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舍不得我入宫,于是命人四处造谣:家中幺女爱慕五爷如痴如醉
发布时间:2026-02-01 07:31 浏览量:2
祖父舍不得我入宫,于是命人四处造谣:家中幺女爱慕五爷如痴如醉;后来皇上免了我的选秀资格,但五爷却冷冰冰看着我:生不同衾死同穴?
建安十九年,冬。大雪封城。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殿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却一丝也透不进骨髓。金座上的天子,我的舅兄,面沉如水。而我的夫君,天子亲弟,当朝五皇子萧重燎,正立于我身侧。他亲手呈上了一封奏疏,奏请废黜我的正妃之位,并……赐死。理由荒唐至极:夫妻情分浅薄,不堪为皇室宗妇。满朝文武,包括我的父亲,当朝宰相沈岐,皆噤若寒蝉。天子抬眼,目光越过萧重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探寻,有不解,更有被背叛的刺痛。我却缓缓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嘴角竟挽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意。
第一章 雀笼
春日迟迟,惠风和畅。我坐在祖父的书房里,替他研墨。
祖父沈岐,三朝元老,当朝首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一生谨慎,唯独在我身上,倾注了全部的放纵与疼爱。
“清梧,”祖父放下手中的狼毫,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宫里那位,又递话出来了。”
我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砚台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位”指的是宫中的皇后,我的嫡亲姑母。而她递的话,无非是催着祖父,尽快将我的名帖送入内务府,备选今年的采选。
天家采选,名为充实后宫,实为权力制衡。我沈家势大,送一位女儿入宫,既是恩宠,也是枷锁。长姐已贵为皇妃,若我再入宫,一门二妃,于君心,于朝局,皆是不得不防的变数。
“祖父,我不愿去。”我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座辉煌的紫禁城,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用金玉和规矩砌成的华美雀笼。笼中的鸟儿,羽翼再艳丽,歌喉再婉转,也终究失去了天空。我见过长姐入宫前的明媚鲜活,也见过她如今信笺上滴水不漏的端庄与落寞。
“傻孩子,此事岂是‘不愿’二字就能了结的?”祖父的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你姑母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沈家,需要一个新人进去,稳住你长姐的地位,也安抚住圣心。”
“用我的终身去安抚君心?”我抬起头,直视着祖父,“祖父,这不公平。”
祖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他伸手,想要抚摸我的头顶,却又中途收了回去,仿佛怕触碰到我眼中的那份倔强。
“清梧,身在局中,何来公平?”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抽出新芽的梧桐树,“这满京城的簪缨世家,谁家的女儿不是棋子?只是看落在棋盘的何处罢了。”
书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反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我明白祖父的难处。他是沈家的擎天柱,维系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君王只是要他最疼爱的孙女入宫为妃,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祖父,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么?”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祖父沉默良久,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卷《逸闻录》上,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但随即便黯淡下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问:“清梧,你可知当今五皇子,萧重燎?”
我心中一凛。
五皇子萧重燎,一个在京城近乎禁忌的名字。他是先皇后所出,本是嫡子,却因其母早逝,外祖家获罪,自幼便被养在行宫,远离权力中心。他性情孤僻冷冽,手段却又狠戾非常,几年前奉旨整肃西北军务,归来时,身后跟着的是十几颗人头与一道“杀神”的恶名。天子对他,既用且防,态度暧昧。京中贵女,无不避之如蛇蝎。
“听过一些传闻。”我据实以告。
祖父的指节在书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我的心弦。
“若……若外面传言,说我沈家幺女,对五皇子情根深种,爱慕成痴,非君不嫁呢?”
我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祖父。
“祖父!这……这万万不可!此举不仅毁我名节,更是将五皇子与沈家一同架在火上烤!皇上疑心甚重,他会如何看待一个手握重兵的皇子与相府联姻?”
“所以,皇上绝不会允许此事成真。”祖父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他既不愿看到沈家与五皇子结盟,又不想落下一个强拆姻缘的恶名,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你指给旁人,或是……干脆免了你的采选资格,让你自由于京中婚配,以示皇恩浩荡。”
“可……那五皇子呢?”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性情狠戾,若知晓我们拿他做筏子,岂会善罢甘休?”
“他远在西山大营,待他听到风声,圣旨怕是早已下了。届时木已成舟,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还能与圣意和相府为敌不成?”祖父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那是我熟悉的,属于首相沈岐的自信。
他以为这步棋,走得险,却也妙。
可我望着他苍老的侧脸,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祖父算准了君心,算准了朝局,却似乎算漏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一个被幽禁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子,他的人心,究竟有多难测。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大雪纷飞,我独自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宫道上,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呼唤。我回头,却只看到一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
第二章 风满楼
祖父的动作很快。
不出三日,一则香艳的传闻便如春日里无孔不入的柳絮,飘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沈相府那位被娇养成眼珠子的幺小姐,竟对五爷一见倾心!”
“哪个五爷?”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位常年驻扎西山,煞气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五皇子萧重燎啊!”
“我的天!沈小姐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怎会瞧上那位爷?传闻五爷剑不离手,杀人不见血,三尺之内无人敢近……”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位沈小姐,自幼便爱读些英雄传奇,怕是就喜欢五爷这般的人物。听说啊,她在佛前为五爷点了长明灯,日夜祈福,还曾对闺中密友言道,此生非五爷不嫁呢!”
流言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情感真挚,仿佛说书人亲眼所见。
起初,我只当这是祖父的计策,将自己关在绣楼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当我的贴身侍女画屏都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问我:“小姐,您……您当真对五爷……”时,我才意识到,这场由我们亲手掀起的风暴,早已超出了控制。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和谈资。
那些平日里与我交好的贵女们,送来的拜帖上,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刺探。她们不信我会看上萧重燎,只当我是在采选前夕,用这种自污名声的法子,行那欲擒故纵的把戏,想攀一门更高更好的亲事。
父亲为此与祖父大吵一架,书房里的瓷器碎了一地。
“父亲!您怎能拿清梧的终身大事做赌注!那萧重燎是何等人物?他就是一匹养不熟的孤狼!您这是将梧儿往火坑里推!”
“糊涂!”祖父的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我这正是为梧儿好!只要圣上信了,免了她的采选,些许虚名算得了什么?风头一过,我再为她择一门良婿,岂不两全?”
“若圣上不信呢?若圣上将错就错,真下旨赐婚呢?父亲,您这是在赌!赌上了沈家的前程和梧儿的一辈子!”
我在门外听着,手脚冰凉。
父亲的话,正是我心中最深的恐惧。
这几日,我夜夜难安。祖父的计策,看似天衣无缝,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皇上的“厌恶”上。他笃定皇上厌恶五皇子与沈家结盟。可帝王心术,深如海渊,谁又能真正揣度?
这日午后,长姐宫里派人送来了赏赐。为首的,是长姐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锦书姑姑。
她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在暖阁。
“小姐,”锦书姑姑福了福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姑姑请讲。”
“娘娘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老相爷的计策,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锦书姑"姑接着道:“宫里的风向,不对劲。昨日,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户部尚书,问的却是西山大营的军费开支。皇后娘娘想为小姐您辩解几句,皇上却说,‘少年慕艾,也是人之常情嘛’。”
“人之常情”……
这四个字从天子口中说出,犹如四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不怒,不斥,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纵容。这比雷霆震怒更让人心惊。
“锦书姑姑,皇上……究竟是何意?”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锦书姑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帝心难测。但娘娘说,皇上或许……乐见其成。五皇子是悬在太子头顶的一把刀,而沈家,是朝中最稳的秤砣。若将刀柄交到秤砣手上……您想,这天下,还有谁能撼动那把龙椅?”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我瞬间通体冰寒。
祖父只看到了皇上对五皇子的忌惮,却没有看到,这种忌惮,同样可以成为一种利用。一个被相府“掌控”的煞神,对皇上而言,岂不是一枚更好用的棋子?
我们以为自己在算计君心,却不知,从一开始,我们便落入了帝王更大的算计之中。
“小姐,您要早做打算。”锦书姑姑临走前,又悄声说了一句,“五爷……已经回京了。”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庭院里的梧桐树被吹得哗哗作响,漫天新绿的叶片狂乱飞舞,犹如一颗颗被搅乱的心。
一场弥天大谎,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我,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动弹不得的猎物。
这一章的结尾,我将悬念放在了“五爷回京”这个信息上。主角刚刚意识到自己家族的计策可能弄巧成拙,陷入了更大的危机,而危机的核心人物——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已经回来了。这立刻制造了紧张感,读者会急于知道,这个煞神回来后会做什么?他会如何应对这场针对他的谣言?主角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第三章 错棋
五皇子萧重燎回京的消息,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让本就沸反盈天的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他没有回自己的皇子府,而是直接策马入了宫,在御书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他与皇上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出宫时,天色已晚,宫门口的禁卫军说,五皇子浑身都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那眼神,像是要将人冻成冰渣。
整个相府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压抑之中。
祖父一连几日都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我去看他时,只隔着门缝,看到他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的背影。他一生算无遗策,却在最疼爱的孙女身上,走错了一步棋。
这一步,可能满盘皆输。
父亲则在府中四处奔走,求见昔日同僚,拜访朝中重臣,试图挽回局面。然而,所有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墙倒众人推,如今沈家这堵“墙”虽未倒,却也出现了裂痕,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沾上关系。
我被禁足在自己的小院“清梧院”中,美其名曰“静养”,实则是不让我再出去,以免再生事端。
画屏每日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都让我心惊肉跳。
“小姐,外面都传疯了!说五爷在御前请旨,求皇上为您我二人赐婚!”
“小姐,不对不对,最新的说法是,五爷在御前立誓,说沈家小姐对他情深意重,他若不娶,便是辜负深情,枉为男儿!”
“小姐……”
我打断她:“别说了。”
这些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对我“有利”。
它们将我塑造成一个痴情女子,将萧重燎塑造成一个不负深情的伟岸男儿。这场闹剧,竟在他的亲自下场后,演变成了一出感天动地的爱情传奇。
我坐在窗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萧重燎……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若真厌恶我沈家,大可在御前请罪,撇清关系,甚至奏请皇上彻查谣言源头,将我沈家拖下水。以他的性情,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反应。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将这盆脏水,心甘情愿地接了过去,还亲手将它烧得更热,更烫。
他图什么?
图我沈家的权势?他一个被皇帝猜忌的皇子,与相府联姻,只会让他处境更加艰难。
图我这个人?更是无稽之谈。我们素未谋面,他凭什么对我“一往情深”?
唯一的解释是,他有别的目的。一个比沈家,比我,都更重要的目的。而这场被我们搞砸了的闹剧,恰好成了他可以利用的工具。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是府里的管家,领着一名宫里来的内侍,步履匆匆地朝我这边走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整理好衣冠,领着画屏,走到院中跪下接旨。
那名内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相府千金沈氏清梧,德才兼备,性行淑均,与五皇子萧重燎两情相悦,佳偶天成。朕心甚慰,特下旨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两情相悦,佳偶天成。
我从未听过比这更讽刺的八个字。
我亲手策划了一场逃离,最终却被这场策划,推进了一个更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逃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雀笼,却被送进了一座幽深冷寂的狼窟。
“沈小姐,接旨吧。”内侍将圣旨递到我面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画屏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而我,却在极致的绝望中,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事已至此,再多的恐惧和不甘都已无用。我需要知道,把我推入这深渊的另一只手,那个名为萧重燎的男人,他究竟想要什么。
送走内侍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画屏去打听,五皇子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画屏傍晚时分回来,脸色比去时还要难看。
“小姐……五皇子府……正在办丧事。”
我一愣:“谁的丧事?”
画屏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只听说,府中上下,一夜之间,换了一半的下人。旧的那些……都,都人间蒸发了。府里挂起了白幡,可又没人说,到底是谁没了。只说,是五爷在……悼念一位故人。”
在新婚圣旨下达的同一天,新郎官的府邸,却挂起了白幡。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甚至……是诅咒。
我的绝对困境,已然形成。前是君命难违,后是虎狼之穴。我的家族,因为这个错误的计策,陷入了被动。而我,作为这场风暴的核心,即将独自一人,嫁给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一个在新婚前夕,为“故人”挂起白幡的男人。
他到底在悼念谁?这丧事,又是办给谁看的?
一个巨大的谜团,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将我牢牢包裹。
第四章 棋子
大婚定在半月之后。
这半个月,相府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祖父病倒了。他并非真的身染沉疴,而是心病。他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不见天日,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失策。
父亲则彻底死了心,开始着手为我准备嫁妆。那一份份抬进院子的红木箱笼,在我眼中,不像是什么十里红妆,倒更像是一口口为我准备好的棺椁。
长姐从宫里送来了无数珍宝,绫罗绸缎,珠玉首饰,几乎堆满了我的库房。锦书姑姑私下里对我说,娘娘在宫里也举步维艰,皇后因此事申斥了她,太子也对她颇有微词。沈家与五皇子“结盟”的表象,已经让东宫感到了威胁。
我成了家族的罪人。一个为了逃避宿命,却给家族带来了更大麻烦的罪人。
这半个月里,我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萧重燎的消息。他仿佛又从京城消失了,西山大营没有他的人,皇子府也大门紧闭,白幡早已撤下,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猎手,布下陷阱后,便隐匿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出嫁前三日,按照礼制,皇子需亲至未来岳家,行“亲迎”前的“问名”之礼,算是对女方家族的尊重。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萧重燎。
他来的时候,没有摆皇子的仪仗,只带了两名随从,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他很高,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的相貌,与传闻中的“活阎王”大相径庭。他并不丑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俊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那份俊美,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给完全压制了下去。
他就那么站在庭院中央,目光越过前来迎接的父亲和兄长,径直落在了跟在人群末尾的我身上。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没有传闻中的爱慕,没有丝毫的温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静,精准,带着审视和剖析的意味,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不能退。
我若退了,便是心虚,便是承认自己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弱者。
我们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父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上前道:“殿下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重燎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父亲略一颔首,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像冰:“沈相客气。”
他甚至没有用“岳丈”这个称呼。
接下来的流程,更是充满了诡异的客套。
祖父托病没有出面,父亲和兄长们与他相对而坐, разговор的内容枯燥而乏味,从我的生辰八字,到平日的喜好,都问得滴水不漏。
可他的问话方式,不像是一个即将迎娶妻子的丈夫,倒更像是一个审讯官在盘问犯人。
“听闻清梧小姐爱读兵书?”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正在介绍我女红才艺的兄长。
满堂皆静。
兄长愣住了,支吾道:“舍妹……偶,偶尔涉猎。”
“哦?”萧重燎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知小姐对‘围魏救赵’之计,有何高见?”
我的心,猛地一跳。
围魏救赵。
这不正是祖父为我设计的计策核心吗?用一个虚假的攻击目标(谣言),来解救真正被围困的自己(采选)。
他在试探我。
我端坐在屏风后,隔着朦胧的纱幔,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我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女子愚见。此计之妙,在于出其不意,攻其必救。然此计之险,亦在于对‘必救’二字的判断。若所围非‘魏’,所攻非‘必救’,则非但救不了‘赵’,反而会引火烧身,作茧自Fù。”
我说完,厅内一片死寂。
父亲和兄长们的脸色都变得煞白。我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那场谣言的本质,就是一场弄巧成拙的算计。
良久,我听到屏风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说得好。”萧重燎缓缓站起身,“引火烧身,作茧自缚。看来,沈小姐于兵法一道,确有天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只可惜,战场之上,一步错,满盘输。用错了棋子,便要做好……被棋子反噬的准备。”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向外走去。
“殿下!”父亲急忙起身想送。
“不必送。”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相府,留下满堂的惊惧和不安。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场谣言是假的,知道是我沈家所为,更知道我们的目的。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点明了我的处境。
我不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王妃,甚至不是一个平等的对手。
在他眼中,我只是一枚……走错了位置,即将被他反过来利用的棋子。
大婚前夜,我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镜前。
画屏哭着不肯走,被我强硬地关在了门外。
我需要安静。
我需要想清楚,明天,我将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和怎样一种命运。
窗外,月色如水,却照不进我心中半分光明。
我拿起桌上的金钗,对着镜中那张陌生的,即将成为五皇子妃的脸,轻轻划过。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我,沈清梧,相府嫡女,京城第一才女。
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即便是,我也要做那枚……能决定胜负的棋子。
夜深了,我吹熄了蜡烛,躺在冰冷的婚床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沉重而坚定。
风雨欲来,我当执剑而立。
第五章 婚夜
婚礼盛大而空洞。
十里红妆从相府铺陈到五皇子府,引来半个京城的围观。所有人都说,沈家对这位幺女的疼爱,当真是捧到了天上。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凤冠霞帔有多沉重,这沿途的鼓乐有多喧嚣,我的心,就有多寂静。
我没有见到萧重燎。
从拜堂到入洞房,与我并肩而立的,都只是一个由喜娘搀扶着的,代表着他的空荡荡的礼服。
他说他军务繁忙,无法亲至。
这是何等的羞辱。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各家女眷同情又带点讥讽的眼神,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身上。
父亲和兄长们的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笑脸迎人,替他周旋。
我沈家,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我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婚床上,头上的凤冠压得我脖颈酸痛。红色的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从决定嫁给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今日的羞辱,不过是开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夜色深沉。
我听到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即又被关上。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风雪和铁锈的气息,钻入了我的鼻息。
是他。
我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挑起了我的红盖头。
光线涌入,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与我同样喜庆的红色婚服。然而,那抹艳丽的红,却丝毫无法消融他眉宇间的冰霜。他眼中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手中没有拿喜秤,而是捏着一只白玉酒杯。
“你,就是沈清梧?”他开口,声音比那晚在相府时更加冰冷。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答:“臣女沈清梧,见过五殿下。”
“臣女?”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讥诮愈发明显,“从今日起,你该自称‘臣妾’了,五皇子妃。”
他刻意加重了“五皇子妃”四个字,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嘲讽我。
我垂下眼帘:“是,臣妾……见过殿下。”
他没有让我起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寸寸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可知,京中流言,说你爱慕我如痴如醉?”
“……臣妾知晓。”
“那你可知,我为何会顺水推舟,向父皇请旨赐婚?”
我的心提了起来。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我摇了摇头。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之意。
“因为,很有趣。”他缓缓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话语却如腊月的寒风,“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敢拿我萧重燎当做她脱身的棋子。更好奇,当这枚棋子反过来,将她也拖入棋局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以此为乐。他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我强忍着心中的寒意,抬起头问他。
“做什么?”他直起身,将手中的白玉酒杯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了那把用来剪断同心结的金色剪刀。
他没有去剪那同心结,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剪刀锋利的刃口。
“沈清梧,你费尽心机,不愿入宫为妃,无非是想求一个‘自由身’。”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可你用错了方法,选错了人。你把我拖下水,让整个京城的人都以为,我萧重燎与你沈家,从此便绑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我的心底。
“既如此,那便绑在一起吧。”
他将那把金剪刀,与那只白玉酒杯并排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沈家与我,从无瓜葛。你对我,更无半分情意。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而我,最恨被人欺骗。”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求的,是生。我给你的,却是死。你若不想与我生同衾,那便只能……”
沈清梧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一下,袖中白玉佩被指腹攥得生疼,缠枝莲的纹路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抬眼时,清寒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波澜,却不是惧,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凉:“萧玦,你既知是谎言,又何必字字句句,都像攥着真心般质问?”
阶下的人是萧玦,大启最骁勇的靖远侯,也是帝王为她指的夫婿。帝王以为将她许给手握兵权的萧玦,是拴住她的枷锁,却不知这桩婚事,本是她棋局里最险的一步——她曾以为,萧玦眼底那抹对沈家的惋惜,是可借的势,却没料到,他竟早已知晓她的所有算计,知晓她嫁他,不过是为了借靖远侯府的势力,翻沈家的案。
萧玦一身玄色锦袍,立在殿中,墨眸狠戾如寒刃,死死钉着她:“无瓜葛?沈清梧,三年前雁门关外,你父亲救我于万军之中,我欠沈家一条命。我曾以为,你嫁我,纵使有算计,也该有半分真心。可你呢?利用我府中势力联络旧部,借我之手除去帝王安插的眼线,甚至连你偶尔对我展的笑颜,都是演的!”
他步步逼近,周身的寒气几乎将她裹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你求生,求沈家昭雪,求手刃奸佞,可你算尽一切,唯独算漏了我。你以为我会任由你利用?会看着你把靖远侯府拖进你的谋逆局中?”
沈清梧后背抵着冰冷的殿柱,退无可退。她原是算准了萧玦与帝王面和心不和,算准了他感念沈父的救命之恩,却从没想过,这个男人的心思,竟比帝王还要深沉。他看似纵容她的一切,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你想如何?”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清寒依旧,“如帝王所愿,擒了我,献于金銮殿,换你的侯府安稳,换帝王的信任?”
“擒你?”萧玦低笑,笑声里裹着狠戾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他抬手,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似要捏碎,“我给你的是死,可这死,不是死于帝王的刀,而是死于……做我的鬼。”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禁军的呐喊声,帝王的贴身太监尖着嗓子喊:“陛下有旨,沈清梧勾结外戚,意图谋逆,着靖远侯即刻擒获,押赴天牢,钦此!”
萧玦眸色一沉,反手将沈清梧护在身后,抽出腰间佩剑,剑刃映着殿内的宫灯,寒芒乍现。他对着殿外冷喝:“陛下的旨意,管不着我靖远侯府的人!”
沈清梧愣在他身后,掌心的血沾了他的衣摆,温热的,烫得她心头一颤。他不是要擒她?不是要给她死?
殿外的禁军蜂拥而入,萧玦挥剑迎上,玄色身影在刀光剑影中辗转,招招狠戾,却始终将她护在身后,半分未让她沾到危险。他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来,沉而坚定:“沈清梧,我说过,你若不想与我生同衾,便只能死同穴。你想翻沈家的案,想杀帝王,想覆了这浑浊的天,我便陪你。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万劫不复。”
她终于懂了。他的狠戾,他的决绝,他那句“我给你的却是死”,从来都不是要她死在别人手里,而是要与她并肩,共赴这一场九死一生的局。他早已知晓她的所有算计,却从未想过拆穿,只是默默替她扫平障碍,替她稳住侯府的势力,甚至替她挡下了帝王无数次的试探。
他说她无半分情意,可他自己,却早已将情意藏进了狠戾的话语里,藏进了默默的守护中。
袖中的白玉佩被她重新握紧,这一次,不再是刺,而是暖。沈清梧抬手,拔下头上的金步摇,步摇的尖刺划破掌心,鲜血滴在地上,她捡起落在脚边的一柄短剑,翻身站到萧玦身侧,清寒的眼底终于燃起火焰:“萧玦,今日,便陪你共赴这死局!”
她的剑法虽不似萧玦那般骁勇,却利落狠绝,那是父亲教她的防身术,今日,终于用在了护着她的人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剑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殿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禁军虽多,却竟一时无法靠近。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喊杀声,镇北军的旗帜映着暮色而来,主帅亲自领兵,高呼:“奉武安王遗命,助靖远侯、沈姑娘清君侧,昭雪沈家冤屈!”
那是她暗中联络的镇北军,原是约在三日后发难,却不知为何提前赶来。萧玦余光瞥到,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早替你传了信,今日,便让这帝王,血偿沈家的债!”
原来,他早已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他的质问,他的狠戾,不过是情到深处的不甘——不甘自己只是她棋局里的一颗棋子,不甘她从未对他坦露过半分真心。
禁军见镇北军赶到,瞬间溃不成军,或降或逃。萧玦牵着沈清梧的手,掌心的血与她的血融在一起,他执剑,带着镇北军与侯府亲卫,一路杀向金銮殿。
帝王早已慌了手脚,躲在龙椅后,看着提剑而来的二人,面如死灰。那些构陷沈家的奸佞,早已被萧玦提前拿下,押在殿中,瑟瑟发抖。
沈清梧走到龙椅前,短剑指着帝王的咽喉,一如那日在金銮殿上。只是今日,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与她并肩的人。
“陛下,沈家三百七十一口的命,雁门关三万儿郎的命,今日,该还了。”
帝王被废,囚于永安宫,余生在悔恨中度过。构陷沈家的奸佞尽数伏诛,血祭沈家亡魂。新帝由宗室贤王继位,萧玦以靖远侯之职辅政,沈清梧为沈家翻了千古奇冤,追封父亲为武安王,厚葬满门。
风波平定后,靖远侯府的红绸挂了满府。
大婚那日,红烛高燃,萧玦牵着沈清梧的手,跨过火盆。他看着她眉间的红妆,墨眸里的狠戾尽数化作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掌心的疤痕——那是缠枝莲玉佩刻下的,也是他们共赴死局的印记。
“沈清梧,此生此世,生同衾,死同穴,再无谎言。”
她抬眸,眼底清寒散去,只剩温柔,抬手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疤痕相触,像两株缠绕的莲,生在彼此的命里。“好。”
那日的红烛,燃了一夜,映着满府的红绸,映着二人相携的身影,映着往后岁月里,再也无算计,无谎言,唯有并肩相守,共护山河。
后来,有人说,靖远侯与侯夫人,是大启最传奇的一对。侯夫人才情卓绝,替侯府谋划,为朝纲献策;靖远侯骁勇善战,护着山河,护着他的夫人。
他们的掌心,始终留着那道相触的疤痕,那是谎言开始的地方,也是情意生根的地方。
而那枚刻着缠枝莲的白玉佩,被沈清梧挂在了二人的床头,岁岁年年,映着红烛,映着相守的岁月,再也不是藏在袖中,硌着心的刺,而是暖在心底,刻在命里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