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人 村 往 事 :北 仓 的 刀
发布时间:2025-08-30 07:37 浏览量:2
旺财和北仓是一对酒友。
在铜驼街上,旺财家是最有钱的,旺财从小不愁吃不愁喝,不知道谋生的艰难和人心的险恶。但也因此心地单纯,没有多少坏心眼。就是喜欢排场,爱慕虚荣,爱摆有钱人家的少爷架子。
北仓是从长安城来的,身份不明,在铜驼街靠卖苦力为生。酒馆里的丑婆婆曾说北仓是个杀手。但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因为丑婆婆有时候说话真不太靠谱。北仓长得人高马大,寡言少语。经常给旺财家挑水,劈柴,挣点零花钱。旺财出手大方,北仓在他家随便干点粗活,旺财也会给很多钱。
旺财家在铜驼街上有一间很大的杂货铺子,锅碗瓢盆,大罐小罐的,几乎什么都卖。还有什么灯油啦,蜡烛啦,牛角的盐罐啦,菜刀啦,布鞋啦,麻绳和梳头的梳子啦,猪油羊油啦,应有尽有。铜驼街上的人家,家中缺了什么,都去旺财家的杂货店,在里面可以买得到家中用的大多数货物。
北仓是个苦力,但很爱饮酒。旺财家的杂货店里,刚好也有价格便宜的散酒出售。他家的酒装在一个很粗大的红瓷缸里,大红瓷缸的一半埋在土里面,上面用一个装着豌豆的青布包袱掩盖着缸口,防止酒香泄露。
瓷缸里的散酒价钱很便宜,但味道可是特别的正宗。喝完后不伤人,不难受,不口渴。北仓有了多余的钱,就到旺财家的杂货店里,买点散酒喝。北仓的钱不多,但酒量大,每次喝完,都过不了酒瘾,叹为遗憾。
有次天要快黑了的时候,北仓干完了粗活,又去杂货店买酒喝。旺财这时也进来收账点钱。这收钱的事,平时都是管家来干的,今天管家不在,旺财就来收钱了。
旺财见北仓在喝酒,顺口笑问道,北仓,一次能喝几两?
北仓笑道,十斤都喝不够。但手头缺钱,能喝二两,解解馋就可以了。
旺财挥挥手,对伙计说,再给他打上一斤。
北仓说,不敢,没钱了。
旺财说,我请你喝。不用掏钱。
一斤上桌,北仓一口气就喝完了。
旺财说,喝够了没有?
北仓说,再请我喝三斤。
旺财对伙计笑道,就给他三斤。让他喝足。
三斤下肚,北仓叹了口气,说道,真好喝,还是没喝足。
旺财笑道,你酒量真大,再给你三斤,不要钱。
北仓摇了摇头,说,一个人喝,没多大意思。不喝了。
旺财说,我也爱喝酒,我来陪你喝。
北仓摇了摇头,说,有酒无肉,没兴趣。
旺财说,这好办。我让伙计到丑婆婆的酒馆里,要两斤上好的牛肉。
北仓说,牛肉比不上羊头肉香。
旺财说,这好办。我让伙计到南府街再去买几个白水羊头肉来。
北仓说,就在这里喝?
旺财说,就在杂货铺子里喝,方便点嘛。等一会儿我们点完了账,关了门,咱们点上蜡烛,摆上桌子板凳,加上几个伙计,能喝多少是多少。喝个痛快,一醉方休。
北仓那天晚上真是喝醉了,豪气冲天。伸开两支胳膊,让两个伙计爬在胳膊上,他一人在原地不停地转圈,把两个伙计都转晕了。北仓一点事都没有。
旺财也喝醉了。但他是个敏感的少爷,感到北仓喝醉酒的时候,不太像是个纯粹下苦力的人。北仓喝醉的时候,霸气十足,且浑身上下,有股子难以掩饰的杀气。
旺财平时喝酒,总爱到铜驼街丑婆婆的酒馆。要上一个小菜,半斤酒,一个人轻酌慢饮,听酒鬼们胡说八道,感到挺有意思。他喜欢丑婆婆酒馆里的那种独有的欢乐气氛。而且丑婆婆的酒馆,是没人敢来砸场子的。
以前有个虞三,仗着衙门里有人,在铜驼街上横街霸道,无人敢惹。后来在丑婆婆的酒馆里闹了几次事,就被人莫名其妙地砍断了双腿。这之后,铜驼街上再狠再凶的人,也不敢到丑婆婆的酒馆里去闹事耍酒疯了。
旺财家有钱,旺财是个有钱的少爷。但旺财天生胆小,他也特别讨厌那种仗着家中有钱有势,爱惹事生非的人。他去酒馆,纯粹就是喜欢那个气氛。那个酒馆的主人丑婆婆是个又机灵又吝啬的女人,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旺财,总能把这个不谙世的小少爷给奉承得晕头转向,高高兴兴,十分情愿地付给丑婆婆许多银子。
旺财家的杂货店生意好,可以说日进斗金。这就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和坏心眼。
铜驼街是一条繁华的大街,什么人都有。花豹和马大郎是铜驼街上出了名的混混,喜欢赌钱。
有一年,从长安城来的神秘人物胡八爷,在铜驼街上开起了一家赌场。赌场的位置,恰好位于旺财家的杂货铺对面。
胡八爷的赌场,生意很快兴隆。男人的性格之中,大多数都隐藏着好赌的天性。铜驼街上有钱的男人,没钱的男人,都喜欢到胡八爷的赌场之中碰碰运气,寻寻刺激。
赌场之中,常来的客人就有马大郎和花豹。这两个家伙爱赌钱,但赌术一般,尽常输得把底裤都脱了下来。
赌场的主人胡八爷,一身的精明气。见花豹和马大郎爱赌钱,但又天天输钱。就教给这两个家伙弄钱的方法:把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们,想方设法一个又一个地引诱到赌场上来玩一玩。不管对方输赢,只要来胡八爷的赌场,就给他们每人三两银子。
铜驼街上有钱的人家还是挺多的。不少人家的公子和少爷,经不住花豹和马大郎的如簧巧舌,只要头脑发热,心一痒痒,就能把他们引诱到赌场来开心一下,胡八爷在这些少爷公子身上,可真挣到了不少银子。
旺财是个有钱的少爷,从小到大,被左右的人宠着惯着捧着长大的,很少知道人心有多么险恶。他也本就个涉事过浅,又不爱动脑筋,想事情也极其简单的人。
认识了铜驼街上的花豹和马大郎后,人家见面就是几句奉承的话,热乎乎地问候就像蚊子一样,专门往少爷的痒处叮,让这个极其浅薄,带点天真,又爱出风头的少爷欢天喜地的,情愿带着白花花的大笔银子跳上了胡八爷的贼船。
胡八爷久经历练,心冷如霜。但看到少爷旺财傻呼呼地,天天赌钱又输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个在长安城的儿子,就和旺财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人傻钱多,爱当大头。心下忽有不忍。等到旺财输到了三千两银子的时候,胡八爷告诉看门的家丁,以后不要让旺财再进入赌场。
旺财赌输了钱,自然是心有不甘,再说他也已染上了赌瘾。在花豹和马大郎的蛊惑怂恿下,化了妆,带了大量银票,瞅准人又多,天色又昏暗的时机,混进了胡八爷的赌场。
今天赌场来了一个长安城的绝顶赌徒,名叫方唐杰。此人是花豹和马大郎专程请来的高手,他就等着要和旺财来一把惊天豪赌。
方唐杰的赌资也十分的诱人:他要输了,给旺财五千两黄金。旺财要是赌输了,方唐杰不要他的银子,只要旺财把他家的杂货店转手给他就行了。
旺财再没脑子,也感到这赌局有点危险。再说了,那家杂货店,生意特别的好,眼红的人一直挺多的。万一要是自己输了,就把自家的命根子也给搭进去了。马大郎和花豹见旺财不上当,在一旁笑道,五千两黄金,可比那家杂货店值钱多了。你的赌术又是那么的高明,机会难得,怕他作甚!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有胆量,也从不怕作死。旺财的豪气那一瞬间陡然上升。说道,一局定输赢。
方唐杰面无表情,吃了一口馄饨。他和人赌博,一定会吃馄饨,而且从不沾酱油。
非常惊险的一局,也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结局就出来了:
旺财输了!
马大郎和花豹,相互对视,诡秘地笑了几下之后,又故意发出了长长的惋惜之声。
旺财输掉了那家杂货店之后,不久,就把他的老父亲给活活气死了。旺财的母亲受此打击,卧病在床,过了不久,也死了。
旺财成了铜驼街上的一只老鼠,人人喊打。家道也迅速败落了下来。昔日不可一世的少爷,此时变成了一个秋后霜打的茄子,日子过得和乞丐差不多。
那些日子,北仓恰好去了西域。
北仓是个下苦力的。但他的真实身份,无人知道,说起来多少有些神秘。
北仓回来之后,就得知了旺财的悲惨下场。
北仓绝对是个讲义气的朋友。
北仓找到胡八爷,竟然拿出一块西域明珠来,说要和长安城的方唐杰再赌一把。
胡八爷见到北仓后,就一脸的惊奇。胡八爷显然早已认识北仓。
北仓和方唐杰的赌局,这次没有设置在胡八爷的赌场之内,而是定在了铜驼街上。
前来观战的人,围满了铜驼街。
这次赌局,十分奇特,胡八爷一向是个喜欢待在幕后的人。这次竟是亲自出面。胡八爷说道,这次赌局,不论输赢,结束之后,旺财家的杂货店,物归原主。要还给旺财。真正的赌资,是方唐杰和北仓两人的性命。
方唐杰依旧面无表情,依旧吃了一口从不沾酱油的馄饨。
北仓拿出那块西域明珠来。放在了方唐杰面前。
方唐杰和胡八爷看到那块西域明珠,都不由得悚然一惊,双目发亮。
赌局正式开始。
结果不太出人意料:
北仓竟然也输了。
方唐杰就是方唐杰。赢了北仓,依旧面无表情。
北仓叹了一口气,因为输了的人,要拿刀自杀。
胡八爷却微微一笑,对北仓说,西域明珠可以换回你一条命。
北仓竟然莫名其妙地躲过了一劫,没死。
杂货店的生意依旧十分兴隆。经过这次失而复得地教训,旺财却变了很多。
他好像认清了许多事物的真相,开始努力地读书,要求取一个功名。
北仓现在替旺财经营杂货店。但每到夜晚,北仓必去胡八爷的赌场。胡八爷对北仓十分客气。
但北仓的来历,始终是个谜。也许只有胡八爷清楚,北仓究竟是什么来头。
后来呢,旺财在长安城中举,有了功名,到江南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官。
和旺财比起来,北仓的运气始终不是太好。他后来喝醉了酒,在赌场里一气之下,杀死了花豹和马大郎,连夜又逃去了西域。听人说,他落草为寇,在西域的九狐城里成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土匪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