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寿宴,我送的金手镯被她当众摔碎,里面竟掉出我妈的遗物
发布时间:2025-11-17 08:14 浏览量:6
婆婆六十大寿,设宴在城里最金碧辉煌的那家酒店,名字也俗气,叫“金满堂”。
我跟着丈夫周明走进大厅的时候,水晶吊灯的光晃得我眼晕。
空气里飘着一股钱的味道,混杂着劣质香水和饭菜的油腻,闻着就让人反胃。
周明紧了紧我的手,低声说:“老婆,今天多笑笑,别给我妈甩脸子。”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的肌肉是僵的。
“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吗?
这话他从出门前就念叨了不下十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妈,也就是我婆婆张兰,正穿着一身暗红色撒金线的旗袍,站在门口迎客,满面红光,活像个刚出炉的寿桃。
她看见我们,眼睛先是在我身上溜了一圈,那眼神,跟过安检似的,一寸寸扫描,最后落在我手里那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上。
她的笑容这才深了些。
“哎哟,小明,小林,来啦。”
周明立刻堆起笑:“妈,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也赶紧跟上:“妈,生日快乐。”
张兰接过我手里的盒子,连句客气话都省了,直接当着我们的面打开。
一枚沉甸甸、光泽温润的黄金手镯,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是我跑了三家金店,最后找老师傅照着最经典福镯的款式,特意加宽加厚打的,足足六十克,一克不多,一克不少,图个六十大寿的吉利。
花了我小半年的积蓄。
我攥着手心里的汗,等着她一句夸奖。
哪怕只是一句“有心了”也行。
张兰把镯子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没戴,而是随手把镯子扔回盒子里,“啪”的一声,盖上盖子。
“行了,进去坐吧,你姑你姨她们都到了。”
那动作,轻飘飘的,好像我送的不是三万多块的金镯子,而是路边摊买的塑料玩具。
我的心,跟着那声“啪”,也沉了下去。
周明拉着我往里走,还在替他妈找补:“我妈就那样,人多,她顾不上。”
我没说话。
顾不上?
她明明有时间对着三姑送的一套丝巾笑得合不拢嘴,有时间拉着六婆的手夸她气色好,偏偏到我这,就顾不上了?
呵。
我们被安排在主桌,和一群我不怎么熟悉的亲戚坐在一起。
桌上的菜已经摆了大半,冷盘居多,雕龙画凤,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些萝卜黄瓜。
我没什么胃口。
周明倒是很快和他的表哥表弟们聊得火热,吹嘘着他最近谈成的一个小项目,唾沫横飞。
没人理我。
我就像个局外人,一个为了陪衬周明这个“孝子”而存在的道具。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细细的银镯子。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很旧了,上面还有磕碰的痕迹,不值什么钱。
但我一直戴着。
看到它,就像我妈还在我身边。
想起我妈,鼻子就有点发酸。
如果她还在,看到我今天受的这委屈,肯定会心疼得不行。
她会拉着我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说:“囡囡,别委屈自己,过得不开心就回家,妈养你。”
可惜,她不在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毫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跟我说“回家吧”了。
我的家,早就散了。
大厅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司仪在台上用打了鸡血一样的声音喊着祝寿词。
张兰被请到台中央,像个太后一样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周明的姐姐,周静,挽着她那个开公司的老公,姗姗来迟。
“妈,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周静人没到,声音先到了,又娇又嗲。
张兰一看见她女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女儿,妈就知道你忙,没事没事,快过来坐。”
周静的老公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袋。
“妈,这是我们给您挑的礼物,祝您生日快乐,越活越年轻。”
张_兰接过,嘴上说着“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
“哎呀!这太贵重了!”张兰嘴上惊呼,眼睛里却全是得意。
她马上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在灯光下转着圈地展示给周围的亲戚看。
“你们看,我女儿女婿送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张姐你真有福气!”
“这链子,得不少钱吧?你女儿女婿真实在!”
恭维声此起彼伏。
张兰享受极了,下巴抬得高高的。
周静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看见没,这才是送礼的正确方式”。
我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凉拌海蜇。
又老又韧,嚼不烂。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周明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别黑着脸。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为了周明,我忍。
毕竟,这是他妈的六十大寿,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兰端着酒杯,开始挨桌敬酒。
她今天显然是喝高兴了,脚步都有点虚浮,被周静和几个亲戚簇拥着,女王出巡一般。
终于,她走到了我们这桌。
亲戚们纷纷起身,举杯说着吉祥话。
我也站了起来,端着一杯橙汁。
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这事儿张兰是知道的。
果然,她看到我手里的橙汁,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林,今天是我六十大寿的好日子,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有些尴尬,解释道:“妈,我酒精过敏,您知道的。”
“过敏?我看你就是矫情!”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周明的二姨,张兰的亲妹妹。
她一向看我不顺眼。
“就是,谁家媳妇这么不懂事,婆婆大寿,连杯酒都不肯敬。”另一个亲戚附和道。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周明连忙打圆场:“妈,二姨,小林她真的不能喝,上次喝了一口,全身都起了红疹子,送医院了。”
“送医院?这么金贵?”二姨翻了个白眼,“我们家可要不起这么娇滴滴的媳妇。”
张兰没说话,但她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我的手在抖。
愤怒和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嫁给周明三年,这三年里,我自问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们周家的事。
我努力工作,和他一起还房贷。
我学着做他爱吃的菜,尽管我自己并不喜欢油腻的红烧肉。
我对张兰,更是百般讨好,希望能换来她一丝一毫的认可。
可结果呢?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羞辱的外人。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真的不能喝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
我说着,就要把橙汁喝下去。
“等等。”
张兰突然开口,打断了我。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一双醉眼死死地盯着我。
“不想喝酒也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把你送我的那个金镯子,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
直觉告诉我,她没安好心。
周明也感觉不对劲,赶紧说:“妈,你看你,喝多了吧?一个镯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闭嘴!”张兰瞪了周明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又转向我,语气不容置喙:“拿出来。”
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个表嫂大概是想缓和气氛,笑着说:“哎呀,弟妹送的镯子肯定很漂亮,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嘛。”
“是啊是啊,看看。”
众人开始起哄。
我骑虎难下。
周明急得给我使眼色,让我别理他妈。
可是在这种场合,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硬着头皮,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递给张兰。
张兰一把夺过盒子,打开,将那只金镯子举了起来。
“大家看,这是我儿媳妇送我的寿礼。”
灯光下,金镯子闪着耀眼的光。
“哟,看着挺沉的,得不少钱吧?”有人问。
“是啊,看着比周静送的那个还实在呢!”
张兰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冷。
她举着镯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最后,她停在二姨面前。
“妹妹,你帮我看看,我这眼神不好,你看看这镯子,成色怎么样?”
二姨接过镯子,装模作样地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她先是“咦”了一声,然后又“啧啧”了两声。
最后,她把镯子递还给张兰,撇着嘴说:“姐,我说句不该说的,你这镯子……颜色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张兰明知故问。
“这黄金吧,应该是赤黄色的,你这个……怎么看着有点发白呢?”
二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镯子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我。
怀疑,鄙夷,幸灾乐祸。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终于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受我的好意。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我难堪,把我踩在脚底下。
“妈!二姨!你们胡说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那镯子是我在老凤祥买的,有发票,怎么可能是假的!”
“发票?”张兰冷笑一声,“现在的发票,假的还少吗?”
“你!”我气结。
“姐,你别生气,”二姨在一旁煽风点火,“现在的年轻人,虚荣心强,又没多少钱,买个镀金的充场面,也是有的。”
“是啊,心意到了就行了嘛。”
“就是就是,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那些亲戚们,一个个假惺惺地劝着,眼睛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他们根本不在乎镯子是真是假。
他们只想看我这个外来的媳妇,如何被婆家搓磨,如何出丑。
周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一把拉住张兰的胳膊。
“妈!你闹够了没有!小林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会拿个假货来骗你吗!”
“我不知道?”张兰甩开周明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我只知道,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联合着外人来气我!”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开始抹眼泪。
“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一辈子,到老了,还要受儿媳妇的气……”
她这一哭,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还有些中立的亲戚,立刻开始指责我们。
“小明,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就是,你妈今天过生日,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小林也是,跟长辈顶什么嘴啊,道个歉不就完了。”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黑的,能被说成白的。
错的,能被说成对的。
就因为她是长辈,是婆婆,所以她就有权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吗?
周明被亲戚们围攻,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
他求助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我懂他的意思。
他想让我服个软,把这件事揭过去。
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
无论谁对谁错,最后低头的,永远是我。
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我?
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从我心底升起。
今天,我偏不。
我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再说一遍,镯子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找个金店去验。”
“验?我丢不起那个人!”
张兰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像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抓起桌上的那只金镯子,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你不是说它是真的吗?”
“好!”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金手镯狠狠地砸向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不要!”
我失声尖叫,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伴随着金属变形的刺耳声音。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只承载着我所有卑微讨好的金手镯,在地上弹了两下,断成了两截。
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讽刺。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的尊严,我的忍让,我的婚姻……好像都在这一声脆响中,化为了泡影。
周明也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镯子,又看看他状若疯癫的母亲,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地上的断镯,脸上露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看!看见了没有!”
她指着镯子,对所有人嘶吼。
“我就知道是假的!一摔就断!里面都是空的!”
“你这个骗子!我们周家没有你这种爱慕虚荣、弄虚作假的媳妇!”
她的声音,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冰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骗子……
我成了骗子。
就在我万念俱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时候,一个亲戚突然“咦”了一声。
“那是什么?”
他指着断裂的镯子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只见在断裂的镯子豁口处,掉出来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不是金色的。
是绿色的。
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什么?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离得最近的二姨,弯下腰,想去捡。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反应更快。
我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冲了过去,抢在二姨前面,把那个小东西捡了起来。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传来。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是它。
竟然是它。
那是一只用翡翠雕刻的小小的知了。
雕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形态栩栩如生。
知了的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孔,看得出,是用来穿绳子的。
这只玉知了,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妈的遗物。
我妈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她说,这是我外婆传给她的,是我们的传家宝。
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意义非凡。
知了,谐音“知足”,寓意知足常乐。
我妈没什么文化,但她总跟我说,人活着,得知足。
她去世前,把这只玉知了交给我,让我好好收着。
可是,我怕弄丢了。
这个城市这么大,我这么笨,万一不小心丢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和妈妈有关的念想了。
所以,在去打金镯子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这只玉知了,交给了金店的老师傅。
我求他,把这只知了,封在金镯子里面。
我想用最坚固的黄金,把它牢牢地锁起来,戴在身上。
这样,就好像我妈的祝福,永远陪着我。
老师傅一开始不同意,说没这么干的,会破坏镯子的整体性。
但我苦苦哀求,甚至给他加了手工费。
我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最后,他被我磨得没办法,才答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做成中空的,将玉知了放进去,再把接口焊死,打磨得天衣无缝。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地藏在镯子里。
我以为,这份属于我自己的、小小的念想,会安然无恙。
我怎么也没想到。
它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重见天日。
是被我最想讨好的人,亲手摔出来的。
我紧紧地攥着那只冰凉的玉知了,感觉它硌得我手心生疼。
可这点疼,又怎么比得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张兰。
她也正看着我,脸上的得意和疯狂还没来得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大概也没想到,这“假”镯子里,竟然还藏着东西。
“这是什么?”她色厉内荏地问。
周围的亲戚也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我手里的东西。
“一块破玉?”
“搞什么名堂?在金镯子里藏块玉?”
“我就说这镯子不对劲,原来是空心的,为了塞这玩意儿?”
他们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眼里,只有张兰。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说道:
“这是我妈的遗物。”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喧闹的大厅里炸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兰。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举起手,摊开手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只小小的玉知了,“这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但我没有哭出声。
我只是看着张兰,看着这个摔碎了我所有希望和尊严的女人。
“我送你的镯子,是六十克足金的,三万六千八,发票就在我的包里。”
“我把它做成空心的,不是为了偷工减料,更不是为了骗你。”
“我只是想……把我妈留给我的念想,放在里面。”
“我怕把它弄丢了。”
“我以为,放在金镯子里,就是最安全的。”
“我以为,把它送给你,我最敬重的长辈,我就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表达我的孝心和信任。”
“我把我认为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你。”
“我妈的遗物,和我所有的积蓄。”
“可是你呢?”
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你做了什么?”
“你怀疑我,羞辱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骗子!”
“然后,你亲手,把它摔碎了。”
“你摔碎的,不只是一个镯子!”
“你摔碎的,是我对我妈最后的念想!”
“你摔碎的,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点幻想!”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控诉。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不管什么体面,不管什么场合,我只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不想再忍了。
一秒钟都不想。
张兰被我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也都鸦雀无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变成了震惊、尴尬,和一丝丝的同情。
二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我冰冷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明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冲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懊悔。
“老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不知道我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还是说,他只是不知道,那个被他妈摔碎的镯子里,藏着我这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今天,里面什么都没有。
如果今天,我拿不出证据证明镯子是真的。
那我是不是就要背着“骗子”的骂名,被他们一家人,钉在耻辱柱上?
他会为我辩解吗?
他会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地跟我道歉吗?
不会的。
他只会像过去一样,劝我“忍一忍”,劝我“道个歉”,为了他所谓的“家庭和睦”。
“放开我。”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小林……”
“别碰我!”
我看着他,眼里的厌恶和失望,是那么明显。
“周明,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就像一个背着沉重枷锁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周明如遭雷击。
“不……老婆,你别这样,你别说气话……”
“我没有说气话。”我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我累了。”
“我不想再过这种,需要靠打碎我妈妈的遗物,来证明自己清白的日子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两截断裂的金镯子。
然后,我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我的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周明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婆!你别走!老婆!”
我没有回头。
我走得决绝,走得坚定。
走出金碧辉煌的“金满堂”,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不是我和周明的家。
是我租的一个小单间。
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每次和周明吵架,被婆婆气到不行的时候,可以暂时躲避的港湾。
现在,它成了我唯一的去处。
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我反锁上门,整个人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直到这时,我才敢放声大哭。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哭我死去的妈妈。
哭我破碎的婚姻。
更哭那个卑微、懦弱、一直在忍让的自己。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流干了。
我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摊开手掌。
冰凉的玉知了,静静地躺在我手心。
断裂的金镯子,也失去了光彩。
我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也好。
这样也好。
摔碎了,才能看清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关系破裂了,才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或许应该感谢张兰。
感谢她这一摔。
摔醒了我。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着。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明。
我没有理会。
我站起身,走到小小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但这双眼睛里,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自己说:
林薇,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为任何人而活了。
你自由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失联了。
我关了手机,请了年假,就待在我的小出租屋里。
白天,我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扔掉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晚上,我就抱着我妈的照片,和她说说话。
我说,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留给我的东西。
我又说,妈,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了。
我把那只玉知了,用红绳重新穿好,挂在了脖子上。
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它的冰凉。
这让我觉得很安心。
至于那两截断掉的金镯子,我把它们收在了一个盒子里。
我没打算把它卖掉。
我要留着它。
留着它时时刻刻提醒我,那一天,我所遭受的羞辱,以及,我所付出的代价。
一个星期后,我开了手机。
几百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
全是周明和他们家的亲戚。
周明的消息,从一开始的疯狂道歉、哀求,到后来的焦急、担心,再到最后的愤怒、指责。
“林薇!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玩失踪有意思吗!”
“我知道我妈做错了,我也骂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好好说吗!”
“你再不回来,我们就离婚!我成全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讽刺。
看,这就是他。
他的耐心,只有短短几天。
当他的哀求得不到回应时,他露出的,还是那副以自我为中心、毫无担当的嘴脸。
他甚至觉得,他妈妈已经“知道错了”,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乖乖回家,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好媳-妇。
至于他妈妈是怎么“知道错了”的?
是被亲戚们的唾沫星子淹的?还是被他“骂”的?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张兰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认错。
她只会觉得,是我的出现,让她在寿宴上丢尽了脸面。
她只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我身上。
我还收到了周静发来的几条消息。
“林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别为这点小事闹离婚,让人看笑话。”
“我劝你还是快点回来吧,我哥这几天为了找你,班都上不好了。”
虚伪的安抚,廉价的同情,字里行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好像我回来,是给了他们多大的面子。
我冷笑一声,把所有消息都删了。
然后,我给周明回了四个字。
“民政局见。”
发送成功后,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上班的第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周明。
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见我,他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老婆,你终于肯见我了。”他的声音沙哑。
我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我不是来见你的,我是来上班的。”
“小薇……”他眼圈红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我妈欺负你了。”
“保证?”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笑话,“周明,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三年前,我第一次被你妈指着鼻子骂,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你在哪?你说,‘我妈就那脾气,你多担待’。”
“两年前,我生病住院,你妈跑来病房,说我装病偷懒,不想伺候你的时候,你在哪?你说,‘她也是关心你,就是话说得难听了点’。”
“一年前,我们为了买房,掏空了所有积蓄,你妈却逼着我把陪嫁的十万块钱拿出来,给你姐的儿子买钢琴的时候,你在哪?你说,‘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周明,你的每一次‘担待’,每一次‘她也是为你好’,每一次‘都是一家人’,都在把我往绝路上推。”
“你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只是习惯了牺牲我,来换取你的清净和她暂时的满意。”
“你不是保护不了我,你只是不想保护。”
“因为在她和你之间,你永远选择她。”
我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自私懦弱的内核。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别再说你爱我,别再说你会保护我了。”
“你最爱的人,永远是你自己。”
“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从你默许她一次次伤害我的时候,就完了。”
“寿宴上的那一摔,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完,我绕开他,径直走进了公司大门。
我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他还在原地站着。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办理离婚手续那天,天气很好。
我们约在民政局门口。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张兰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没有了寿宴那天的盛气凌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看到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站在周明身后。
整个过程,很顺利,也很平静。
我们没有财产纠纷,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周明的名字,但我跟他一起还了三年的贷款。
他主动提出,把他那部分还贷的钱,折现给我。
我没要。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经济上的牵扯。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红色的本子,换成了红色的本子。
但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走出民政局,周明叫住了我。
“小薇。”
我停下脚步。
“这个,你拿着。”
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补偿你的。”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我说了,我不要。”
“你拿着吧,”他把卡硬塞到我手里,“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深爱过,也深深恨过的男人。
此刻,我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波澜。
也许,是真的放下了。
“周明,”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俩,扯平了。”
“是我自己,当初瞎了眼,选了你。”
“也是我自己,一次次犯贱,想要讨好一个根本不把我当人看的人。”
“我们都有错。”
“所以,不用补偿,也不用心安。”
“以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我把卡放回他手里,转身就走。
“林薇!”
张兰突然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见她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然后,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愣住了。
周明也愣住了。
“对不起。”
她说。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弯下去的脊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张兰吗?
她竟然会跟我道歉?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
“我不该……不该那么对你。”
“我只是……我只是嫉妒你。”
嫉妒我?
我更懵了。
“我嫉妒你年轻,有文化,有自己的工作。”
“我嫉妒小明那么在乎你,什么都听你的。”
“我感觉……我感觉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你抢走了。”
“我怕他有了你,就不要我这个妈了。”
“所以我总是想找你的茬,想让你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我想让你怕我,想让你凡事都顺着我。”
“我没想到……会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我更没想到,那个镯子里……藏着你妈妈的东西。”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说完,她又朝我鞠了一躬。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跟我说这些话。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地讨厌我,看不起我。
原来,在这份讨厌的背后,还藏着一个母亲,对即将失去儿子的恐惧和不安。
可笑吗?
有点。
可悲吗?
也有点。
她的爱,是自私的,是扭曲的,是控制。
她用这种方式,牢牢地抓着她的儿子,也逼走了一个,曾经真心想融入这个家的人。
我能原谅她吗?
我不知道。
或许,时间会给我答案。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心里的那份滔天恨意,好像被抚平了一些。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们母子。
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脖子上的玉知了,也变得温热起来。
我摸着它,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走。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也更自由。
我用自己攒下的钱,加上父母留下的一点积蓄,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虽然不大,但阳光很好。
我亲手把它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
浅色的地板,白色的纱帘,还有一个大大的阳台,种满了花花草草。
我开始学着给自己做饭。
不再是为了迎合谁的口味,而是做自己真正喜欢吃的东西。
我报了一个瑜伽班,一个烘焙班。
我开始看以前没时间看的书,追以前没时间追的剧。
我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我们一起逛街,一起旅行,一起聊八卦,一起吐槽生活中的不如意。
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生机勃勃。
我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周明,想起张兰。
但心里,已经没有了恨。
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像雾一样的感慨。
听说,周明后来又相过几次亲,但都没有成。
听说,张兰的身体,在那次寿宴后,就大不如前了。
这些消息,都是从以前的共同朋友那里,零零星星听来的。
我没有去求证。
那已经是别人的故事了。
与我无关。
一年后的一个周末,我正在阳台上给我的花浇水。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迟疑的、苍老的声音。
“是……是小林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
是张兰。
“是我。”我淡淡地回答,“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我……我下周要做个手术。”她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虚弱,“心脏搭桥。”
我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
“……医生说,手术风险挺大的。”
“我就是……想在进手术室前,再听听你的声音。”
“小明他……他这一年,过得不好。”
“他总是一个人发呆,也不爱说话了。”
“我知道,都是我害的。”
“我这个当妈的,太失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林,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跟小明复婚。”
“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是个好孩子。”
“是我们周家,没有福气。”
“以后,你要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风吹起我的头发,吹动了白色的纱帘。
我看着满眼的绿意和阳光,眼眶,慢慢地湿了。
我没有去医院看她。
我只是托朋友,送去了一个果篮。
卡片上,我只写了四个字。
“祝您安好。”
后来,我听说,她的手术很成功。
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们家的任何消息了。
又过了两年,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
他是一个很温和的男人,是一名大学老师。
他喜欢听我说话,喜欢吃我做的饭,喜欢我所有的优点和缺点。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们的每一个纪念日。
他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别怕,有我呢。”
他的妈妈,是一个很慈祥的阿姨。
她第一次见我,就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受苦了。”
那一刻,我没忍住,哭了。
我们结婚那天,我没有戴很贵重的首饰。
我只戴着脖子上那只,用红绳穿着的,小小的玉知了。
老公问我,这是什么。
我笑着告诉他:“这是我的护身符。”
是我妈妈的爱,也是我自己的重生。
它提醒我,无论经历过什么,都要知足常乐,都要勇敢地,去爱,去生活。
人生,就像一个摔碎的镯子。
也许会破碎,会疼痛。
但只有碎过,才能看清里面真正珍贵的东西。
才能丢掉那些沉重的、不属于你的负担。
然后,捡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光芒,继续,好好地,走下去。