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 丈夫逼我捐肾救他的心上人, 我撕碎协议递上离婚书.

发布时间:2025-08-28 15:44  浏览量:3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那股熟悉又刺鼻的味道,苏木槿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还有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

她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痛楚传来。但这点痛,和她记忆中被挖心掏肺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拿过来,点亮屏幕。

**2023年,10月12日。**

时间,是她车祸后醒来的第三天。也是她上一世,做出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决定的日子。

就在这一天,她深爱了十年的丈夫沈聿川,会带着他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林晚晴的病危通知书,冷漠地站在她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让她把一颗肾,捐给林晚晴。

上一世的她,爱他爱到疯魔,以为只要自己再卑微一点,再付出一点,就能换来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回眸。于是她答应了。

她躺上手术台,献出了自己的一颗肾,换来的却是他拿着离婚协议书,让她净身出户,为他和林晚晴的盛大婚礼腾出位置。

她失去了一颗肾,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最后拖着残破的身躯,在他们婚礼当天,从天桥上一跃而下。

灵魂飘荡之际,她才看到真相。

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林晚晴一手策划。林晚晴的肾衰竭,也是假的,不过是这对狗男女为了逼她离婚,顺理成章地将她扫地出门的恶毒计谋。而她深爱的沈聿川,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甚至是帮凶。

他看着她被算计,看着她躺上手术台,看着她被净身出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厌恶和不耐烦。

原来,十年婚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碍眼的累赘。

苏木槿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老天有眼,竟然让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一切悲剧的开端。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覆辙。

【沈聿川,林晚晴……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俊美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冷漠,像是阿尔卑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永远只映着他自己。

是沈聿川。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憔悴,眼眶泛红,我见犹怜的林晚晴。

和记忆中的场景,分毫不差。

沈聿川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醒了?”

苏木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了上一世的爱慕与卑微,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这种陌生的眼神让沈聿川微微蹙了蹙眉,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但他懒得深究,直接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扔在了苏木槿的床头柜上。

“晚晴的病情加重,医生说必须立刻进行肾脏移植手术。你的配型和她吻合,这是捐赠同意书,签了它。”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

仿佛苏木槿的身体器官,也只是他可以随意支配的财产之一。

林晚晴适时地走上前来,柔弱地拉住苏木槿的手,眼泪说掉就掉:“木槿姐姐,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死……聿川哥哥也是没有办法了,求求你,救救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一世,苏木槿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心软地签下了那份同意书。

可现在,苏木槿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甚至懒得看林晚晴一眼,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沈聿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沈聿川,”她轻轻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凭什么?”

沈聿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认为,我会把我的肾,给她?”苏木槿一字一顿地问,眼神冰冷如刀。

沈聿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他觉得今天的苏木槿很不对劲,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的她,在他面前总是温顺得像只兔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敢反驳。

“苏木槿,别耍小性子,这不是在开玩笑。”他冷声道,“晚晴的命等不起。”

“哦?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苏木槿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讽刺,“沈聿川,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这场车祸的受害者,我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作为我的丈夫,不关心我的身体,反而第一时间逼着我给你的心上人捐肾。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你!”沈聿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苏木槿,竟然会说出如此尖锐的话。

“木槿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聿川哥哥……”林晚晴又开始她的表演,眼泪汪汪地看着沈聿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病,不该拖累你们……聿川哥哥,我们走吧,不要逼木槿姐姐了,我……我死了算了……”

说着,她就一副摇摇欲坠,随时要昏倒的样子。

沈聿川立刻心疼地扶住她,看向苏木槿的眼神愈发冰冷和失望:“苏木槿,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冷血恶毒的女人!晚晴从小身体就不好,她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亲姐姐?

苏木槿在心底冷笑。

是啊,一个处心积虑抢走她丈夫,策划车祸想要她性命,最后还要挖走她一颗肾的“好妹妹”。

“我就是这么一个冷血恶毒的女人,你今天才知道吗?”苏木槿掀开被子,忍着腹部的疼痛,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捐赠同意书,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一寸一寸,撕得粉碎。

**“我的东西,就算是毁了,扔了,也绝不会给一条恶心的狗。”**

纸屑纷飞,如同上一世她破碎的心。

沈聿川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是全然的错愕和震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木槿,如此的决绝,如此的……陌生。

“你疯了!”他低吼道。

“我清醒得很。”苏木槿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平静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准备好,却迟迟没有勇氣拿出来的文件。

她将文件拍在沈聿川的胸口,力道不大,却仿佛有千斤重。

“沈聿川,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聿川的身体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上刺眼的四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离婚?

苏木槿,这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把他当成天,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人,竟然主动提出了离婚?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用离婚来威胁他,好让他妥协,好让他高看她一眼!

【呵,女人惯用的伎俩。】

沈聿川在心里冷笑一声,恢复了一贯的漠然。他拿起那份协议,连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这就是你的目的?用离婚来逼我?”他嘲讽地看着她,“苏木槿,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苏木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你只需要在上面签个字,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两清?

沈聿川的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们十年的婚姻,在她口中,就用“两清”这两个字轻飘飘地带过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舍或者伪装。

但是没有。

她的脸上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那双曾经盛满了对他的爱意的眼眸,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失控。

“好,很好。”沈聿川怒极反笑,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拔开笔帽,龙飞凤舞地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木槿,你别后悔!”

他将签好字的协议书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纸张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然后,他揽着泫然欲泣的林晚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砰!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木槿缓缓地弯下腰,捡起那份承载着她十年青春和爱恋,如今却只剩下屈辱的离婚协议。

沈聿川的签名,锋利而张扬,一如他的人。

她看着那个名字,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不是为沈聿川而流,而是为上一世那个愚蠢、卑微、死得不明不白的自己而流。

从今天起,苏木槿,新生了。

***

一周后,苏木槿出院了。

沈聿川没有再出现过,仿佛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只是派了助理来,冷冰冰地办完了所有离婚手续,并将一张银行卡扔给了她。

“沈总说,这卡里的五百万,是给你的补偿。”助理面无表情地传达着命令。

苏木槿看都未看那张卡一眼,淡淡道:“不必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在他看来,一个被豪门抛弃的女人,能拿到五百万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苏小姐,你……”

“我说,不必了。”苏木槿打断他,“请你把这张卡还给沈聿川,顺便替我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

苏木槿抬起眼,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可她的眼神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告诉他,脏的东西,我嫌恶心。”**

助理被她眼神里的寒意震慑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打发走助理,苏木槿拉着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那栋她住了十年,却从未有过归属感的别墅。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最好的朋友姜禾。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规划未来的路。

她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在市中心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租了一间小公寓。公寓虽小,但阳光很好,窗台上摆满了生机勃勃的绿植。

她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生之地。

上一世,为了做好沈聿川的妻子,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个冰冷的家里。她学插花,学茶道,学烹饪,学一切他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娃娃。

而她原本的专业,是调香。

她曾是业内最有天赋的新星,她的鼻子对气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她能轻易分辨出上千种香料,并赋予它们独特的灵魂。她的导师曾说,她天生就是为香水而生的。

可是为了沈聿川一句“我不喜欢女人身上有太浓的味道”,她便放弃了这一切,将自己的天赋和热爱,束之高阁,任其蒙尘。

何其可笑。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将公寓里的一间小房间改造成了工作室,购置了专业的仪器和各种香料精油。当指尖重新触碰到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当鼻尖再次嗅到那些复杂而迷人的香气时,苏木槿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在欢呼。

那个被压抑了十年的灵魂,终于破土而出。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待在工作室里,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重新找回自己的信仰。她翻阅着过去的笔记,研究着新的香料,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调配。

她想调制一款香水,作为自己新生的献礼。

她给它取名为——“涅槃”。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聿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离婚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本以为,苏木槿很快就会后悔,会哭着回来求他。毕竟,离开了他,她一无所有,根本无法生存。

可是,他等了一个月,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他派人去查,只知道她从别墅搬走后,租了个小破房子,之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找工作,没有联系朋友,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来找他哭闹。

这种彻底的消失,让沈聿川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就好像,有一件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他随手丢弃了,等他想再找回来时,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踪影。

“聿川哥哥,还在为工作上的事烦心吗?”

林晚晴端着一杯咖啡,温柔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肾源找到了,下周就可以手术。”沈聿川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真的吗?太好了!”林晚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又要花很多钱吧?聿川哥哥,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沈聿川将她揽入怀中,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的身体最重要。”

林晚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就知道,苏木槿那个蠢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没有了苏木槿,沈聿川就是她一个人的了。沈太太的位置,也很快就是她的了。

“对了,聿川哥哥,”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木槿姐姐……最近怎么样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辛苦吧?要不,我们去看看她?”

提到苏木槿,沈聿川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提她做什么。”他冷冷道,“她自己选的路,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苏木槿那张平静到冷漠的脸,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烦躁地推开林晚晴,站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变得有些混乱。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苏木槿,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爱他,依赖他,离不开他。她怎么敢,怎么可以,先一步离开?

***

苏木槿的生活,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经过一个月的潜心研究,“涅槃”的初版终于调制成功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香气。前调是凛冽的雪松与苦涩的柑橘,像是在寒冬的废墟中艰难前行;中调却是温暖的鸢尾与坚韧的晚香玉,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而后调,则是悠远宁静的檀香与麝香,如同经历过烈火焚烧后的沉静与新生。

这瓶香水,就是她过去一生的写照。

她将样品寄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国内知名的时尚博主——姜禾。

姜禾收到香水后,立刻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快要破音。

“木槿!你这个死女人!离婚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还有,这瓶神仙香水是怎么回事?你重操旧业了?!”

苏-木槿听着好友熟悉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最近有点忙,正准备告诉你。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何止是喜欢!我简直要爱死它了!”姜禾在电话那头尖叫,“这味道太绝了!高级,有层次,有故事感!比我用过的那些国际大牌都要好闻!木槿,你就是个天才!你绝对不能埋没你的才华!听我的,我们把它做成品牌,我来帮你宣传!”

朋友的鼓励,给了苏木槿巨大的信心。

在姜禾的帮助下,苏木槿注册了自己的香水品牌——“槿言”。

“槿”是她的名字,“言”是诉说。她希望,她的每一款香水,都能讲述一个故事,都能与使用者的灵魂产生共鸣。

姜禾的办事效率极高,她利用自己的人脉,很快就为“槿言”的第一款产品“涅槃”做起了预热宣传。

她没有直接公布产品,而是先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起了一个名为“用气味讲述你的故事”的话题,并分享了自己闻到“涅槃”时的感受。

“我闻到了一场盛大的死亡,和一次决绝的新生。它让我想起了凤凰在烈火中永生的传说。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它不取悦任何人,只为自己绽放。”

这段充满意境的文字,配上一张“涅槃”香水瓶若隐若现的绝美照片,瞬间引爆了网络。

所有人都对这款神秘的香水充满了好奇。

“天啊,光看文字描述我就已经欲罢不能了!”

“到底是什么神仙香水?博主快公布品牌!”

“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自己绽放。这句话太戳我了!”

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姜禾才正式公布了“槿言”品牌和即将限量发售的“涅槃”。

发售当天,一千瓶“涅槃”在上线后的短短十秒内,就被抢购一空。

“槿言”一炮而红。

苏木槿看着后台不断飙升的数据,心中百感交集。

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而此时的沈聿川,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之中。

林晚晴的手术很成功,身体也在一天天康复。他本该放下心来,可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却越来越大。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木槿的身影。

她签离婚协议时决绝的眼神,她撕掉捐赠同意书时冷漠的表情,她离开别墅时孤单的背影……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十年。

他想起,无论他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一碗热汤在等他。

他想起,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亲手熨烫平整,搭配好。

他想起,他有胃病,她就变着花样地为他做养胃的饭菜,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的细节,如今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疼痛难忍。

他发现,苏木槿的痕迹,早已渗透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他,竟然亲手将这一切都推开了。

“沈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助理将一份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是关于“槿言”香水品牌的资料。

当他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槿言”这个名字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打开资料,创始人的照片,赫然就是苏木槿。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她站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身后是琳琅满目的香水瓶,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那样的她,光芒万丈,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离开他之后,她没有落魄,没有哭泣,反而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精彩。

沈聿川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攥住了。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嫉妒那个能让她展露如此笑容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没有他。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涅槃”背后的故事。

他让人去查了“槿言”的资料,自然也看到了姜禾为“涅槃”写的那段宣传语。

“一场盛大的死亡,一次决绝的新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苏木槿躺在病床上,对他说“我们离婚吧”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不就是经历了一场死亡,迎来了一次新生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慌意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木槿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沈聿川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事吗,沈总?”

“沈总”这个称呼,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沈聿川的心里。

曾几何时,她总是软软地叫他“聿川”。

“我看到了你的品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喜你。”

“谢谢。”苏木槿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我很忙。”

“等一下!”沈聿川急忙出声阻止她,“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见的。”

“苏木槿!”沈聿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哀求,“就一次,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聿川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时间,地点。”

终于,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

两人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苏木槿到的时候,沈聿川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苏木槿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东西呢?”

沈聿川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化着淡妆,却比从前那个总是盛装打扮,只为取悦他的沈太太,要耀眼得多。

她就像一颗被擦去了灰尘的明珠,终于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亲手将这颗明珠丢掉的人,是他。

“你……过得好吗?”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苏木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笑了一声:“沈总,你觉得呢?没有了你这个拖累,我过得好不好,不是一目了然吗?”

她的笑容,她的语气,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心。

沈聿川的脸色白了几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城南那块地皮的转让协议,还有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以及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这些,是我给你的补偿。”

他以为,这些东西,足以弥补他过去的亏欠,足以让她回心转意。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苏木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文件,便将它推了回去。

“我说过,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苏木槿!”沈聿川的耐心几乎耗尽,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为了让我后悔吗?现在我后悔了,我来找你了,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已经放下了身段,他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补偿,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他一个台阶下?

苏-木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聿川,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更不是为了让你后悔。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人生,从我们离婚的那一刻起,就与你再无任何关系。你后悔与否,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你……”沈聿川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至于你说的补偿,”苏木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觉得,这些东西,能买回我被你浪费的十年青春吗?能买回我死过一次的心吗?还是说,能买回我上一世,为了救你那个好妹妹,而失去的那颗肾?”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来的。

轰!

沈聿川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苏木槿,脸上是全然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上一世?

失去的肾?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苏木槿看着他惊骇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就是要让他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就像上一世的她一样。

“听不懂吗?”她收回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云淡风轻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也对,像沈总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会记得自己都做过哪些恶心事呢?”

“不……不可能……”沈聿川失神地喃喃自语,“你怎么会……”

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可是他问不出口。

因为苏木槿的眼神告诉他,她就是知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经历过那些事……

那他……

那他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他逼着一个差点死在车祸里的妻子,去给策划车祸的凶手捐肾?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挖走一颗肾,然后将她扫地出门,让她一无所有?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聿川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想起了苏木槿车祸后醒来那天,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原来,那不是平静,是死过一次之后的绝望和死寂。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抛弃了她。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是他,被她抛弃了。

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地剔除了。

“苏木槿……”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哀求,“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重要吗?”苏木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聿川,收起你那廉价的愧疚吧,我不需要。”

“从你决定和林晚晴一起算计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

**“你好好等着,这只是个开始。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只留下沈聿川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从那天起,沈聿川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开始疯狂地调查当年的那场车祸。

当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指向林晚晴时,他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林晚晴只是个单纯善良,需要他保护的小妹妹。

却没想到,她竟是一条潜伏在他身边最恶毒的毒蛇。

他冲到林晚晴的病房,将调查报告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林晚晴看着报告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忙地抓住沈聿川的衣袖,哭着辩解:“聿川哥哥,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误会?”沈聿川一把甩开她,眼神里的厌恶和冰冷,是她从未见过的,“你策划车祸,伪造病历,欺骗我,算计木槿!林晚晴,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林晚晴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爱你啊,聿川哥哥!我不能没有你!可是苏木槿她占着你,她不肯放手,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去害她?甚至想要她的一颗肾?!”沈聿川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伤害了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他真是瞎了眼!

“把肾还给她。”沈聿川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把那颗不属于你的肾,还给她。”

林晚晴彻底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聿川哥哥,你让我……把肾还给她?你知不知道,没有了这颗肾,我会死的!”

“那是你的事。”沈聿川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欠她的,必须还。”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的陌生和恶心。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判断力,在林晚晴的眼泪和伪装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苏木槿,那个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哭,只会默默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却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般,将沈聿川彻底淹没。

他处理了林晚晴,收回了给她的一切,将她赶出了自己的世界。

然后,他开始了他漫长而绝望的追妻之路。

他每天都会去“槿言”的公司楼下等苏木槿,风雨无阻。

他送花,送礼物,送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

但所有的东西,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或者,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去她的公寓楼下等她,一等就是一夜。

有时候,他能看到她房间的灯亮着,知道她就在里面。可是那扇门,却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

有一次,下起了倾盆大雨。他没有带伞,就那么站在雨里,从天黑等到天亮,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看到他这样,会心疼,会跑下来给他送伞。

可是没有。

那扇窗户的窗帘,自始至终,都没有拉开过一丝缝隙。

他发了高烧,病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坚持等在那里。最后是姜禾下楼扔垃圾时发现了他,不忍心地将他送去了医院。

姜禾看着躺在病床上,憔悴得不成样子的沈聿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聿川,你何必呢?”

“她……还好吗?”沈聿川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

“好,好得很。”姜禾没好气地说道,“‘槿言’的第二款香水‘晨曦’马上就要上市了,她忙得很,没空理你这个渣男。”

沈聿川的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姜禾,你帮我转告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姜禾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沈聿川,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你亲手把她推下了地狱,现在又想把她拉回来,你觉得可能吗?”

“你知道吗,她刚离婚那段时间,整晚整晚地做噩梦。梦里全是你和林晚晴,她每次都是哭着醒过来的。她跟我说,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用旧了的垃圾,被你毫不留情地扔掉了。”

“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从那段地狱般的日子里爬出来,你现在又想做什么?你凭什么认为,她还会回头?”

姜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捅在沈聿川的心上。

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是啊。

他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还有资格,得到她的原谅?

***

“槿言”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款香水“晨曦”,主打温暖治愈的香调,一经推出,再次销售一空,并且获得了国际香水大奖的提名。

苏木槿的名字,开始在国际调香界崭露头角。

她接受了媒体的采访,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侃侃而谈。

沈聿川就在台下,混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发光发亮,看着她被无数人喜爱和追捧。

他的心里,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无尽的酸涩和失落。

曾经,这颗最璀璨的明珠,是独属于他的。

是他,没有珍惜。

采访结束后,苏木槿在后台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林晚晴。

她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苏木槿,你现在很得意吧?”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把我从聿川哥哥身边赶走,你很开心吧?”

苏木槿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不!是你!都是你!”林晚晴像是疯了一样,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朝着苏木槿就刺了过来,“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苏木槿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把刀即将刺入她身体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噗嗤——!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苏木-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服。

是血。

是沈聿川的血。

“聿川……”她下意识地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聿川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没事吧?”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沈聿川!”

苏木槿下意识地抱住他,看着他后背上那个血流不止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

医院的抢救室外。

苏木槿坐在长椅上,双手冰凉。

她的身上,还沾着沈聿川的血,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指尖。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她恨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当他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下那一刀的时候,她那颗早已死去的心,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不,苏木槿,你不能心软。】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别忘了,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这一刀,就算是他还你的。】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刀口虽然深,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了。”

苏木槿松了口气,随即又在心里自嘲。

她居然,在为他担心。

沈聿川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苏木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那个,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的日子。

“你醒了?”苏木槿见他醒来,淡淡地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嗯。”沈聿川动了动,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苏木槿走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颊。

沈聿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有多久,她没有离他这么近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混杂着淡淡香水味的气息,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木槿……”他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哀求,“原谅我,好不好?”

苏木槿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的手心,滚烫得吓人。

“沈聿川,你救了我,我感谢你。这一刀,就当是你还了我上一世的债。我们之间,两清了。”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理智。

“不……不清……”沈聿川固执地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还不清的……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我不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看着你,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聿川,如今,像个乞丐一样,乞求着她的一点点怜悯。

苏木槿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她承认,她动摇了。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破碎的镜子,就算粘好了,也还是有裂痕。

被伤透的心,就算愈合了,也还是会留下伤疤。

她怕了。

她怕自己再爱上他,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聿川,”她深吸一口气,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好好养伤吧。等你好了,就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狠下心,转身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沈聿川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那是苏木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他哭。

从那以后,沈聿川真的没有再来打扰过苏木槿。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她。

“槿言”遇到资金困难,第二天就会有一笔神秘的投资款项打入公司账户。

“槿言”的竞争对手恶意抹黑,不出一天,对方公司就会爆出更大的丑闻,自顾不暇。

苏木槿知道,这一切,都是沈聿川在背后做的。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感谢。

她只是,漠然地接受了。

或许,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而她,也需要这些帮助,来让“槿言”走得更高,更远。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

“槿言”已经成为了国际知名的香水品牌,苏木槿也成为了业界顶尖的调香大师。

她站在了世界的顶端,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只是,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她所有的热情和爱,都给了她的香水事业。

姜禾替她着急,给她介绍了不少优秀的男士,但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木槿,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沈聿川?”姜禾忍不住问。

苏木槿正在调试一款新的香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忘没忘掉,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那道伤疤,已经不再疼了。

它就静静地待在那里,提醒着她,过去的一切。

这天,她去参加一个在法国举行的香水沙龙。

在沙龙的露天酒会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聿川。

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内敛了。眉宇间的戾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沧桑。

他瘦了很多,鬓角甚至有了一丝银白。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那眼神,专注而深情,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爱意。

苏木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端起一杯香槟,朝着他走了过去。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走向他。

沈聿川看到她走过来,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和慌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好久不见,沈总。”苏木-槿在他面前站定,举了举杯,语气平静。

“……好久不见。”沈聿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苏木槿先开了口:“谢谢你。”

沈聿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底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苏木槿看着他,忽然问:“你……过得好吗?”

同样的问题,多年前,他也问过她。

只是如今,两人的身份和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沈聿川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只要你好,我就好。”

苏木槿的心,微微一颤。

她沉默了片刻,说:“我下个月,准备去环游世界。”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沈聿川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但还是笑着说:“很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嗯。”苏木-槿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我走了,保重。”

她转身,准备离开。

“木槿!”

沈聿川却突然叫住了她。

苏木槿回头。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为你调制的香水。”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我学了五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木槿怔住了。

她接过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瓶设计得极为简约的香水。瓶身上,刻着两个字——“归途”。

她拿起香水,轻轻地喷了一下。

一股清冽而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前调,是雨后青草的味道,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像是迷失后的彷徨。

中调,是温柔的白月光与木兰花,带着寻找和等待的执着。

而后调,是悠远沉静的龙涎香与琥珀,温暖而包容,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是归途。

也是……救赎。

苏木-槿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没想到,沈聿川,这个曾经连她喜欢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的男人,竟然能调出如此懂她的香水。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紧张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木-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客气的,不是疏离的。

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沈聿川,”她说,“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你好,我叫苏木槿。”**

沈聿川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好……”

“好……”

法国的夜空下,星光璀璨。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起了温柔的灯光。

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一条血淋淋的鸿沟。

但此刻,当她愿意伸出手时,他知道,他那漫长而无望的归途,终于,看到了终点。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用余生的所有时间,去弥补,去爱她,去温暖她那颗曾经被他亲手伤害过的心。

但没有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