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老城故事|悠悠思追陶然亭
发布时间:2025-08-29 13:36 浏览量:1
“爽气挹山岚,万苇清风带古寺;高踪怀水部,一轮明月照江亭。”这是清代藏书家、书法家张照钰描写陶然亭景观的一副楹联。今天的陶然亭公园碧波荡漾、荷花飘香,林木葱茏、莺飞鸟鸣,已然成为人民群众的休闲打卡地。可鲜为人知的是,20世纪初叶这里曾是早期革命活动的重要场所。
宣南文脉荟萃形胜地
金元时期,陶然亭周边有凉水河支流经过,地势相对低洼,池塘、水洼遍布,成为一些飞禽的栖息地,自然风光秀丽宜人。出家人在附近高地修建庙宇,京城达官显贵也在这里竞相建院,一时间成为园林汇聚之地。
明成祖朱棣登基后,决定将国都由南京迁往北京。为了建新都,工部衙门设立生产建城材料的五大厂,其中著名的黑窑厂就在陶然亭一带。黑窑厂主要烧制城砖,因其烧出的砖为青灰色,俗称“黑砖”,故而得名。由于历代不断挖土烧窑,附近许多土丘及旧城垣被挖掉,形成高矮错落的地形。人们在高处建了窑神庙,后来成为登高远眺的胜地。
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工部郎中江藻监理黑窑厂。他在附近构筑了一座小亭子,取白居易诗句“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中的“陶然”二字为亭命名。因陶然亭为江藻所建,又称“江亭”。陶然亭位于元代所建的慈悲庵内,地势高亢,可远眺西山;周边水洼错落,风景绝佳。《顺天府志》记载,陶然亭“坐对西山,莲花亭亭,阴晴万态……凉风拂之,坐卧皆爽,红尘中清净世界也”。
陶然亭建成9年后,江藻“撤其亭而轩之”,就是将陶然亭改为木质结构的轩。这个轩呈南北走向,面阔3间,长10米,进深5米,前后皆有宽约2米的长廊,总占地约90平方米。轩的东西两面完全敞开,无隔扇、门窗遮拦,与人们传统观念中飞檐翘角、八面透风的“亭子”相差甚大,但人们仍称其为亭。
慈悲庵因陶然亭而名气渐大、声名日隆。陶然亭可以凭轩远眺,遮风避雨,而慈悲庵内可容游人游览,又可居住,一举两得。随着造访的文人墨客越来越多,在陶然亭留下的墨宝、文玩也逐渐增多,许多石碑、楹联、书画、文物汇聚一堂,颇有文化气息。林则徐、翁同龢等名人都曾光顾此地。
早期革命活动承载地
清王朝覆灭后,陶然亭一带逐渐衰落。许多名胜被夷为平地、荡然无存,呈现一片荒芜景象,但这却给不少仁人志士、进步团体进行革命活动提供了方便。
1918年,皖系军阀张敬尧被任命为湖南督军兼省长后,钳制舆论,苛政如虎。人民群众极为痛恨,青年学生率先发起“驱张运动”。1919年12月18日,毛泽东进京主持“驱张运动”。1920年1月18日,他组织湖南辅仁学社成员罗章龙、易克嶷、周长宪和北大学生邓中夏、王复生等人,在慈悲庵秘密开会,共同商讨如何发动全国民意、扩大“驱张运动”的影响。会后,大家在慈悲庵门口古槐树下合影。
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下,社会进步团体不断涌现,但由于缺乏统一组织领导,很难形成合力。面对这种情况,1920年8月16日,周恩来带天津觉悟社成员来到北京,邀请北京少年中国学会及人道社、曙光社、青年工读互助团等进步团体,在慈悲庵召开联席会议,李大钊、张申府、周恩来、邓颖超、刘清扬等23人参加。最终商定五团体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名为“改造联合”的组织,以促进各进步团体的统一和革命事业的深入发展。
1921年夏,少年中国学会发起人之一陈愚生的妻子金绮因病离世。此时正值少年中国学会筹备年会之际,陈愚生和同事一起奔赴北京,一边筹备年会的召开,一边在李大钊等人的帮助下为妻子料理后事。最终,陈愚生决定将妻子安葬在陶然亭附近。安葬停当,李大钊与陈愚生商量:“陶然亭偏僻荒凉,不易被人注意,可借为夫人守墓为名,在慈悲庵内租下房子作为少年中国学会活动的场所。”陈愚生租下慈悲庵两间南配房,后来成为中共北京早期组织的秘密活动地点。1921年至1923年,李大钊等人经常在这里召开秘密会议,邓中夏、恽代英、高君宇等人,也经常来这里组织或参加活动。
高石冰雪情谊见证地
陶然亭东北方不远处,矗立着高君宇、石评梅的塑像,塑像不远处是并排而立的高君宇、石评梅墓碑。每逢清明、五四前后,人们纷纷到此,凭吊这对革命伴侣。
高君宇是五四运动时期的学生领袖,共产党北京早期组织成员,北京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任书记。党的三大确立了国共合作方针,他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参加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担任孙中山先生的秘书。1924年11月,他随孙中山先生北上,因肺病住进北京德国医院。病情稍有好转,他就要求出院,医生嘱咐他“出院后一定要静养6个月”。但是,他积极地投身革命工作,早已把医生的嘱咐忘在脑后。1925年3月2日,他在参加国民会议促成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突发阑尾炎并引发败血症,送北京协和医院紧急抢救无效,于3月6日逝世。他用年仅29岁的青春年华,践行了“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的人生誓言。
高君宇的女友石评梅原名石汝璧,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成长起来的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因爱慕梅花之俏丽坚贞,自取笔名“评梅”。她和高君宇是同乡,相识于一次同乡聚会。那天,高君宇在会上讲述五四运动的意义。会后,两人一席交谈,高君宇对革命事业的热忱、石评梅对青年命运的关心,使他们互生敬重之心。在高君宇的影响下,石评梅逐渐对人生、对革命有了新的认识。她同情革命,并给予高君宇很多帮助。在高君宇被北洋军阀通缉期间,石评梅不顾个人安危,数次帮助他脱离险境。
高君宇的突然去世,对石评梅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根据高君宇生前的愿望,经石评梅提议,将高君宇葬在了陶然亭附近。石评梅将高君宇生前诗句“我是宝剑,我是火花……”镌刻在墓碑上,以表达其无限的哀思。此后,石评梅时常来到高君宇墓前挥泪祭扫、缅怀追思,但愿“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1928年9月,年仅26岁的石评梅因病逝世,人们把她安葬在高君宇墓旁。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周恩来几次到陶然亭“高石之墓”凭吊。1965年6月,在审批北京城市规划总图时,周恩来还特别强调,要保存“高石之墓”:“革命与恋爱没有矛盾,留着它对青年人也有教育。”
昔日窑址成风景,悠悠思追励后人。1979年,陶然亭慈悲庵经过修缮,辟为博物馆,两间南房设为李大钊纪念室,北配房设为周恩来纪念室,供后人参观;2008年,陶然亭公园被公布为北京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21年,陶然亭慈悲庵被列为31处中国共产党早期北京革命活动旧址之一。
文章引自:《北京老城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
作者:北京市方志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