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夫君与太后私会,我提出和离,他爽快按手印,次日抄家圣旨到了

发布时间:2025-11-12 18:57  浏览量:17

我撞破夫君谢祁安与太后私情的那晚,皇城血流成河。

哦,不对,那晚没有。

那晚,小皇帝用一杯鸩酒,悄无声息地毒杀了他名义上的母亲,当朝太后。

而我的夫君,那位清冷如玉、权倾朝野的谢首辅,则为此隐忍了整整九年。

九年后,他终于撕下了温润的面具,悍然谋反,为他深埋心底的白月光报仇。

登基大典的前一夜,他也“赏”了我一盏同样的毒酒。

“她是为了你才死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我曾迷恋过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彻骨的寒意,

“你这种害人精,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活了这么多年?你早就该下去,向她磕头赎罪!”

我颤抖着接过酒杯,喉头涌上腥甜。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一口饮尽穿肠的毒药,烈火从喉咙烧到五脏六腑。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九年前。

回到了那个一切悲剧尚未拉开序幕的,新帝登基的日子。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疯。

我冲进皇宫,找到了那个还在玩捉迷藏的小皇帝,扑通一声跪下:

“臣妇要告发!谢首辅与太后私通,秽乱后宫!”

没错,前世是我无意间害死了你的心上人,我认。

但今生,我选择主动出击,继续害。

嫁给谢祁安的两年,我在外人眼中,是全京城最令人艳羡的女人。

他谢祁安,是何等人物?

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容貌昳丽,手段过人。更难得的是,他的内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莺莺燕燕。

他对我也一向是尊重有加,相敬如宾。

族中的姊妹们每次见我,都要酸上一句:“子鱼,你这真是掉进福窝里了,谢大人这样的如意郎君,打着灯笼都难找。”

是啊,如意郎君。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尊重”之下,是怎样的冰冷和疏离。

独处时,他永远端方守礼,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从来不会真正落在我身上。他的目光总是穿过我,飘向某个我不知道的远方。

那层名为“礼貌”的外衣,是我们之间最深的隔阂。

直到新帝登基那日,我随他入宫赴宴。

我在宫中那座最隐秘的沉香石桥下,亲眼目睹了他此生最失态的模样。

他紧紧抱着那个凤冠霞帔的女人,眼中翻涌的炽热、爱慕、不舍和占有欲,是我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灼伤。

原来,他不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他只是,不屑于对我热情而已。

“祁安,你我分离了这么久,”那个女人,当今的太后,声音里带着泣音,“好不容易等到先帝驾崩,我们终于能……你难道忍心再抛下我吗?”

她是先帝的妃嫔,只因抚养了毫无根基的三皇子,才母凭子贵,登临凤座。

论年纪,她也不过二十五岁,与谢祁安正是旗鼓相当。

看他们这情根深种的模样,显然是在她入宫前,便早已有了私情。

“我自然不会舍下你。”谢祁安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疼惜,“阿月,再等等我。”

“可那个殷子鱼……”

“子鱼并无错处,”谢祁安打断了她,“她性子柔顺,翻不起什么浪花,往后也不会影响到你我。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我浑身一凉,如坠冰窟。

子鱼,正是我的闺名。

为了方便他们日后在宫中私会,太后,这个我名义上的“婆婆”,竟要我的丈夫亲手杀了我。

“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心软的人,”太后不依不饶,声音尖锐起来,“谢祁安,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躲在假山后的我,被这句质问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我碰倒了脚边的宫灯。

“砰”地一声,灯笼滚落在地。

“什么人?!”

巡视的宫人被惊动了。

一同被引来的,还有当今陛下的亲姑母,云阳长公主。

她眼最尖,厉声呵斥:“桥下那对狗 男 女是谁?给本宫拿下!”

一时间,火把通明,场面乱作一团。

我趁着这片混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是非之地,独自回了府。

那一晚,谢祁安很晚才回府,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但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敢问。

三日后,宫中传出丧钟,太后暴毙。

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件事,绝对和那晚的私会败露有关。

谢祁安什么都没说,待我依旧如往常那般疏离,却也平静。

我天真地以为,他并不知道那晚我也在场。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九年后。

他谋反逼宫,屠得整座皇城血雨腥风。

那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雨水混着血水,染红了每一寸宫阶。

晦暗的天光里,他一身龙袍,抱着太后冰冷的灵位,一步步踏入大殿。

他淡漠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

“阿月,你看到了吗?当年害死你的那些人,我都杀干净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我身上:“哦,还剩下最后一个。”

“若不是你当初心生嫉妒,故意引人过去,她又怎么会暴露?她又怎么会死?”

“殷子鱼,你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活这么多年?”

我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俯下身,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声音阴寒如鬼魅:“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被褚元佑那个小畜 生,一杯一杯,活活灌毒酒毒死的!”

侍从奉上了一杯酒,和当年送走太后的那杯,一模一样。

殿外,是宫人被砍断手脚的凄厉哀嚎。

比起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冤魂,这杯毒酒,倒也算是个痛快。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睁眼,人声鼎沸。

我竟然回到了九年前,小皇帝褚元佑登基的这一天!

新帝褚元佑,是已故先帝的嫔妃所生,根基浅薄。

此刻,他正在御花园里,和一群侍从玩着孩童般的捉迷藏。

明明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年,却顽劣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走近的时候,他正蒙着眼朝我这边撞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抓到你啦!”

他兴奋地摘下眼绫,看清我的脸后,愣住了:“咦?你是哪个宫的嫔妃,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深深拜下:“臣妇,乃谢首辅之妻,殷氏子鱼。”

“哦,是朝臣家眷啊。”他撇撇嘴,“你不在前殿吃席,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没有时间犹豫。

左右太后那个毒妇是不会放过我的,即便今夜我躲开了沉香桥,日后也难逃一死。

倒不如,赌一把大的。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朗声道:

“臣妇要告发!告发谢首辅与太后私通,秽乱后宫!”

褚元佑脸上的顽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可知,污蔑太后,是何死罪?”

我早有准备,从袖口里抽出一方卷轴,高高呈上:“此乃太后的小像,是谢祁安亲笔所画,上面还有他题的思念之诗。这笔迹,陛下想必不会陌生。”

这是我前世无意中从谢祁安书房的暗格里发现的。他从不让人踏进书房,原来就是为了藏着这个。

褚元佑端详了片刻,随手扔给了身边的内侍:“笔迹可以模仿,光凭一张画,定不了罪。殷夫人,你最好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我算了算时辰,现在是戌时。

上一世,他们幽会,就在此刻。

“请陛下即刻移步沉香桥!”我斩钉截铁,“此刻,他们二人,正在桥下私会!”

他沉默地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好,朕就陪你走一趟。”

我带着褚元佑赶到沉香桥时,远远地,果然瞧见桥下有两个黑影紧紧抱在一起。

我心下一喜,指着桥下:“陛下请看,他们就在那儿!”

“岂有此理!”褚元佑龙颜大怒,“来人,给朕把那对奸夫淫妇抓上来!”

内侍如狼似虎地冲了过去。

然而,被逮上来的,却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和一个太监。

“陛下饶命啊!”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奴婢与小德子是同乡,今夜月圆,思乡心切,才在此处叙叙旧,绝无半点逾矩啊……”

我眼前一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是你们?太后和谢祁安呢?”

两人茫然地抬头:“奴婢……奴婢并未瞧见太后与首辅大人啊……”

“陛下是在寻臣吗?”

一个清越又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悠悠传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谢祁安一身锦绣朝服,长身玉立,正和太后一起,领着一众年轻的举子,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他彬彬有礼地揖礼:“太后雅兴,想考察今年新科进士的才学,在此处设了诗赛,命微臣来做个裁判。不知陛下,是否也有兴趣共襄盛举?”

我看着这荒唐的场景,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

上一世的他们明明在私会,为何这一世,会变成了诗赛?

“朕不喜欢这些酸文假醋的。”褚元佑不耐烦地摆摆手,“母后与谢卿尽兴就是。”

说罢,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殷夫人,还愣着做什么?跟上。”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回到偏殿,褚元佑立在我身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冷意。他明明比我小,却足足高了我一个头。

我耷拉着脑袋,彻底认命了。

“臣妇知罪,请陛下处置吧。”

原以为重活一世,就能改写命运,掌控全局。

可笑啊,这才刚过一天,我就要死了。

话本子里那些重生之后大杀四方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重生又不是换了个脑子,我还是原来那个蠢笨的殷子鱼,该失败的,终究还是会失败。

“你的这条小命,朕暂时还不想取。”

他忽然俯下身,凑近我,落下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其实,”他咧嘴一笑,露出了顽劣的虎牙,“朕是信你的。”

“但光朕相信,还不够,你明白吗?”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可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与谋算。

我瞬间明白了。

这位小皇帝,根本不是外界所传的那么幼稚荒唐!他一直在伪装!

我立刻稽首拜下:“臣妇愚钝,求陛下饶子鱼一命。子鱼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宫宴散后,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府。

谢祁安已经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在庭院里等我。昏黄的纱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忽明忽暗,宛如鬼魅。

“子鱼,你今日为何与陛下在一处?”

告密的事,褚元佑并未声张。

看来谢祁安只是起了疑心,并不知道实情。我一早想好了说辞:

“在筵席上多喝了几杯,本想去醒醒酒,谁知遇上了陛下。陛下非要拽着臣妇玩捉迷藏,真是……像个孩子一样。”

“是吗?”

他一步步靠近我,神色幽幽。

“那这个,”他忽然从袖中展开一幅卷轴,“你又怎么解释?”

那幅画,正是我今日呈给小皇帝的、他亲手画的太后小像!

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又回到了他手里?!

我怔愣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这是哪家贵女的画像?夫君莫不是……想纳妾了?”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殷子鱼。”

他沉下了脸,连名带姓地叫我。

“在御花园里当众检举自己的夫君,转过头来,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他冷笑,“从前我竟不知,夫人你,原来还有两副面孔?”

我心一沉,索性也不装了:“原来,陛下身边也有你的耳目。”

我原以为,前世里他是太后死后,才开始筹谋夺位。

却不想,他的野心,他的棋子,这样早就埋下了。

“还不算太笨。可惜,也不够聪明。”他悠悠地笑开,迎着泠泠月光,依然是那副端方如玉的君子模样。

“皇帝那小子,”他用一种近乎轻蔑的语气说,“他如今自身难保,可做不了你的靠山。”

若非有前世那杯穿肠毒酒的记忆,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人,曾经那样冷血地送我去死?

院子里起了风,沙沙吹落梧桐的残叶。

我深深闭上眼:“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也不必再假惺惺地纠缠了。谢祁安,我们和离吧。”

回应我的,是久久的沉默。

半晌,他忽而嗤笑出声:“别闹了,子鱼。离了我,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去哪儿?”

是啊,我父母皆已亡故,这偌大的京都,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可无论是从前那些冰冷孤寂的日夜,还是死前那杯穿肠烂肚的毒酒,我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真的,太痛了。

然而今夜,我注定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

最后,我听见他用那惯常的、疏离的语调说:

“只要你和从前一样,安分守己,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问,你还是我谢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

不看不问的傀儡吗?

可笑,我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不也一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吗?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

那么谢祁安,我们之间,唯有,放手一搏了。

翌日一早,我便命人备了车马,去城外的松山庵堂,将谢老太太请回了府。

她是谢祁安的亲祖母。

当初,谢祁安会娶我这么一个父母双亡、毫无背景的孤女,也全是因谢老太太一力促成。

她相中了我温顺、好拿捏的性子。

而我的叔父叔母,眼见谢家门第高不可攀,更是欢天喜地地把我送上了花轿。

当时的我,又何尝不是少女怀春,期盼着能与他同心偕老,共沐白头?

如今回想,那不是天赐的良缘。

那是我殷子鱼命里的劫。

“子鱼啊,这是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地把老身接回来?”

谢老太太握着我的手,一双苍老的眼睛里透着洞察一切的精明。

“是不是和祁安那小子吵架了?”

她轻拍我的手背,似是劝慰,也是提点:“他要是敢欺负你,祖母定会为你做主。不过嘛,年轻夫妻,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

我乖巧地搀着她往里屋走,笑道:“祖母说什么呢,夫君待我很好。就是许久未见,孙媳想念您老人家了。”

接你回来,自然是有大用。

因为,只有您在府里坐镇,我接下来要做的许多事,才能变得“顺理成章”。

三日后,谢府的门口,来了一个跪地哭嚷的姑娘。

她名玉莲,自称是醉月楼的歌姬,卖艺不卖身。

她对着围观的百姓,声泪俱下地控诉,谢首辅是如何与她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又是如何始乱终弃,骗了姑娘清白后不肯负责。

如今她走投无路,只好找上门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像唱戏一般,很快便引来了一众看热闹的百姓。

我悠闲地带着婢女,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那玉莲一见我,便如见了救星,扑上来抱住了我的腿,哭得更大声了:

“夫人!奴家自知出身卑微,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只是……只是如今奴家腹中,已怀有谢大人的子嗣!还请夫人大发慈悲,允我留在大人身边,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好啊!”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而我,在抬头看清她眉眼的那一刻,心中暗笑。

像,真是太像了。

周遭的百姓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

“早就听说谢夫人善妒,看来是真的。谢大人不肯给这姑娘名分,怕也是因为这位夫人容不下人。”

听着这般议论,我为难地蹙起眉:“姑娘,你这是何必呢,天寒地冻的,先进来再说吧。”

她死死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夫人若不答应,奴家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外头的这一番大动静,终于惊动了谢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出来,见了这乱糟糟的场景,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命人驱散了围观的百姓,沉着脸将人带进了花厅。

“你说你与祁安定了终身,可有何凭据?”谢老太太坐在软榻上,精明的眼神如刀子般打量着玉莲。

玉莲跪在堂下,啜泣着从怀里取出一块上好的玉佩。

正堂之上,我看得分明,那正是谢祁安自幼佩戴、从不离身的那一块。

嬷嬷上前接过来,呈给老太太。

验看过后,她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桩风流债。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语气不善:

“子鱼啊,你嫁进来两年,肚子一直没动静,老身从未说过你一句。可身为谢家的主母,该有的容人之量,还是得有。”

“今日之事,虽是祁安那小子荒唐,可到底也是你这个做夫人的失职!没能给他添上一儿半女,也没安排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她拉着脸,面色不虞。

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给我递台阶。

我心领神会,立刻温顺地低下头:“祖母教训得是,孙媳明白了。”

说罢,我走到堂中央,亲手扶起玉莲:“妹妹快别跪了,地上凉。唉,你也是个命苦的。你放心,我何曾是那容不得人的?今日我便做主,替大人纳了你。再寻个好日子,正式操办一番,风风光光迎你做侧室。”

玉莲喜极而泣:“谢夫人!您真是活菩萨!”

见了此景,谢老太太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晚间谢祁安回来的时候,府里直接炸了锅。

“我何时与她私定终身了?!”

那玉莲适时地走出来,凄凄楚楚地行了一礼:“大人,您怎么忘了?两月前,醉月楼里,你我把酒言欢,月下定情……”

谢祁安定睛一瞧,当即愣在原地。

眼前这女子的相貌,竟与当朝太后,足足有七分相似!

他怔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凌厉的目光射向我:“殷子鱼,我警告过你,安分一些!”

我故作无辜地摊手:“夫君在说什么呢?这可是祖母她老人家亲自做主,要纳进来的。长者赐,不可辞啊。”

玉莲也恰到好处地“拱火”:“大人,您当真不记得奴家了?都说风月场上的男子最是薄情,却不想,世人眼中霁月清风的谢大人,也是如此。是奴家……是奴家命不好……”

她抬起帕子,开始抹眼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越发显得那张脸惹人怜爱。

谢祁安避瘟神一样躲开:“那晚是同僚宴请,我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省人事,如何与你定情?”

正是因为不省人事,才好浑水摸鱼,说不清道不明啊。

我上前“劝道”:“夫君就不要生气了。如今收了玉莲妹妹,往后你也不必对着那幅画睹物思人了,这不是正好成全了你的一片深情吗?”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死死地瞧了我片刻后,忽然不怒反笑了:

“殷子鱼,你真是长本事了。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能闹出什么幺蛾S蛾子来。”

说罢,他拂袖离去。

待人走远后,玉莲立刻收了眼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夫人,奴家方才演得如何?”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不错,有赏!演得太好了!”

不愧是花了我百两重金,从京城最大的戏班子里请来的头牌,这钱,花得值!

玉莲的纳妾礼,我非但没有低调处理,反而大操大办,请了一众朝中命妇、高门贵女前来观礼。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我拉着玉莲的手,让她出来挨个拜见诸位夫人。

所有人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但凡是见过太后真容的人,都不免在心里暗自猜测。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有了合适的时机和土壤,就会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此后,我便以“主母教导新入门的妹妹规矩”为由,隔三差五地带着玉莲出门。

今日侯府的赏花宴,明日将军府的老太君寿辰,后日再去大相国寺里上柱香。

不出一个月,整个京城的上流女眷圈子里,都知晓了一个“秘密”:

谢首辅的内宅里,藏着一位神似当今太后的妾室。

一个月后,京兆府尹的办公桌上,在厚厚的公文里,夹带了一本活色生香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风流太后俏首辅》。

那年轻的府尹当即闹了个大红脸,被同僚们好一通嘲讽。

而同一日,御史台那群最重规矩的老臣们,在递上御前的奏折里,竟也发现了同样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儿。

老学究们气得怒砸砚台,痛斥下属不务正业,竟敢将这等腌臜之物带进朝堂!

可他们一边骂,一边又忍不住细细观摩,这画上的人,怎么越看越像……当今太后与谢首辅?

再联想起自家夫人们近来在耳边嚼的舌根,说谢家纳了个“小太后”……

老臣们瞬间痛心疾首,高呼:“伤风败俗!有违伦常啊!”

弹劾谢祁安“私德不修、意图染指后宫”的折子,像雪片一样,一道又一道地递到了御前。

此时,我正在立政殿里,悠闲地陪着褚元佑投壶。

“做得不错,”他头也没抬,随手一扔,羽箭稳稳入壶,“果然没让朕失望。”

此事,前面的一半——“美妾类太后”的流言,是我做的。

而后面的一半——将那些画册精准地塞满群臣的公文和奏折,则是这位小皇帝的手笔。

毕竟,我可没这个通天的本事。

当日在御花园,我便猜得没错,这位小皇帝只是装得像个天真孩童,实则心机之深,城府之重,并不亚于谢祁安。

要想获得他的信任和庇护,就必须证明我自身的价值。

像宫宴告密那种不顾后果的冒失之举,绝不能有第二次。

我费尽心思谋划这一切,如今,总算见到了成效。

眼下朝中谢祁安揽权日盛,太后更是野心勃勃,时时有意把手伸到前朝,妄图垂帘听政。

出了这次的风波,群臣哗然,纷纷上奏,强烈反对太后干政。

所以,太后啊,您还是先消停一阵子吧。

见褚元佑今日心情大好,我遂而屈膝一拜:“那……子鱼可否向陛下讨一个恩典?”

“你帮了朕这么大的忙,自该封赏。说吧,你想要什么,朕都允你。”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子鱼想请陛下降一道旨意,允臣妇……与谢首辅和离。”

我在这世间孑然一身,没有母家撑腰,也没有夫家庇护。

我唯有靠着这个还算聪明的头脑,在夹缝中,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这一世,我只想了断前世所有的恩怨,然后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然而,未等龙椅上的褚元佑回应,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已经悠悠传入了大殿:

“夫人真是糊涂了。”

“你我的家务事,又怎能劳烦陛下圣心?”

抬眼,见谢祁安走入大殿,云淡风轻地揖礼。

“陛下,三位阁老已在前殿等候多时。”

这是来催促皇帝去议事的。

我求到一半的圣旨,就这样被打断了。

他这是,不愿意放过我。

褚元佑见了来人,不耐地扔下投壶的木矢:“那群老家伙真烦,朕还没玩够呢……”

他嘟囔着,不情不愿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着我,双眼透着少年独有的慧黠和意气:

“放心,朕说过的话作数。”

不知是否是错觉,此刻,我觉得这一句允诺,重似千金。

走出立政殿的时候,谢祁安唤住了我。

“从玉莲入府到出现在御史台的画册,都是你一手安排?”

“是。”

反正快要和离了,没什么好瞒的。

他静默了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是我小瞧你了,原以为你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夫人的谋略,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没有恼怒,眼中反而露出了几分激赏。

我想起了前世里,他好像从来不曾正眼瞧过我,偶尔的目光掠过,也是淡漠而漫不经心。

想来那时,在他眼中,我只是一个怯懦无知的内宅妇人。

他从来都是轻视我的。

神思飘忽间,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可你还是忘了,我与你说过的,那小子自身难保,做不了你的靠山。”

见我不明所以,他解释道,“今日三位阁老前来,是为鞑靼侵边一事,眼看就要入冬,戍边的将士缺衣少食,陛下的国库,拨不出半分银两。一个无兵可调无钱可使的傀儡,放眼朝野,没有人会拿他当回事。你投靠他,不过是竹篮打水。”

原来小皇帝这么穷啊。

前世里,我虽身处内宅,却也知道在褚元佑的治下,曾是有一段盛世的。

若非谢祁安谋反篡位,他也许会是一位青史留名的明君。

如今看来,他是真的处处掣肘。

我不由陷入了沉思。

却听那人又道:“子鱼,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缓过神来,迎上他的目光:“你现在还觉得我软弱可欺,甘愿做你府中的摆设吗?”

“还是你觉得,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太后会放过我?”

正说话的时候,长乐宫的内监来了,太后传召。

我挑眉:“看,这不是来了?”

他不以为意:“玉娴心善,不会为难你。”

玉娴是太后的闺名。

心善吗?前世她要你杀我的时候,可不见丝毫心善。

末了,他说:“你尽管去,我会在府中等你回来。”

而我没有回头。

长乐宫里点了波斯进贡的龙脑香,地上铺的是宣城红线毯。

主殿里,炭炉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而外殿的大门敞开着,凉风飕飕地灌入领子里,寒意透骨。

我已经在外殿跪了半个时辰。

太后靠在软榻上休憩,并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宫人们心照不宣。

后宫这样磋磨人的手段并不少见。

到了天色将暗下的时候,有嬷嬷上前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那年轻的太后终于想起我来,打了个哈欠,传我进去。

“早听祁安说过,他有一位贤淑的夫人,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她笑意盈盈,提到祁安两字时,眼波流转,暧昧无边。

随后,有嬷嬷过来,奉上一碗汤羹。

“太后恩赏燕窝一盏,请夫人享用。”

血色的羹里泛着蓝光,一阵一阵的热气更像是催命符。

这是终于坐不住了吗?

见我半晌没反应,那嬷嬷冷笑道:“夫人,太后赏赐,不可不受啊。”

我站起身,接过玉碗,把一整碗的燕窝都灌入了嬷嬷口中,干净又利索!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呛咳着大口大口地呕吐,连滚带爬地跑到太后跟前:“求娘娘赐解药,奴婢不想死啊……”

果然有毒。

太后又惊又怒,一脚踢开她,拍着桌案站起身:“好你个贱 人,如此不识抬举,糟践哀家的赏赐。”

“来人,赐杖刑!”

宫人应声上前来抓我的时候,忽听得殿外一道清朗的声音:“母后!”

回首,褚元佑正立在门口。

“何事让母后发这样大的脾气?”

他没有看我,径直朝太后走去,还是那副稚气的孩童模样。

太后换了副面孔,目色慈和:“这个贱 人冲撞了哀家,不过是给她一些教训罢了。”

褚元佑随意扫了我一眼:“既如此,那就拖下去打死吧。”

未等太后有所回应,他便挥手命两个内侍前来架住我,拖出了大殿。

入夜后,寝宫里暖意融融。

褚元佑屏退了左右后,在我身侧坐了下来。

“朕已经命人把你的尸体送回谢府了。过了今夜,世上没有殷氏夫人,只有朕的殷美人。”

我点头:“谢过陛下。”

利用太后的手将殷子鱼从世上抹去,再成为他名义上的妃嫔,这在我与他的谋划之中。

毕竟啊,他装愚弄痴这样久了。

昏君的身后,总要有一个妖妃兴风作浪的。

“答应帮你摆脱谢祁安,朕做到了。”

“只是往后在这宫中的凶险,不会比内宅少,你可想好了?”

烛光轻曳,映着年轻帝王英朗的眉目。

此时的他神色极是认真,不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

温柔的夜色里,我展眉而笑:“臣妾愿意。”

太后的消息最是灵通,不出三日便找上了门。

此时的褚元佑,正在书案前批阅奏折,而我在一旁红袖添香。

“早听闻皇儿新纳了个美人,怎么也不叫哀家瞧瞧?”

在见到我的模样时,她一时愣住。

“殷子鱼?皇儿你怎能如此荒唐?”

褚元佑云淡风轻:“母后在说什么呢?殷氏子鱼早已被朕下令赐死,这是朕新纳的殷美人。”

我温柔地上前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情敌变儿媳。

她脸色发绿,差点没喘过气来:“反了!反了!”

褚元佑下朝后,来与我一同用膳。

这些时日,他做足了这金屋藏娇独宠一人的戏码。

只是相比太后的奢靡,他的膳食十分简单。

两碗清粥,三碟小菜,再配两个咸鸭蛋。

这吃得还不如寻常百姓家。

我忽然想起那日谢祁安的话。

看来国库空虚,皇帝无钱可使是真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见我不动筷,他不由问道。

我突然抬头,郑重地看着他:“陛下,您是不是真的很穷?”

“咳……”他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饭菜是清苦了些,你要是吃不惯,朕让膳房给你做个鸡腿。”

我思索了片刻,托腮:“那陛下想不想天天有鸡腿吃?”

在我的记忆里,前世谢祁安进皇城那日,买通了守将,还率了一支千人的私兵。

打点官员,养兵,都是要花钱的。

谢家的家底可支撑不起那样庞大的花费。

而朝廷收上来的税银却未入国库。

去了哪里,显而易见。

上一世我在他的屋里偶然瞧见过一些不寻常的账目,像是触了他的禁区一样,不让我再碰。

如今想来,那是他侵吞的税银。

只是那些钱,并未藏在谢府。

谢家所有的别苑商铺我都打理过,也未发现端倪。

思来想去,唯有一处可疑的地方。

谢老太太修佛的寺庙。

地处京外松山,幽静无人。

而且,谢祁安很多次晚归,鞋底都沾了松山独有的红泥。

当晚,褚元佑亲自带人出宫,打劫了松山寺庙。

回来的时候,他很是兴奋,急急地跑来,连夜行衣都忘了换。

“子鱼,多亏了你,没想到啊,朕也有这么有钱的一天!”

密密麻麻的账册上,是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粮食和兵刃。

我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见他欢喜的模样,我有些好笑:“陛下就不怕消息有误,反而打草惊蛇吗?”

“错了也无妨,朕既然决定信你,就已经准备好承担任何后果。”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烫暖,彼此熨帖。

第二日早朝,陛下下旨:

“谢首辅捐赠数十万之资充盈国库,赏纹银十两、『忠君爱国』匾额一块。”

群臣纷纷夸赞谢大人高风亮节,忠义可嘉。

而谢祁安的脸色阴沉了整整一上午。

全副家当都没了,心都在滴血,偏偏又不好发作。

有了榜样在前,我顺理成章地去了长乐宫,把里头成箱的金玉器物,各式奇珍搬了个空。

太后惊得跳脚:“殷氏,你是要造反吗?”

我一脸无辜:“母后仁慈,为边塞将士筹集粮饷,决意捐赠资财,儿臣这是在帮您呢。”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嚷嚷着要杀了我。

褚元佑忙劝慰道:“殷美人不懂事,母后想杀她,尽管杀就是。只是明日宫中,说不准又会多一个殷贵妃,殷皇后。”

说完,带着丰厚的财物满载而归。

顺便把长乐宫的地毯也掀了。

宣城红线毯,是蚕丝所织。

一丈毯,千两丝,价值千金。

如今民间百姓过冬尚没有棉衣可穿,而太后的宫中,极尽奢华。

她与谢祁安倒是绝配。

一个以权谋私贪图享乐,一个侵吞税赋中饱私囊。

这样的人把持了朝政,天下如何,可想而知。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之后,谢祁安终于进宫了。

我正在御沟喂鱼。

“子鱼,我就知道是你!”

“他们说你死了,你怎么会死呢?”

他目光紧紧盯在我脸上,有些激动地自语。

听闻那日,他收到我的尸体后,又哭又笑,守着不肯下葬,不知是发什么疯。

我扶着宫婢的手,不经意地扫过他:“谢大人,先夫人已亡故。本宫是陛下的妃嫔,你该称我一声娘娘。”

“娘娘?”他不屑,“你已嫁我为妇,又怎可再嫁陛下,你懂不懂何为伦理纲常?”

“自是不如谢大人懂,毕竟风流太后俏首辅的小册子,还有谁不曾瞧过?”

这话一出,身侧的宫婢都羞红了脸,掩面而笑。

“我不想同你争辩。但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他一步步走来,要牵我的手。

我侧身想要避开,却撞入了一人的怀里。

是褚元佑。

“谢卿这是要对朕的殷美人做什么?”他揽着我,亲昵而自然。

谢祁安目色泛红:“她是臣的妻子。”

褚元佑歪过头,贴在我道耳垂道:“你是吗?”

这样的姿态实在暧昧,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个人杵着。

谢祁安见此景,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陛下怎能做这抢夺臣子之妻的荒唐事?”

褚元佑端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因为,朕是昏君啊!”

“朕抢到那是朕的本事,不似谢卿,从先帝妃嫔到朕的妃嫔,永远只能在惦记的路上。”

他说完带着我离开,留下那人在原地凌乱。

有了银钱之后,褚元佑做了很多事。

为边塞将士发饷银,为难民施粥,在皇城内外换一批人。

随后,着手整顿六部。

谢祁安没了家当,又被夺权,却出奇地安静。

直至隆冬时,边塞告急,鞑靼大军南下,已兵临邺城。

距京都不足百里。

褚元佑亲征,京中的兵力抽调一空。

谢祁安就在这个时候,悄悄进了宫。

“子鱼,跟我走吧,那小子回不来了。”

他入了殿,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正在煮茶,并不慌措,只问道:“去哪里?”

“鞑靼王答应南北划江而治,舍京都,去江南建都,我的人已经在城外接应了。”

我惊愕:“是你引鞑靼大军南下?你这是通敌叛国!”

引蛮夷入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中原大地必然生灵涂炭。

我原以为他只是权欲熏心,却不想这样毫无底线。

他目光有些躲闪:“联吴伐魏是兵家常事,你不懂。总之,你现在跟我走。”

我平静地甩开他的手,朝殿外道:“你们,都听到了。”

羽林卫鱼贯而入,轻而易举将他拿下。

此时的皇城外,褚元佑策马而来,身后是滚滚尘烟,是各州府前来勤王的千军万马。

“怎么可能?鞑靼三十万大军,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谢祁安满目的不可置信。

小皇帝意气风发,双眼亮如星辰:“谁说退敌非要开战不可?”

他在邺城每日擂鼓,挂满旌旗,又让军中将士日日唱歌,做足的人多势众的假象,摆了一出空城计。

鞑靼王摸不清虚实,草草退兵。

看来谢祁安提供的线报,也不见得真的得了蛮夷的信任呢。

谢祁安被收监在了大理寺。

听闻他疯了,日日念叨着对不起亡妻。

我去见他时,他面色憔悴,足足像苍老了十岁。

“子鱼,我都想起来了。”

他红着眼眶,似有无尽深情,又深深懊悔。

“前世我没想真的让你死的,只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没想到你会那么干脆……”

“我与玉娴年少情深,当年她被先帝强纳入宫时,我护不住她,我心中一直愧疚……”

我静静地听着他絮叨,隔着栅栏,淡漠地开口:“可你的玉娴,是自愿入宫的呢。”

他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你以为玉莲为何与太后那样像,她是太后母家养在乡下的庶妹。”

“当年先帝出游时看上的是玉莲,是太后偷了妹妹的信物,又将玉莲远远发卖。你的玉娴,可真是心善呢。”

“不过啊,你和她确实登对,都是一样的人。”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转身离去时,仍听到他痴痴地低喃,“我从前一直以为与你不过是空有夫妻名分,可生死关头走一遭才明白,这么多年的陪伴,我早已习惯了你的存在,是我明白得太迟了。”

年节之前,谢祁安在天牢自我了断了。

我依旧在煮茶,用今年新下的雪。

褚元佑饮了一口,是上好的碧螺春。

我说:“你不问问我,那日与他说了什么吗?”

他浑然不在意:

“总要与过去做个了断的,从前的事,不必相问。往后,是你我新的开始。”

未等我反应,他抓起我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赶在宫门下钥前跑出了皇城。

跑过朱雀街,跑过永兴坊,跑过东市,一路上飞扬洒脱,像是离家私奔的小情人。

我穿着大红的斗篷,在纷飞的雪里很惹眼。

他眉间落了雪花儿,鼻尖冻得通红,眼中满是少年人的神采。

暮色开始四合,城中燃起了盏盏灯火,腊八粥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巷。

我们站在了京都最高的楼上。

底下的街市敲锣打鼓在舞龙,孩童围着雪人儿闹得正欢。

“开心吗?”

我点头,很久没有这样开怀了。

“我也很开心。”

“所以你愿不愿意,与我有岁岁年年?”

“啊?”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而他已经贴覆上来,在我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错愕间,我听到他说:“愿不愿意做元佑的妻子?”

目光灼灼,真切而热烈。

这一刻他不再是帝王,只是一个朗朗少年,在求索心上人的回应。

天暗了下来。

焰火升空,在头顶绽放。

我张开双臂,回抱住他,算是答案。

番外前世

谢祁安登基不到半月,前线来报,褚元佑死而复生,正率军往京都而来。

他是趁他南征的间隙才篡位成功的。

皇城里的血还未扫干,龙椅还未坐热,眼看又要变天了。

他抱着酒坛醉生梦死,毫无斗志。

追随他谋反的将士都开始焦躁,当初陪他起事是押上了全副身家性命的。

一旦失势,他们,就是乱臣贼子。

而此时,褚元佑在三军阵前拔剑高呼:“天下皆朕子民,朕亦不愿京都流血,城中将士,砍下反贼谢祁安首级,弃暗投明者,朕既往不咎。”

天子一言既出,将士们纷纷倒戈。

谢祁安,死在了下属的手里。

褚元佑进宫后,命人清点尸体安葬,寻找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

走入寝宫时,他瞧见里头有一具尸体。

是个女子。

亲兵告诉他,这是那逆贼的夫人殷氏,是被他亲自毒死的。

褚元佑冷笑:“连结发妻子都下得了手,老天都不容他。”

亲兵有些为难地询问:“那她该怎么处置?”

褚元佑敛了神色,想到谢祁安与太后的首尾,再看眼前人的遭遇,心中恻隐。

他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把她送回殷家,与她的双亲合葬吧。”

想来这位殷氏夫人,死后也不愿意背着反贼之妻的身份。

我从梦中醒来,褚元佑躺在旁边。

外头灰蒙蒙的,瞧不清几更天。

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指尖被捉住。

“怎么醒得这样早?”

这是帝后正式大婚的第二个月,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昨夜是到三更才睡下。

我低声呢喃:

“就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我前世就好像有了某种缘分。”

他伸手将我拉进鸳鸯被里:“既如此,更要把握当下。”

数九寒天,春意正浓。

前世埋骨之恩,换得今生相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