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南巡,偶遇吴兴太守之妻顿生爱慕 当晚便宣其至龙舟侍驾

发布时间:2026-01-02 21:41  浏览量:1

龙舟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熏香的甜腻味儿钻进鼻孔,有点让人犯晕。

女人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像一缕即将断裂的蛛丝。“陛下,臣妇已嫁作人妇,为人妻室。”

她的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单薄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御座上的男人笑了,他走下来,丝袍拖过地毯,发出蛇行般沙沙的声响。

“朕知道。可朕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管它是不是别人的?”

01

大业八年的春天,来得有点黏糊。

运河里的水混黄混黄的,被成千上万根竹篙搅得翻了白沫。

岸上的泥土味、牲口的骚臭味,还有人身上那股子酸汗味,混在一起,被太阳一晒,蒸得人头晕。

但这股味道飘不上龙舟。

龙舟舰队像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蜈蚣,趴在江南的水脉上。

打头的那艘,叫“翔螭”,是皇帝杨广的座驾。

船身雕着金龙,龙眼是拳头大的琉璃珠子,在日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船舱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从西域运来的香料不要钱似的烧着,地上铺的是波斯人的毯子,踩上去脚底下软得像没踩着东西。

杨广这会儿就斜靠在一方软榻上,有点腻味了。

窗外江南的景致,初看是画,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绿得一成不变。倒是船底下那些纤夫,一个个光着膀子,脊背被太阳晒得脱皮,喊着号子,那股子野蛮的劲儿,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他拿起手边的一只夜光杯,抿了一口葡萄酒。陪坐在一旁的黄门侍郎凑过来,谄媚地笑着:“陛下,前面就到吴兴了。太湖的景致,可比这运河要有看头多了。”

杨广“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

吴兴太守乐彦玮,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他府邸就在太湖边上,推开窗就是一片水汽濛濛。往日里,他最爱这份清静。可现在,这片湖水在他眼里,成了一面照着他官运的镜子,随时可能碎掉。

皇帝要来了。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吴兴郡这潭浅水里。

“夫君,又在想什么?”妻子沈若素端着一碗清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乐彦玮回头看她,心里的焦躁平息了一点。

他的妻子沈若素,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但就是耐看。

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身上有股子静气。

“还不是圣驾的事。”

乐彦玮叹了口气,“这尊大神,伺候起来要了命了。郡里的银子都拿去修缮行宫、铺路了,百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沈若素把他的官服领子理了理,“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到了外面,一个字也不能提。”

乐彦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知道。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听说陛下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的。”

“我们小门小户,尽好本分就是了,想来也不会碍着陛下的眼。”沈若素轻声安慰他。

她的话,没能让乐彦玮安心。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湖面上那层总也散不去的雾气。

皇帝的龙舟终于在吴兴的码头靠了岸。

整个郡的官员都跟去了,乌压压跪了一地。乐彦玮跪在最前面,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他能闻到皇帝走过时,身上那股子龙涎香和酒气混合的味道。

盛大的接风宴在临时改造的行宫里举行。丝竹声靡靡,舞女的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杨广坐在最上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象牙筷子敲着面前的金碗。

下面的官员一个个轮流上去敬酒,说着早就编排好的吉祥话。

轮到乐彦玮的时候,他带着沈若素一起上前叩拜。按规矩,命妇是要见驾的。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臣吴兴太守乐彦玮,携拙荆沈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把头磕在地上,等了半天,没听见那声“平身”。

行宫里静得有点可怕,连丝竹声都停了。乐彦玮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贴身的里衣。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龙靴,停在了他们夫妻面前。

“抬起头来。”一个略带沙哑,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乐彦玮心里咯噔一下,但不敢不从。他抬起头,却发现皇帝的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身边的沈若素。

沈若素也察觉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素裙,没戴什么首饰,只是简单挽了个发髻。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官眷里,确实素净得有些特别。她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垂下了眼帘。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杨广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宫里的妃嫔,个个都像精雕细琢的玉器,美则美矣,却少了点魂。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身上有种活气,像春天刚从土里冒出来的新茶,带着点湿漉漉的青涩。

“你是吴兴太守的夫人?”杨广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沈若素硬着头皮回答:“是,臣妇沈氏。”

“沈氏……好名字。”杨广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睛里。“乐太守,你好福气啊。”

乐彦玮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他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一个劲地磕头:“陛下谬赞,臣惶恐,臣惶恐。”

“行了,退下吧。”杨广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乐彦玮如蒙大赦,赶紧拉着沈若素退回了座位。他一坐下,就觉得腿肚子都在发软。他偷偷看了一眼妻子,沈若素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宴会后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杨广那双眼睛。

那不是欣赏,是猎人看见猎物的眼神。

02

回到太守府,天已经黑透了。

夫妻俩一路无话,府里的下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

进了卧房,乐彦玮才一把抓住沈若素的手,声音都变了调:“若素,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该带你去的!”

沈若素的手冰凉,她反握住丈夫的手,想给他一点暖意。“夫君,这怎么能怪你?这是礼制,我们躲不掉的。”

“那眼神……那眼神不对!”乐彦玮像一头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看上你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或许……或许是你想多了。陛下富有四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会……”

沈若素的话没说完,一个家仆慌慌张張地跑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人,夫人,宫……宫里来人了!”

夫妻俩心里同时一沉。

果然,一个穿着体面的太监,捏着嗓子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几个小黄门,抬着几个描金的箱子。

“咱家奉陛下口谕,”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若素,“听闻太守夫人善书画,陛下特赐文房四宝一套,另有东海明珠一匣,上好蜀锦两匹。陛下说,江南月色正好,夫人闲暇时可多做几幅画,以供陛下赏玩。”

赏赐是假,试探是真。那句“江南月色正好”,更是充满了暗示。

乐彦瑋强撑着笑脸,又是作揖又是塞银子,把那太监送出了门。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笑立刻就垮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华丽的箱子,觉得那不是赏赐,是几口为他们夫妻准备好的棺材。

那一夜,两人谁都没睡。

窗外的湖水拍打着岸边,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第二天,皇帝没有再召见他们。乐彦玮提心吊胆地去衙门应卯,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他盼着这条“蜈蚣”赶紧爬走,爬得越远越好。

然而,到了黄昏,最让他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皇帝的仪仗没有离开的意思,龙舟依旧稳稳地停在码头。又一个太监来到了太守府,这次连那层虚伪的客套都省了。

“陛下口谕,”太监展开一卷黄色的绸布,昂着头念道,“宣吴兴太守夫人沈若素,即刻登船,至龙舟侍驾清谈,共赏夜月。钦此。”

“侍驾清谈,共赏夜月”。

这八个字,像八记重锤,狠狠砸在乐彦瑋的胸口。

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跪在地上,接旨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想嘶吼,想把那卷圣旨撕个粉碎,想冲出去跟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拼命。

但他不能。

他身后,是沈氏一族,乐氏一族,是几百口人的性命。他只要说一个“不”字,明天这太守府里,就会血流成河。

沈若素扶住了他。

她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异常镇定。她从丈夫手里接过那道滚烫的圣旨,然后对着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太监,平静地说:“臣妇……领旨。”

太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乐彦玮一把抱住妻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若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我……我这就去辞官,我们逃,逃到天涯海角!”

沈若素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夫君,我们逃不掉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你现在去抗旨,我们全家都得死。我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那是龙潭虎穴!”乐彦瑋的声音都嘶哑了。

“我去跟他讲道理。”沈若素说。

乐彦瑋愣住了,他看着妻子,觉得她是不是吓傻了。“讲道理?跟谁讲道理?跟皇帝?他就是道理!”

“总要试试。”沈若素推开他,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她换上了来时那身湖蓝色的素裙,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上去不像要去赴一场鸿门宴,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雅集。

“夫君,你听我说。”沈若素转过身,捧着乐彦玮的脸,“如果我今晚回不来,你就忘了我。好好活下去,保全我们两家的性命。不要做傻事,答应我。”

乐彦玮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宫里派来接人的小船已经等在府外的码头了。

沈若素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平静。

她转身上了船。

小船划开水面,向着那片灯火辉煌的所在驶去,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乐彦玮站在岸边,夜风吹着他,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凉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艘小船,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最后被龙舟那庞大的阴影吞没。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哀嚎。

龙舟的顶层,是皇帝的寝殿。

殿里没有点多少蜡烛,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昏。金制的香炉里,紫色的烟气袅袅升起,盘旋着,像一条条抓不住的蛇。

杨广半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袍,胸膛半敞着。

他手里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但当他看到被太监引着走进来的沈若素时,那迷离瞬间就变成了灼热的火焰。

“都下去。”他挥了挥手。

太监们躬着身子,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若素站在殿中央,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这里的奢华让她感到窒息。脚下的地毯软得像云,四周的器物都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金钱的光芒。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笼子。

“过来。”杨广开口了,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沈若素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跪了下来。“臣妇沈氏,叩见陛下。”

“别跪着了,地上凉。”杨广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到朕这里来,陪朕喝杯酒。”

沈若素没有动。她把头垂得更低了。“陛下,夜已深,臣妇奉召前来,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杨广笑了。他放下酒杯,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穿鞋,走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沈若素只感觉到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自己,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吩咐?”杨广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嘲弄,“朕的吩咐,刚才那个太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侍驾清谈,共赏夜月。”

他伸出手,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宫里那些女人用的香料味,是……是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沈若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朕想要你,今晚就留在这里。”杨广说得直截了当,像是在宣布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若素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她抬起头,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沿着脸颊滑落。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晰。

“陛下!”

“臣妇已嫁作人妇,为人妻室。臣妇的丈夫是陛下的臣子,臣妇便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富有四海,天下美人何止万千,又何必强夺臣子之妻,以污圣名?”

她的哭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丝凄厉。

“恳请陛下念及人伦纲常,放臣妇归家!臣妇与夫君,必定世世代代感念陛下天恩!”

她把额头死死抵在地板上,身体因为恐惧和悲愤而剧烈地颤抖着。

03

杨广听完她的话,先是一愣。

随即,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残忍。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沈若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

“人伦纲常?”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在这艘船上,在这大隋的疆土上,朕,就是纲常!朕的话,就是天理!”

沈若素的眼中满是泪水,但她没有躲闪,倔强地与他对视。她的眼神里没有屈服,只有无尽的哀伤和一丝决绝。

这丝决绝,彻底激怒了杨广。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一个地方小官的妻子,一个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不再多言,所有的耐心都在这一刻耗尽。

他猛地站起身,将她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

丝绸的衣料在他手中显得如此脆弱,他粗暴地伸手,一把撕开了她素色外衫的衣领。

丝帛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沈若素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刺耳的撕裂声之后,是一片死寂。

沈若素的肩膀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她能感觉到皇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安静地站着,身体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泪水已经止住了。她的眼神里,那份绝望和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扭曲的脸,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陛下,可曾听说过‘息夫人’的故事?”

杨广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还抓着她破碎的衣襟,但那股子狂暴的欲望,却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浇得冷却了几分。

息夫人。春秋时那个著名的美人,息国国君的妻子。被楚文王灭国强占后,虽为楚王生了两个儿子,却终其一生,不曾对楚文王说过一句话。后世称之为“桃花夫人”。

杨广当然知道。他自诩文采风流,对这些历史典故了如指掌。

沈若素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楚王强占息妫,得到的是她的身子,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和一个字。今日,陛下若执意如此,得到的,也不过是臣妇这一具行尸走肉。”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诛心。

“明日之后,吴兴太守之妻,便会成为另一个息夫人。臣妇是死是活,不过是史书上一行小字。可陛下呢?陛下修运河,征高句麗,皆是前无古人之功业,难道甘心为了一个江南女子,在青史上留下一笔‘强夺臣妻’的污点,与那楚王同列,为后世千年万代的读书人所不齿吗?”

杨广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沈若素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他以为她会哭闹,会求饶,会寻死觅活。他预想了一切弱者的反应。

但他没想到,她会跟他谈历史,谈名声。

名声。

这是杨广的软肋。他一生都在追求不朽的功业,他自比秦皇汉武,他渴望的是后世的顶礼膜셔拜,而不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作好色之徒。

沈若素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层层包裹的欲望,直接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自负和恐惧。

他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审视。

他松开了手。

沈若素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她没有立刻整理被撕破的衣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狼狈地暴露在他面前。这份从容,反而比任何遮掩都更有力量。

“你很有趣。”杨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床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叫沈若素,是吗?朕记住你了。”

殿内的气氛,从剑拔弩张的占有,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对峙。

他没有说放她走。

他也没再说要她侍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玩味,有欣赏,还有一丝被激起的、更加残酷的征服欲。

他要的,不再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他要的是,彻底摧毁她的意志,让她引以为傲的风骨,在她面前碎成一地粉末。

“来人。”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两个太监立刻推门进来。

“给沈夫人看座,上茶。”杨广淡淡地吩咐,“从今天起,沈夫人就留在船上,陪朕……谈古论今。”

沈若素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她逃过了身体的凌辱,却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她成了人质。

04

消息很快传到了岸上。

乐彦玮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府里的人终于打探到了消息:夫人暂且无恙,但被陛下留在龙舟上了。

乐彦玮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妻子成了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

果然,第二天,皇帝的新旨意就下来了。不是给他的,是给整个吴兴郡的。

——为供龙舟用度,吴兴郡需在一月之内,额外加征三成钱粮。

郡里的官吏们都炸了锅。吴兴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为了迎接圣驾,府库早就空了。再加征三成,这是要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所有人都看着乐彦瑋。

乐彦玮拿着那份旨意,手抖得像筛糠。他知道,这是杨广在逼他。

他若是听话,就是逼死自己的子民,断送自己为官的清名。

他若是不听话,船上的沈若素,随时都可能……

晚上,龙舟上又派人送来了东西。不是给乐彦瑋的,是“赏赐”给沈若素的。一套华美无比的宫装,还有一盒晶莹剔셔透的胭脂。

送东西来的小太监,还特意带了一句话给乐彦玮。

“乐大人,陛下说了,夫人一切安好。就是江南水土养人,夫人看着清瘦了些,得多补补。大人您可要尽心办事,别让陛下和夫人失望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乐彦玮站在院子里,看着龙舟的方向,一夜未动。

他想起了妻子上船前对他说的话:“好好活下去,不要做傻事。”

可是,什么才是傻事?屈服于暴政,逼死自己的百姓,换取妻子苟延残喘,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傻事吗?

他想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他召集了郡里的属官,当众宣布:“圣旨所言,本官必定遵从。即刻起,全郡清点户籍田亩,准备加征。”

属官们一片哗然,有人骂他谄媚,有人骂他酷吏。

乐彦瑋一概不理。

他表面上应承着,派人下去做样子,实际上,却在书房里,点亮了一盏油灯。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一匹白色的绢布上,写下了一封奏疏。

他写龙舟的奢靡,写沿途百姓的苦难,写皇帝如何逼迫地方官,最后,他写下了那句——“强夺臣妻,囚于舟中,以胁其夫,行不义之事”。

他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几乎虚脱。

他知道,这封血书一旦送出去,就是一条不归路。无论送到谁手里,无论有没有用,他乐彦瑋,和他背后的家族,都完了。

但他写了。

他把血书交给一个最心腹的家将,让他星夜兼程,送往东都洛阳,交给一位素有风骨的御史。

“告诉他,不必为我申冤。”乐彦瑋对家将说,“只求他能将此奏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道,当今圣上,是何等模样。”

家将含泪离去。

乐彦瑋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反而平静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独自一人走到太湖边。看着那艘巨大的龙舟,他仿佛看见了妻子沈若素的脸。

他想,若素,我没有做傻事。

龙舟上的日子,对沈若素来说,是一种不见血的凌迟。

杨广没有再对她动手动脚。他真的只是每天让她陪着“谈古论今”。他跟她谈诗词,谈书法,谈前朝的兴亡。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布置着陷阱,欣赏着猎物在其中徒劳的挣扎。

他会当着她的面,听取吴兴郡加征钱粮的“捷报”,然后笑着对她说:“你看,你丈夫是个能臣,朕没有看错他。”

他会让人送来江南新采的莲子,亲手剥给她吃,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不知乐太守,最近胃口如何?”

沈若素一天天消瘦下去。她不哭也不闹,只是越来越沉默。

她知道,她的沉默,她的不屈,就是她最后的武器。

事情的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一天晚上,龙舟上突然一片混乱。无数火把在岸上亮起,人声嘈杂。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浑身是血地冲进了杨广的寝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起兵造反了!北方大乱!”

杨广正在作画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毁了整幅画。

他的江南梦,碎了。

他再也没有心情跟沈若素谈什么风花雪月。他急着要北上,要回去镇压叛乱,保住他的江山。

庞大的龙舟舰队,在一片仓皇中,调转了船头。

乐彦玮的血书,没能送到洛阳。半路上,就被杨广的鹰犬截获了。

杨广看着那封血淋淋的奏疏,气得浑身发抖。他当即下令,将乐彦瑋就地处死,抄没全家。

但在那样的混乱里,一道来自龙舟的命令,要传到地方,再被执行,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天下,已经乱了。

隋朝这艘破旧的大船,在杨玄感的叛乱掀起的巨浪中,开始无可挽回地走向沉没。

杨广最终没能回到洛阳。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禁军将领宇文化及,困死在了江都。

兵变的那一夜,江都宫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最终被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既辉煌又荒唐的一生。

停靠在码头的龙舟舰队,成了无主之物。士兵们为了抢夺船上的金银财宝,自相残杀。

沈若素趁着这片混乱,在一个好心的老宫女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混在逃难的人群里,逃下了龙舟。

她像一只没有方向方向的鸟,在乱世中艰难地寻找着回家的路。

她不知道丈夫是死是活,她只知道,她要回到吴兴,回到太湖边那个曾经的家。

等她历尽艰辛,终于回到吴兴时,那里已经变了样。太守府被查封了,一片破败。

她打听到,乐彦瑋在皇帝下令处死他之前,就被一些不满朝廷的地方士族救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她没有放弃。

她变卖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支珠钗,换了点盘缠,开始在江南的烟雨中四处寻找。

她找了很久。

久到春天变成了冬天,又从冬天变成了春天。

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黄昏,在会稽郡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她看到一个摆摊为人写字的教书先生。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影有些佝偻,但那握笔的手,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对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那人抬起头,看到她,愣住了。他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两人就那么看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乐彦玮放下笔,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沈若素握住那只手,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后来,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有人说,他们隐居在山里,男耕女织,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也有人说,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

只有吴兴的太湖,还记得那一年春天,那艘华丽得如同怪兽的龙舟,和一个女人平静而决绝的眼神。

湖水千百年来,依旧拍打着岸边,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风骨与尊严的、早已被遗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