警惕起来,插话道:“殿下说笑了,她一个下人,怎么会入得了殿下的眼。”

萧长庚不理她,只是盯着苏薏,意有所指地说:“或许吧。只是觉得,你的眉眼,与本王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相似。”

苏薏的心,狂跳不止。

她知道,他说的故人,就是他们的母亲,舒贵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帘,轻声说:“殿下谬赞了。奴婢蒲柳之姿,不敢与殿下的故人相提并论。”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萧长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不再追问,转而和柳拂衣说起了别的。但苏薏知道,他心中的怀疑,已经种下了种子。

这次试探之后,萧长庚开始更频繁地制造与柳拂衣“偶遇”的机会。所有人都以为七皇子对相府千金动了心,只有苏薏和萧长庚自己心里清楚,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彼此。

他们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和试探。

终于,苏薏决定主动出击。

她知道,皇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其父韦相国在朝中权倾朝野。要扳倒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足以致命的罪证。

她将目标,锁定在了“科举舞弊”上。

今年的春闱,主考官正是韦相国。苏薏通过柳拂衣,得知韦相国的外甥,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也参加了这次科举。

【这便是突破口。】

她利用给柳拂衣采买胭脂水粉的机会,悄悄潜入京城最大的赌坊,用自己攒下的所有月钱,重金押韦相国的外甥高中。

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赌坊背后主人的注意。而这个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萧长庚。

“殿下,查到了。下重注的是个小丫头,相府柳小姐身边的。”

萧长庚听着手下的回报,笑了:“她这是在给本王递投名状啊。”

他立刻明白,苏薏这是在告诉他,她掌握了韦家科举舞弊的线索,并且,她选择站在他这边。

“派人盯紧韦府。另外,去查一查,十八年前,静安宫那桩旧案的所有卷宗。”萧长庚下令。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叫苏薏的丫鬟,和他母亲的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春闱放榜,韦相غ甥果然高中二甲进士。一时间,朝野哗然,物议沸腾。

就在这时,一封匿名的举报信,送到了都察院。信中详细列举了韦相国收受贿赂,泄露考题的种种罪证。

人证物证俱全。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韦相国被打入天牢,韦家一党,树倒猢狲散。柳拂衣的父亲,老奸巨猾的柳相国,为了自保,立刻与韦家划清界限,甚至主动上书,弹劾韦相国。

朝堂之上,风云变色。

柳拂衣得知消息,吓得六神无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心想嫁的七皇子,竟是扳倒韦家的幕后推手。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对方的一枚棋子。

她冲进苏薏的房间,质问道:“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苏薏正在收拾行李,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就是你!”柳拂衣气急败坏,“是你怂恿我去接近七皇子,是你告诉我韦家的那些事!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笑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小姐,你很快就要有一个新姐妹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爹柳相国,为了向七皇子表忠心,已经决定,将你庶出的妹妹柳拂言,许配给七皇子做侧妃。”

轰!

柳拂衣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她那个一向瞧不起的庶妹,竟然要抢走她的心上人,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她曾经随意打骂的丫鬟!

“我杀了你!”柳拂衣疯了一样扑向苏薏。

苏薏轻易地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她:“大小姐,省省力气吧。从你把我调到你身边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她说完,不再看柳拂衣一眼,提着自己的小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相府。

她自由了。

但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离开相府后,苏薏并没有立刻去找萧长庚。

她知道,时机还未成熟。扳倒一个韦相国,对皇后来说,只是断了一臂,却未伤及根本。她需要一个更致命的,能让皇后永不翻身的机会。

她用萧长庚暗中赠予的银两,在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买下了一座小小的宅院。然后,她开始着手调查另一件事——宫中贡品的采买。

她记得母亲说过,当年皇后陷害她,用的证据之一,就是一件沾有“龙涎香”的男人衣物。而“龙涎香”是西域贡品,极为珍贵,宫中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使用。

舒贵妃从不使用这种香料,她宫里也绝不可能出现。这必然是皇后栽赃。

苏薏敏锐地察觉到,这批贡品,就是关键。

她女扮男装,化名“苏一”,开始在京城的各大商行和药材铺里穿梭。她凭借前世零碎的记忆和今生过目不忘的本领,对药材和香料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很快,她就以一手辨识真伪、调制奇香的绝活,在圈子里闯出了点名堂。

这天,她照例在一家相熟的药材铺里看货,无意中听到两个商贩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内务府采办总管李公公,最近又在倒腾那批‘天价’的香料了。”

“你是说……从西域来的那批?啧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啊。”

“富贵险中求嘛。听说李公公仗着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亲,胆子大得很,以次充好,偷梁换柱,赚得盆满钵满。”

苏薏心中一动。

李公公,皇后的远房表亲?

她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她要找的线索。

接下来的日子,苏薏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近这两个商贩,用重金和自己调制的独门香料作为诱饵,很快就和他们搭上了线。

通过他们,苏薏逐渐摸清了李公公的走私链条。

原来,皇后韦氏一直利用职权,让李公公将昂贵的宫中贡品,如香料、药材、珠宝等,偷运出宫,换成次品或赝品顶替,再将真品高价卖给京中权贵,以此敛财,充实她的小金库,用来在宫中和朝堂上安插亲信,巩固势力。

这是一个巨大的贪腐网络,牵连甚广。

而十八年前那块“龙涎香”,极有可能就是皇后通过这条渠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用来陷害舒贵妃的!

【找到了!】苏薏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这就是皇后的死穴!】

她立刻将自己查到的一切,整理成册,送到了七皇子府。

萧长庚看着手中详尽的罪证,以及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账本,眼中满是震惊和赞赏。

他没想到,苏薏一个弱女子,竟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查清如此盘根错节的大案。

“你想要什么?”萧长庚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坚韧的女子,沉声问道。

苏薏迎上他的目光,缓缓跪下:“殿下,民女不求富贵,不求封赏,只求殿下能还静安宫一位故人,一个公道。”

她没有点明身份,但萧长庚已经全明白了。

他亲自上前,将她扶起,眼眶微微泛红:“你放心。这个公道,本王不仅要替她讨,也要替你讨,替我自己讨!”

他终于拿出了十八年前的卷宗,与苏薏查到的证据两相对照。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中宫。

“母妃……”萧长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他看着苏薏,这个素未谋面,却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怜惜。

“好妹妹,”他郑重地说,“从今以后,有皇兄在,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兄妹二人,终于正式相认。

一场针对皇后的天罗地网,就此拉开。

萧长庚以贡品采买舞弊案为由,请求皇帝下令,彻查内务府。皇帝本就因韦相国一案对皇后心存不满,当即准奏。

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李公公被抓,酷刑之下,很快就将皇后的罪行招供得一干二净。

然而,皇后韦氏毕竟是皇后,执掌凤印多年,根基深厚。她矢口否认,只说是李公公污蔑攀咬。皇帝虽然震怒,但在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前,也无法轻易废后。

皇后被禁足于凤仪宫,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三天后,宫中传出流言,说舒贵妃是前朝余孽,当年入宫就是为了颠覆大萧江山,而七皇子萧长庚,根本不是龙种!

这流言,恶毒至极,直指皇家血脉的根本。

皇帝虽然不信,但也架不住人言可畏,心中难免生了芥蒂。

“她这是要鱼死网破了。”萧长庚脸色铁青。

苏薏却异常冷静:“皇兄,别急。她越是疯狂,就越说明她已经无计可施了。我们只需要给她最后一击。”

“什么最后一击?”

苏薏附在萧长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长庚听完,眼睛一亮:“好计策!就这么办!”

很快,京中开始流传一个关于“血玉认亲”的民间故事。故事里,一个流落民间的公主,凭借母亲留下的信物,与皇室亲人相认,揭穿了奸妃的阴谋。

这故事,被编成评书,在各大茶楼里传唱,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

故事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天,皇帝心烦意乱,独自来到御花园散心。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偏僻的静安宫外。

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正坐在树下,安静地绣着什么。她的身形,像极了记忆中那个巧笑嫣然的舒妃。

听到脚步声,女子抬起头。

皇帝看清她的脸,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这张脸,太像了。

太像年轻时的舒妃了。

“你是何人?”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薏站起身,对着皇帝盈盈一拜,不卑不亢:“民女苏薏,参见陛下。”

“苏薏……”皇帝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却被她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吸引住了。

那块血玉佩,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块玉佩!那是他当年,亲手为舒妃戴上的!

“这玉佩……”

苏-薏解下玉佩,双手奉上:“这是家母留给我的唯一信物。”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那个熟悉的“舒”字,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当年的恩爱,后来的猜忌,十八年的隔绝……无尽的悔恨和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你……你的母亲……是舒妃?”

“是。”

就在这时,舒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看着皇帝,这个让她爱过、恨过、怨了十八年的男人,眼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两行清泪。

“陛下……”

皇帝看着眼前这对眉眼相似的母女,看着她们如出一辙的清冷气质,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跟来的太监总管,发出一声震彻宫宇的怒吼:

**“传朕旨意!废后韦氏,赐白绫三尺!韦氏一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雷霆之怒,天子之威。

皇后韦氏经营多年的势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凤仪宫内,韦氏接到圣旨,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后,竟会败在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野丫头手里。

她拿起白绫,挂上房梁,脸上露出一抹凄厉的惨笑。

“舒婉,你赢了……”

大火,从凤仪宫燃起,烧了整整一夜。

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皇后伏法,韦氏一族被连根拔起,朝堂上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皇帝心中有愧,对舒贵妃和苏薏母女极尽补偿。

舒贵妃被册封为皇贵妃,协理六宫。皇帝更是下旨,恢复苏薏的公主身份,赐名“安阳”,封号“长乐”,寓意她从此安康喜乐,再无烦忧。

一时间,苏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女,一跃成为大萧最尊贵的长乐公主。

她的宅院,变成了公主府。曾经欺辱过她的柳家,战战兢兢地送来贺礼,柳相国更是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苏薏只是淡淡地让管家收下礼物,人,却不见。

对她而言,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她再费半分心神。

她如今最想做的,是好好陪伴母亲。

静安宫被重新修葺,改名“长乐宫”,成了皇贵妃和公主的居所。

苏薏每日陪着母亲莳花弄草,烹茶下棋,享受着迟到了十八年的天伦之乐。舒皇贵妃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身体一日日好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萧长庚也时常过来,兄妹三人,其乐融融。

只是,苏薏渐渐发现,萧长庚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兄长的关爱,有战友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愫。

这天,兄妹二人在御花园对弈。

“皇兄,你输了。”苏薏落下最后一颗白子,笑着说。

萧长庚看着棋盘,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输给了你的棋艺,是输给了你的心。”

苏薏一愣:“皇兄何出此言?”

萧长庚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薏儿,你……真的甘心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吗?”

苏薏沉默了。

她知道,萧长庚说的没错。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求安稳的苏薏了。她见识过深宅的肮脏,目睹过宫廷的血腥,也体会过权力的滋味。

她不想再任人宰割。她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明白了。”苏薏站起身,对着萧长庚郑重一拜,“皇兄,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安阳万死不辞。”

萧长庚扶起她,眼中满是欣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父皇年事已高,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几位皇弟都非善类。这条路,不好走。”

“再难走的路,我们兄妹同心,也一定能走下去。”苏薏的眼神,无比坚定。

从此,长乐公主府,成了七皇子最重要的智囊团和信息中转站。

苏薏利用自己的公主身份,在京城的贵女圈中游刃有余。她不再锋芒毕露,而是以一种温婉聪慧的形象示人,与各家王公大臣的家眷结交,于无声处,探查信息,编织人脉。

她还利用皇帝的宠爱,请求开设了一家“安阳女学”,招收京中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医理和经营之道。

这个举动,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有皇帝和七皇子力挺,最终还是办了下来。

苏薏通过女学,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女性力量。她们或许不能入朝为官,却能通过她们的父兄夫君,于无形中影响朝堂的走向。

几年后,老皇帝驾崩,遗诏传位于七皇子萧长庚。

登基大典上,新皇萧长庚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苏薏站在丹陛之下,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的复仇,成功了。

他们的救赎,也完成了。

典礼结束后,萧长庚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苏薏。

“皇妹,”他看着她,褪去了帝王的威严,眼中是熟悉的温柔,“朕,想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案上拿过一个锦盒,递给苏...薏。

苏薏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凤印。

“这是……”苏薏大惊。

“朕的皇后之位,一直为你虚悬。”萧长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薏儿,朕知道,我们是兄妹……但,朕查过宗谱玉牒,当年母妃入宫时,为了抬高身份,记在了外祖舒家旁支的名下。从法理上,我们并非亲兄妹。”

他上前一步,握住苏薏的手:“这些年,朕对你的心,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朕想给你天下女子最尊贵的地位,想与你并肩,看这万里河山。你……可愿意?”

苏薏看着他真诚而热切的眼睛,心,乱了。

她对他,有亲情,有感激,有敬佩……但,是爱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被困于任何一种身份。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后。

她缓缓地,将锦盒盖上,推了回去。

“皇兄,”她抬起头,迎着他错愕的目光,微笑着说,“谢谢你。但这个位置,不适合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的,不是你身后的这片江山,”苏薏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我想去看看,这宫墙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她想去江南看烟雨,去漠北看孤烟,去东海看日出。

她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她为之奋斗过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萧长庚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她眼中的自由和向往,终于明白了。

他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的祝福。

“好。”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收回了凤印,“朕准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帝王的霸道,“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大萧的京城,永远是你的家。朕……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苏薏笑了,笑得灿烂如春花。

“一言为定。”

三个月后,一辆轻便的马车,悄悄驶出了京城。

车里,苏薏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和宫殿,然后毅然地转过头,看向前方那条通往未知的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